可对方却想也不想拒绝了。
原因还很离谱。
电视台的一个小领导喝着茶,盖上盖子,慢条斯理道:“你们这什么比赛,那不是靡靡之风吗?”
闻蝉跟赵丹两人都愣了下。
闻蝉道:“这是设计比赛跟童星比赛,不是什么……”
那小领导一挥手,满脸写着不耐烦,“什么跟什么,说得再好听,你们这事跟选美不差不多吗?而且,你们这比赛居然还要直播,要给那么多奖金,根本就是在助长社会上的不正之气。要我说,现在社会上之所以治安这么乱,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胡搞瞎搞,国家应该好好整顿你们这种风气。”
闻蝉不禁皱眉。
这什么领导,怎么说话跟放屁差不多。
她毕竟也是见多识广,对此虽然生气,但也知道以大局为重,“孙主任,您的感慨我能理解,不过现在时代不同了,改革开放都这么多年,何况你们电视台本身也在打广告,甚至还投资拍摄了不少电视剧,我想,贵台是敢为人先,敢想敢干的。因此,全国那么多电视台,我们才……”
闻蝉压根没来得及把话说完,那孙主任就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你们不就是想借助我们电视台打响你们什么童梦品牌的名气吗?你们说那什么广告,我本就不赞同,要不是被领导要求,我都懒得过来。不过,我们领导的意思,跟我的意思一样,我们电视台不跟你们合作这事。你们不用费口舌了。”
孙主任说到这里,拿起茶杯,那意思很明显。
端茶送客。
赵丹气得不轻,出办公室的时候,忍不住跺了跺脚,闻群书跟胖子本来在外面等着,瞧见她们俩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就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顺利。
等走出电视楼,胖子关心道:“嫂子,赵姐,谈的不顺利吗?是不是价格不合适?”
赵丹气得不轻,脸上的肉都在抖,“哪里是不顺利,我们俩真是邪了门了,今天过来被那傻逼骂了一顿,说我们什么不正之气,我就纳了闷了,我们干的是合法的事,挣得是合法的钱,哪里就不正了,这社会上那么多开夜总会、歌舞厅、录像厅的,那才是不正之气。”
闻蝉拉了拉赵丹:“好了,赵姐,合作的事本来就很难一帆风顺,没事,咱们回去再好好商量。”
第164章 不跑了的第一百六十四天 不跑了的第一……
刘燕得知这事后也气得不轻。
主要是那个小领导是她托朋友的关系牵桥搭线的, 本来要是真有什么难处,那还好说,可对方分明是很不给面子。
就算是拒绝, 有必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吗?
刘燕拍了下桌子,“我去找人问问,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闻蝉把她拉住, 道:“算了, 刘燕。”
“哪能就这么算了。”刘燕气得脸都红了,“这好好的做生意,又没偷没抢的, 那孙子有必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吗?”
赵丹本来很生气的,可看刘燕这个样子, 都跟着帮忙劝刘燕,“妹子, 没事,不要紧, 咱们出来做生意, 预料到的,他们那些领导,又有权利,能看得起咱们才怪了,被奚落几句没什么大不了。”
胖子给她们几位出主意:“要不我去打听打听,那领导怎么回事, 兴许是图钱,觉得咱们没孝敬到位呢。”
这也不是不可能。
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对他来说随手的事,可他贪图好处, 非要拿捏你一下,让你自己去领悟,领悟明白了,知道该孝敬,他就给你变一张脸,立刻来个前倨后恭。
闻蝉觉得这也是一个可能,她让胖子想办法去打听打听。
胖子在这些事情上还真有天赋。
他跟那电视台门卫套近乎,打听到门卫也是东北人后,就非拉着人家去吃饭,还给人家塞了两包烟,送了老家那边的哈尔滨红肠。
那门卫便跟他亲近起来,透了个消息出来。
胖子顿顿顿地喝了满满一杯水。
赵丹忙给他又添满,“弟,别喝急了,慢点儿喝,没人跟你抢。”
胖子挥挥小胖手,拿袖子擦了擦嘴巴,道:“大消息,这回那领导真不是图钱,是,是上面好像风向变了。”
“风向变了?变什么了?”刘燕心里一紧,这年头的个体户哪个不是提心吊胆地做买卖,就怕风向哪一天就换了。
胖子道:“听说上面的大领导都说这几年社会上风气不好,都是只奔着搞经济的结果,所以不但电视台,可能所有行业都要整顿一下。”
听见这话,刘燕从刚开始的生气已经变成惊慌,她问道:“整顿一下是什么意思?”
胖子看了看外面低声道:“听说要恢复到以前那种经济制度。”
以前那种?
那不就是计划经济吗?
胖子这话真还不如不说,说出来简直要把所有人吓死了。
她们这边,闻蝉算是岁数比较年轻的,刘燕跟赵丹俩却都经历过改革开放之前,那时候,做点小买卖都属于资本主义,都要被批斗。
这要是这事是真的,那她们挣了那么多钱,那一个批斗能解决吗?至少也得坐牢吧。
刘燕脸都白了,却看见闻蝉若有所思地在那边思索着什么。
她忙问闻蝉:“闻蝉,你觉得胖子说的事是不是真的?”
