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不怎么信,只好强调:“以后可要记住。”
裴骛点头:“记住了。”
约摸在五月中下旬,姗姗来迟的南国使者终于入了汴京。
车马长长一排,自城门入,知枢密院事苏牧和礼部负责迎接,两方下马,南国使臣呈表,苏牧接过,随后就带他们入住馆驿。
休整两日后他们就要入宫,皇帝会亲自出面。
此次南国使者中,有一位比较特别,就是南国四皇子赵妥,听说赵妥是南国如今最有希望继承王位的,此次来使还有一个目的,寻一个妻室。
南国毕竟是藩属国,别说现在皇室中没有能嫁的,就是有,也不可能嫁给他。
所以对外传出来的消息,就是从官员家的千金里相看,这些可都是家里的宝贝,谁会肯将自己千金嫁出去,一时间,所有小娘子们风声鹤唳,唯恐那南国的皇子相中她们。
宋姝就更生气了,私下拉着姜茹骂了一通,她骂得连头上的玉钗都散了,姜茹把她的玉钗插回去,道:“不管他们就是。”
宋姝更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真是做梦。”
朝中官员子女的婚姻都是约定俗成的,基本都是互相联姻,没有什么例外的。
就说和亲,也只有皇室之间的,况且官员不是皇室,实在轮到自己,大不了辞官,哪里受得了这种屈辱。
这南国王子不知是脑子出了问题还是什么,总之他的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
本朝从未有过这样的例子,更别说前朝。
姜茹其实也觉得离谱,她想了想,最后只是说:“也不一定是真消息,先别气了。”
这种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朝中大臣必然会极力反对,是没有成的可能的。
宋姝也恢复了一点理智,她扇了扇风:“气煞我也。”
姜茹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这样吧,我们去喝碗饮子,天热了,喝这一碗可降火了。”
先前姜茹在金州,这饮子铺一直是小夏几人在打理,也确实遇到过几回困难,都是宋姝给解决的。
如今宋姝俨然成了饮子铺的精神股东,有时候她隔几日不去,小夏她们还要来问。
两人这么说好了,就一起去到饮子铺,这几日南国入京,汴京出现了不少商人,她们正好可以去逛逛。
南国香料出名,两人在摊子前试了些,一不留神就买了好多,一兜子的香料和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甚至是汴京也有的,即便价格贵了些,她们也买得高兴。
据说南国有一牛角梳,用来梳头发最养发,一头秀发乌黑亮丽,甚至还有生发之奇效。
受过现代教育的姜茹一听就知道全是假话,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提着的一兜子小玩意儿,心中后悔不已。
她身旁还有个更傻的,宋姝听摊主夸得天花乱坠,抬手就将这一摊子的梳子全要了,姜茹闻言大惊失色:“停停停,你别冲动。”
宰相府再有钱,也不该是这么挥霍的啊!
说话间,宋姝已经在掏钱,姜茹连忙挡住她的手:“别买,这是骗人的。 ”
来南国经商的,都是会一些大夏语的,原本眼看着这是一个大单,结果半路被姜茹截胡,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的,他眼神不善:“小娘子,你可不要乱说,我从不骗人。”
姜茹不欲生事,何况这摊主要价太高,一个梳子就要几百文,谁买谁傻。
然而他要拉着宋姝走,那摊主就不乐意了,上前就要拦她们:“你们怎能反悔,方才说要,如今就不要了。”
他相邻的几个摊主也纷纷上前,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她们出门只带了小夏和宋府的几个丫鬟,都是女子,面对几个大男人实在吃亏。
宋姝拧眉:“南国商贩便如此欺人太甚?别忘了,你们的一言一行都是代表南国,若是我们几个出了事,南国使者该如何自处?”
能跟着来汴京的,自然都是和南国皇室有些关联的,一举一动都要受约束,更何况南国都是藩属国,怎么可以如此放肆。
宋姝毕竟是大家闺秀,这话说得有气势,南国的几个商贩都有些退却,犹豫着该不该继续上前。
还是那卖牛角梳的商贩先开口:“小娘子,看你也是富贵人家出身,连几个牛角梳都买不起?”
这话说得不怀好意,明明这牛角梳漫天要价,他自己不提,何况方才他们还未达成交易,也并没有口头约定。
姜茹也不客气了:“你这梳子夸大其词,我们为何要买?”
