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骛挡在姜茹面前,他身形极高,可以把姜茹挡得严严实实,赵妥只能看见姜茹抓着裴骛袖子的手,手如柔夷,纤细修长,抓着裴骛的指尖微微透粉。
赵妥知道自己被他们嫌弃,忍耐片刻,决定不讨嫌了,直接开门见山地拿出一个册子:“这是我送给姜小娘子的礼。”
姜茹警惕地探出头看他一眼,没上前。
裴骛倒是仔细地看了眼他手中的册子,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还是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赵妥朝姜茹举了举册子:“这是南国司农编的聊城稻种植书册,我特意前来送给姜小娘子。”
这事情姜茹可以自己研究,不过能有南国的经验可以少踩很多坑,姜茹稍微信了些,从裴骛身后走出,有点想看又不太敢,于是推了推裴骛:“你去拿。”
赵妥却说:“我要姜小娘子亲自来拿。”
姜茹看了眼裴骛,裴骛的脸色已经瞬间转黑,有裴骛在,姜茹胆子大很多,赵妥总不能当街揍她,所以她转头和裴骛说没事,然后上前。
赵妥一只手捏着册子给姜茹展示,姜茹道了句谢,伸手去接册子,然而,赵妥的手却紧紧捏着册子,姜茹力气不够,抢不过来。
册子被他俩一人一端扯着,姜茹怕扯坏不敢用力,只当赵妥又想耍赖,蹙眉收回手,裴骛也走到了她身后,姜茹瞧着赵妥不太想给她,有些来气,扭头对裴骛说:“走,不要了。”
赵妥却又连忙贴上来:“别生气别生气,我给你。”
这回姜茹没伸手去拿,裴骛伸手,赵妥也老实地给她了。
姜茹拿到册子,翻看了几页,确定这是真的,心里满意,对赵妥也有了点好脸色:“多谢殿下。”
赵妥苦笑着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裴骛一眼,阴阳道:“你们当真是兄妹?”
再次被人怀疑,姜茹强调:“亲兄妹,你不要胡乱揣测。”
赵妥不怎么信地撇撇嘴,继续阴阳:“现在还以为我是骗人的?”
谁叫赵妥一直以来的人设都这么深入人心,姜茹拿了人家的好处,也不好再对人冷脸相待,于是姜茹朝他笑了笑,这回是真心实意地道:“殿下心胸宽广,我自愧不如。”
赵妥知道这是客套话,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道:“我明日就要离开汴京,虽然无法和姜小娘子成就姻缘,交个朋友也好,姜小娘子,再会。”
裴骛和赵妥确实是互相看不惯,赵妥人走了,也只对姜茹打了招呼。
人走远了,姜茹满意地翻了翻册子,满意极了,就随口道:“赵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
裴骛却用凉丝丝的语气道:“道貌岸然之人,别被他迷惑。”
姜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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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昨天的二更,来晚了亿点点,等会儿十二点才是今晚的更新
第70章
知道裴骛和赵妥看不惯, 也是很难得见到裴骛对某个人这样评价,难以掩饰的厌恶,姜茹有些想笑:“这么讨厌他啊?”
裴骛的表情还有些冷, 看向姜茹的目光里带着一点点谴责,大致意思是,明明我们之前都讨厌他,你现在倒好, 自己就倒戈了。
姜茹安慰地拍拍他:“我不是那个意思,毕竟人家送来了这么个有用的东西, 我总不能还对他恶语相向吧, 这很没有礼貌。”
她知道的道理, 裴骛自然也知道, 只是心里刺刺的,毕竟赵妥在他心中实在算不上好人。
赵妥一直以来的形象太过根深蒂固,裴骛不免多想:“这书中写的可是真的?”