闻蝉手指敲击着桌子,“我觉得提议可能是真的。”
她这句话让刘燕跟赵丹都心里一紧。
但闻蝉很快道:“不过我认为,这个提议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赵丹道:“妹子,你脑子比我们聪明,又出过国,你给我们解释解释,好让我们安心啊,要不然,我们这几天晚上都别想好睡了。”
闻蝉安抚道:“赵姐,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可你们想象,咱们现在好不容易老百姓挣了钱,日子过得比之前好点儿,治安问题、各种问题的确存在,但人能因噎废食,能因为怕火烧房子,就不在厨房做饭吗?咱们领导人可比咱们还聪明,想的长远,肯定不会干这种傻事的,你们再想想,真要恢复到之前,那那些华侨、外商怎么办,咱们不会,也不可能干这种事的。”
道理人人都懂,但缺乏闻蝉这种笃定的自信跟冷静的解析。
刘燕跟赵丹听了她的分析后,都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
闻蝉也顺便先给他们打个预防针:“不过,能传出这样的消息出来,说明肯定有人是这么想的,这些天怕是要闹出些动静来,咱们不必担心,但也别出头,等着好消息吧。”
“妹子,听你的。”赵丹说道。
果然,没几天后,报纸广播社会上就刮起一股风,说是上面对现在的风气很是不满,要整顿市场,不能走资本主义路线。
消息一出,人人惊慌。
毫不夸张地说,不少老百姓都跑去抢购,柴米油盐酱醋茶什么都抢。
王大爷、和尚他妈他们都跑去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光是买回来的棉布就足足有几十匹。
他们的东西多到甚至需要三轮车帮忙送回来。
闻蝉跟陈博正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家家户户跟蚂蚁似的往家里背各种各样的东西。
和尚他妈扛着的棉布都要掉地上了,陈博正上去帮忙拉了一把,把自己的公文包给闻蝉,帮和尚他妈拿起旁边的米面什么的:“阿姨,您买这么些东西干嘛?家里来客了?”
和尚他妈回头看到是他,忙道:“阿正,你们别管我了,赶紧去买东西,多买点儿。”
“买东西?”
闻蝉纳闷地问道:“买东西干嘛?您这好几袋米够吃一年的吧,不怕生虫啊。”
和尚跑去闻群书家里住后,和尚他家里就剩下他妈一个人,大妈手里又有钱,实际上自己在家做饭的时间不多。
和尚他妈道:“你不懂,这米生虫怕什么,回头晒晒,洗的时候捞出来就行了。你们还没听说吧,上面打算要跟以前一样,什么东西都用票了。”
啊?
陈博正哭笑不得,“阿姨,您这哪里来的消息,被人骗了吧?”
和尚他妈没好气:“瞎说什么,我能被人骗了,可不只是我在买东西,咱们大杂院除了你们家,谁家不在买。”
和尚他妈边说边走,走几步突然站住脚步,对闻蝉道:“阿正媳妇,麻烦你帮忙看着我家的东西,我等会儿就出来搬。”
好嘛。
闻蝉都成保安了。
这股子风刮得越来越厉害,小道消息不断地传,越传越夸张,甚至还有人说回头要清算那些个体户,搞得人人自危。
就连上海那边也受了影响。
或者说,上海那边受的影响最大。
毕竟那边现在在搞股票。
要说资本主义,可没有比股票更资本主义的了。
本来,对于重开股市,国内就有不少反对声音,这下更好了,借着这股风,报纸、电视,所有媒体都在批评上海的股市认购证。
这就导致认购证的销量节节走低,甚至出现有人拿着认购证要求退款的情况。
姜子涵帮闻蝉她们买了不少,自己也买了三万多,她家里人买了两千多。
回到家里,姜子涵就感觉到家里气氛有些僵硬。
她放下包,问道:“怎么了,爸,妈,你们吵架了 ?”
姜母道:“你别管你爸,他真是疯了!”
姜父脸上涨得通红,拍了下大腿,梗着脖子道:“怎么说,他都是我哥,他们去年股市里亏了那么多钱,现在。”
“现在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姜母气鼓鼓地吵嚷道:“你自己多嘴,告诉人家买认购证能发财,那买就买了,怎么现在社会上风头一变,他们家就要咱们家买回去,真当咱们家欠了他的,你别忘了,你们家家产,当初可是你这好大哥抢走了大部分,要不然咱们家也不至于过几十年穷日子。”
姜父被骂的哑口无言,也自知理亏。
姜子涵这才知道缘故,她不赞同地看向姜父,“爸,您也是,好端端的跟他们说什么,要是不说,现在也不至于被人问罪。您年纪比我大,难道不知道大伯他们是什么人,发财的时候他们想不到报恩,感谢咱们,亏钱了他们第一个找咱们算账,这种人,多搭理一句话都是浪费口舌。”
姜父搓着手,心里也懊悔了。
他当初那不是太得意了嘛?好不容易吐气扬眉,小闺女能挣大钱,家里住进大屋子,现在还要自己开公司,而大哥却一家落魄了,穿得衣服都油渍发灰,神色谄媚,姜父多年来一直盼着这一天,如今愿望达成,就飘了。
“侬就是贱骨头,没事都要给家里找事!”
姜母怒骂道。
姜子涵看家里其他人不在,寻思着帮忙说和,免得被哥嫂知道,又得念叨个不停,哪曾想,那姜昌文夫妻俩却是找上门来了。
姜子涵可有日子没见过大伯大伯母,这冷不丁一见,吓了一跳。
以前姜昌文夫妻保养得可不错,毕竟拿了姜家资产大头,表面上不显,背地里可滋润,哪像姜子涵的爸妈,工作辛苦,房子还小,孩子又多,一年到头苦巴巴的,四十多岁的时候就像是六十多了。
可现在,他们夫妻俩可老了不少,尤其是姜昌文,头发都白了一半,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子涵,你也在家啊。”姜昌文看到姜子涵在家时,眼睛一亮,上前握着姜子涵的手,就要给她跪下。
姜子涵吓了一跳,赶紧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