南国商贩脸黑了:“你可不要污蔑。”
此时已有不少百姓聚集在此,他们聚成一圈观望,姜茹又道:“别忘了,你们可是在我大夏。”
周围的人都是汴京的百姓,他们要是真动手,大夏人怎可让他们踩在头上,自然是要反击的,到时候南国商贩不仅理亏,还有可能挨揍。
闻言,几个商贩对视一眼,冷哼一声,回到了自己的摊位。
他们都散开了,姜茹才拉着宋姝离开。
走远了些,宋姝拍拍胸口:“这南国实在嚣张,几个摊贩竟然这么猖狂。”
南国是大夏的藩属国,如今或许他们的国主搞不懂自己实力了,连带着他们也跟着嚣张起来。
大夏即便是已经不如以前,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区区南国,竟然还这么威风。
姜茹也觉得离谱,只说:“往后遇到南国人,最好离远些,他们看起来不太正常。”
宋姝深以为然。
两人来到饮子铺时,铺内已经坐满了人,这和往日没什么不同,然而姜茹走进铺内,就发现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南国人长得五大三粗,铺内坐着的几个也同样,大胡子拉碴,看着就不大善意。
这时,宋姝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快走。”
然而,铺内的人却精准地叫了宋姝:“宋小娘子,留步。”
姜茹瞥了一眼最中间的那人,见那人身上绣着团纹,大抵知道宋姝为什么一见就跑了。
那人正是宋姝口诛笔伐的南国皇子:赵妥。
一个流氓般的智障人物。
第59章
这赵妥和他身旁的大胡子有些区别, 他的长相其实和大夏人是有些相似的,反而不像南国人。
南国最开始是样样学大夏的,他们的穿着风俗等多是从大夏引入, 两国边界甚至有通婚的,文化交流极为频繁。
就连南国皇室也一样,他们的皇族连日常的衣服团纹,也多是仿的大夏。
此时赵妥便是穿着一身紫色常服, 衣袍袖口都绣着云纹,没见面之前, 姜茹想象中他应当是个猥琐之人, 现在见了面, 倒还算人模狗样。
他张口就叫对了宋姝的名, 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他竟然真是存了这种心思,还胆大包天地盯到了宋姝这里。
宋姝是谁,宰相孙女, 也是他能配上的?
姜茹立刻就挡在了宋姝面前,防备地看着来人。
赵妥浑然不觉,反而又上前一步, 甚至朝宋姝伸手, 道:“不知宋小娘子可否赏脸, 和我一起喝一杯?”
姜茹也不想顾什么表面功夫了, 她拉上宋姝的手:“走。”
赵妥伸出扇子挡住二人, 笑眯眯道:“宋小娘子, 不肯赏脸?”
姜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往前一步,强行把赵妥的扇子给隔开了, 冷着脸道:“宋小娘子没空,不过你要是自己喝,那么我可以请你。”
赵妥从上到下打量她,他功课应该没做好,根本不知道姜茹是谁,只是看姜茹和宋姝同行,就稍稍重视了些:“这位小娘子是?”
他只打听到宋姝喜欢来这里,连姜茹都不知道,姜茹立刻明白了,这南国皇子的情报也就那样,姜茹便直说了:“我,是这家饮子铺的掌柜。”
原以为姜茹是个什么重要的人,原来只是一个小小掌柜,赵妥表情变得轻慢了些,说话还算是客气:“多谢掌柜的抬举,不过我今日想和宋小娘子喝。”
宋姝也是勉强维持着体面:“公子相邀,原不该拒绝,只是我今日实在不便……”
她的话没能说完,赵妥咄咄相逼:“宋小娘子就这般不给面子?我早听闻大夏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原来宋小娘子也是这般……”
亏他还是南国皇子,实是有些拎不清了,只是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拿大夏来说,宋姝冷了脸:“赵公子此话,有失偏颇。”
赵妥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改口道:“是我言错,只是实在想邀宋小娘子一饮,一时心急。”
宋姝也稍稍缓和了些:“既然赵公子这么热情相邀,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时,姜茹开口道:“赵公子既然要请客,那么这饮子铺实在寒酸了些,不如我们移步酒楼,正好尝尝我们大夏的美食。”
赵妥满意了:“好。”
姜茹拍拍宋姝的手,递给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还朝她眨了眨眼睛。
他们来到汴京最富的酒楼,醉春风,据说这里的菜比宫廷的还要豪华,一菜千金,连富贵人家都要偶尔才能去吃一回。
几人走进酒楼,小二连忙迎上来,赵妥大手一挥要了个包间,小二满脸笑容地带他们进了包厢。
随后便是上了菜单,赵妥是看得懂大夏字的,看到价格的那一刻,他略微迟疑了一瞬,姜茹就问:“赵公子,你当真要请我们吃饭?”
赵妥立即道:“那是自然。”
有他这句话姜茹就满意了,跃跃欲试地看着菜单。
汴京人爱吃蟹,每到蟹最好的时日,就有无数车马自江南而来,若是谁先吃了蟹,都要好一番炫耀。
如今快六月,蟹还不是最好的时节,可也有不少早熟的蟹,虽说个头小了些,可是蟹黄肥美,汴京人依旧热衷。
尤其现在还未到蟹大量进京的时候,这蟹价格更是炒到了天价。
这蟹是论个卖的,姜茹犹豫道:“这蟹太贵,不如少要一些吧。”
赵妥哪里能让人看扁,就道:“这点小钱不算什么,小娘子爱吃多少吃多少。”
姜茹便戳戳菜单:“那便这样,洗手蟹、蟹酿橙、糟蟹各来十个。”说完,她看了眼赵妥,满眼真诚,“赵公子你真该尝尝,汴京的蟹最是出名,保你吃了终生难忘。”
赵公子还未吃就已经终生难忘了,他虽不缺钱,可随意扫了一眼价格,即便付得起,也不免肉疼。
可方才是他自己说的叫姜茹随便点,话既然都说出来了,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他只能很有风度地道:“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姜茹又指着菜单,道:“这蟹羹也极好吃,赵公子尝尝?”
赵妥摇着扇子:“好。”
姜茹继续:“也不能光吃蟹,炙羊肉和笋子炒鹌鹑也来一个吧,这可是特色。”
赵妥扇子摇得慢了些:“可。”
姜茹认真地翻阅菜单,手指微顿,抬头,开口。
她这一开口,别说赵妥了,连宋姝都心紧了紧,生怕姜茹继续狮子大开口,好在姜茹见好就收:“就这样吧,点太多我们也吃不完,不够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