这种东西不好作假,而且每个流程都没有错处, 姜茹刚才翻了几页就知道是真的,于是点头:“是。”
裴骛反思两秒,道:“是我小人之心了。”
也不怪他多想, 姜茹一开始也多想了, 所以她翻看了几页, 确定赵妥给的是真的才真心道谢。
她和裴骛都小人之心了。
姜茹朝裴骛咧开笑容:“不怪你, 我方才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 眼里都是同样的惭愧, 半晌,姜茹憋不住笑了:“我们不愧是兄妹。”连脑子里想什么都如此同步。
裴骛不知为何没有答她的话,只催促着她赶快进门。
几日后的朝会, 御史大夫林成海将调查结果呈上御案,户部尚书陈鸣敛财约三千万贯,大夏每年收入的赋税都不一定这么多。
百官皆惊。
这些记录也不只是这些天搜集到的,还有不少先前被压下来的,只是如今才能得见天日。
证据确凿,太后如今是想保也保不得了,何况证据中有不少牵连到陈翎,为了及时撇清关系,陈翎只能自己告罪,说陈鸣所为自己完全不知。
陈鸣自知大难临头,也或许是坚信太后会保他,只能认了罪,尚书府抄家,陈鸣被保没有被赐死,只是流放,尚书府所有女眷充为官奴,男子则流放充军。
陈鸣一声不吭地被拖下去,没有一句辩解。
这日的早朝结束得很晚,趁着这个时候,不少官员趁机弹劾陈翎,按理说陈鸣犯罪,也是要牵连陈翎的,只是还要给太后几分薄面,最后陈翎也只是轻拿轻放。
不过弹劾是要有的,陈翎虽然脸色阴沉,可如今也只能忍气吞声,被罚了点俸禄做做样子。
官府的官兵已经全部围住尚书府,府内所有人都被抓进牢里,刚好凑一块儿了。
陈鸣的宅子太多,官兵们抄了好几日才把他家中的宅子都搜过一遍,抄家这事,御史台的人都太熟了,藏在地里、墙中、甚至把他家假山都敲了,也只搜出来一千万贯钱。
足足少了三分之二。
某日,御史大夫林成海来家中拜访,对没能搜出来的那两千万贯钱他还是很难释怀,毕竟办事不力,是他的问题。
裴骛安慰了几句,这钱搜不出来,也不一定是林成海的问题,毕竟这钱还在不在汴京都是个疑问。
即使搜不出来,林成海也没有放弃,被裴骛鼓劲后,又带着官兵去了陈家的宅子,发誓掘地三尺也要把钱给找出来。
送走林成海,姜茹凑上前:“一千万啊,那得多少钱啊。”
姜茹上辈子,上上辈子,加上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甚至这些都才只是陈鸣贪的一小部分。
裴骛只说:“国库都没能塞下。”
姜茹:“……”
合着他们这些老百姓每天吃糠咽菜,钱全部流到不缺钱的人手里了,陈鸣一个小小的户部尚书都这么多钱,那么三司长官陈翎那里的就更多了。
这几个都是文帝缠绵病榻时被提拔起来的,如今也没几年,竟然敛财如此之多。
姜茹只能叹了口气,道:“陈鸣没了,也不知能不能换一个稍微没那么贪的官来。”
真正像裴骛这样只拿自己俸禄的官实在太少了,其实大夏俸禄很高,各种福利也很多,在朝几年后半辈子的花销基本都能覆盖,只是人的贪欲是无限的,尤其当你坐到那个位置就更容易被迷了眼。
陈家众人被关进大牢,好歹有太后照拂,过得还算好,还需要再审问钱都藏在何处,所以一时半会儿的也处置不了他们。
陈鸣嘴很严,根本撬不开,官兵审问了很久,陈鸣愣是一句话也没说。
平平无奇的一天,差役提着饭来到狱中,因为提前打点过,陈鸣等人的吃食上没被苛待,有肉有菜。
陈家的人都被审问过,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还带着血痕,即便上头有人,他们也要吃点苦头,审不出钱去了哪儿,他们还得受罪。
差役走到某一个牢房外,把饭菜放到门缝处,里头的人连忙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把手心中准备了很久的纸条塞进了差役手中。
差役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纸条藏入袖中。
方才塞纸条的人正是陈鸣,他这几日被严刑拷打,已经不成人样,头发打结乱糟糟的,身上带有不少干涸的血痕,脸上开裂,脏得没眼看了。
他把纸条递给了差役,才放心地坐回去。
这饭菜已经凉了,他饿久了,狼吞虎咽地大口吃饭,吃完饭后,他把碗放在牢房门口,没多久,官兵来收走碗。
陈鸣已经窝回稻草处躺下,他闭着眼昏昏欲睡,身上的伤口很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所以他睡得很不安稳。
忽然间,陈鸣猛地抽搐几下,惊惧之间,他捂住胸口,眼睛瞪得很大,半晌,他口鼻流血,面色痛苦地倒在地上。
毒药是不能很快毒死人的,即便是鹤顶红也是如此,陈鸣深受折磨,口不能言,在地上抽搐很久,可惜已经入了夜,看守的官兵不会过来,也无人管他,他就这么痛苦地倒在地上,直到天将明时,他才彻底断气。
此时,陈鸣的妻儿等嫡系亲属的牢房内,也在上演这一幕。
陈鸣死的消息是在第二天送到御前的,还未流放人已经死在牢中,皇帝下令彻查,但所有人都知道,查不出来了。
就如同陈鸣贪污的钱完全消失无影,陈鸣的死因也将成为未解之谜。
自陈鸣死后,朝中实在是风声鹤唳,和陈家有仇的几个官员生怕波及到自己,这几日皆是谨小慎微。
也好在没出现什么问题,渐渐的,百官们都稍稍放心了。
姜茹也得隔三差五就去一趟宫里,她时常拿着小册子记录,需要把聊城稻的种植过程及习性都记录下来,到时也方便推广。
这地方离皇帝日常休息的地方很近,据赵妥给的册子来看,聊城稻成熟时间极短,大概三个月就能成熟,所以每一个关键时刻都不能错过。
日子不疾不徐,少了个陈鸣,户部尚书的位置就空了出来,宋平章和陈家都暗暗发力,要把户部尚书的位置给自己的人坐,两方争斗,最后是宋平章大获全胜,扶了自己的人做户部尚书。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宋平章也有些按捺不住,私下叫了裴骛去,说他这回干得好,如今他春风得意,娶个妻室就是喜上加喜。
裴骛平和地拒绝了,宋平章不依不饶:“你好好想想,你成了婚,你表妹也可以安排安排,如今正合适,再过几年就不好商量了。”
兄长先许婚,表妹再许,这流程很正常,裴骛听了,稍稍一顿,道:“我不急,倒是我表妹可以安排。”
裴骛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他和姜茹之间的关系,姜茹快十七了,不能一直这么跟着他,这样对姜茹不好。
其实宋平章不安排,裴骛自己也要给她安排的,她如今跟着裴骛容易被连累,嫁了夫家,以后也少和他有牵连,姜茹才能平平安安。
许是没想到裴骛还会松口,宋平章愣了愣,喜上眉梢:“也好,过几日我设宴在府上,把京中的好儿郎千金都叫到宋府,你相看一下,再给你表妹和小姝也看看,一箭三雕。”
裴骛想说自己不用,不过想了想,到时候也可以帮姜茹看看,所以答应了。
离开宋府前,裴骛托宋平章把此次宴上的郎君画像都送一幅到家中,宋平章答应了,隔日画像就送到了家中。
这天夜里,裴骛拿着几卷画像,叫上姜茹一起去了书房。
姜茹还以为这几个人很重要,认真地看向画像,并且好奇发问,她指着第一个:“这个我知道,宋姝的表哥。”
裴骛手顿了顿,问:“你觉得他如何?”
这个问题他们早就聊过,姜茹把先前的结论又说了一遍,裴骛就把这张画像放到了最下面。
再下一个是御史大夫林成海的二儿子,长相一般,年纪和姜茹相仿,先前已经过了童试,十七岁的秀才。
姜茹看着他:“十七岁的秀才还是可以的,年少有为,不过不如你。”
裴骛的手又顿了一下,把他放到了最下面。
而后是下一个,姜茹道:“二十三岁九品官,其实也很不错了,但是总觉得不如你。”
看着看着,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和裴骛一起中举的探花宁亦衡,姜茹指着他:“怎么还有宁亦衡,他也是宋宰相的人啊。”
是的,姜茹以为这是裴骛在帮她认人,这些人都是宋平章的人,往后做事也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