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唯有一点违和。
裴骛一身紫色,腰间却配着青色的络子,极其不搭。
姜茹看了一眼就觉得辣眼睛,她走过去,指了指裴骛的络子:“你怎么还戴这个,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裴骛低头看了一眼:“不觉得。”
裴骛不仅不觉得不对,还伸手抚了抚这络子,动作轻柔,可是下一刻,这络子就被姜茹给解开了,她手里抛着裴骛的络子:“别戴了,不搭。”
裴骛伸手想将络子要回来,他说:“搭的。”
“别拿了。”姜茹说,“你如今换了官服,这颜色不适合,我重新给你编一个吧。”
闻言,裴骛的手终于收了回去,只是还不太信姜茹一样,强调:“那你一定要给我编。”
姜茹点头:“快去上班吧。”
才一年,裴骛就已经升至四品,真和姜茹说的一样,他可以上朝了,若是要上朝,那裴骛丑时就要起床,天都还黑着呢,有些人这个点都还没睡,裴骛这个点竟然就起了。
薄雾散尽,微光透过云层洒下,日头也升起来了,清晨的露珠还缀在草叶之上,是带着丝潮气的早晨。
用过早膳后,姜茹就去宰相府找宋姝,在金州的半年,姜茹还是和宋姝通过几次信的,每回都要写满一整页纸的话,知道她要回汴京,宋姝更是几次强调,回来了就要去找她。
昨日要不是他们回来得有些晚,恐怕宋姝早就要把她捉过去了。
金州产茶,姜茹这回特意从金州带了特产山清茶给宋姝,宰相府外早就有人在等候姜茹,她一到就给她请到了后院。
宋姝打扮得漂亮,花冠玉面,额间几点珍珠,抹胸千褶裙,自那儿坐着就宛若飘飘仙子,见了姜茹,她抱胸作生气状,姜茹只好去哄她:“宋小娘子,生什么气呢?”
宋姝没憋住笑了:“你就会逗我。”
两人叙旧就说了一上午,姜茹讲自己在金州的事,宋姝讲自己在汴京的事,一人一句,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姜茹就在宰相府用了午膳,说到下午都才只讲了一点点,还有很多话没说。
眼看着要日落了,姜茹不便再留,宋姝倒提起了另一件事:“再过几日南国要进京朝贡,到时你表哥可有得忙了。”
姜茹纳闷:“朝贡不是每年正月才来的吗?”
宋姝:“说是有事耽搁了,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南国还好,属于大夏的藩属国,虽说来了大夏也得接待,相对于其他兄弟国就要好相处很多,毕竟大夏在高位,不像对兄弟国一样,事事都要斟酌。
都拖到五月份南国才过来,也算是给大夏带来了那么一点新鲜感。
宋姝又说:“那时南国会带很多特产到汴京售卖,你到时候可要去看看?”
姜茹很感兴趣,自然是要去的,两人就约好了到时一起去逛,如此,姜茹才离开相府。
而裴骛带着一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去到中书门下,一进门便收获了无数驻足的目光,更有甚者主动上前,询问裴大人怎会受如此重的伤。
裴骛含糊地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在一众关切的目光中,前去寻找宋平章。
宋平章可是天天都等着他回来,如今终于得见,感慨叹息:“我就知道你是栋梁之材,必不会让我失望。”
话落,他的目光落在了裴骛的手上,大惊失色:“你这手怎么了?”
裴骛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面不改色道:“受了一点小伤。”
宋平章不信:“包成这样了,怎么会是小伤,你怎的也不早说,若是早说,那就晚几日再来也成,唉,你还是太规矩了。”
裴骛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真的是小伤,最后只能木着脸道:“不碍事 ”
不仅如此,接下来他确实如他所说的小伤不碍事,因为他行动全无束缚,若说实在有,那么就是手包得太严实了,握拳会困难些。
连那一手字也是毫无影响,写得依旧漂亮,没有半点退步,宋平章看得怀疑人生,看着裴骛的手问:“你这手当真无事?”
裴骛点头:“无事,小伤而已。”
宋平章张口夸赞:“实在是百忍成金,如松如柏。”
裴骛:“……”他其实真的没有伤重到那种程度。
他到底是说不过宋平章,说真话他也不信,裴骛只能任由他乱想。
南国要来朝贡的事情,宋平章也同裴骛说了,作为宰相,宋平章自然出席接待,裴骛还没见过这种场面,而且他的品阶也是要出席的,简单和他讲了一些事项后,宋平章拍拍他的肩,叫他好好准备。
话毕,他看向裴骛的手:“就是不知你这手……到时能不能恢复?”
裴骛立刻道:“能。”
“真能啊?”宋平章不大信,告诉裴骛,“到时就算伤还未好,也不可包扎,不然人说我大夏压榨官员,带伤出席。”
裴骛只好再次保证:“可以恢复好。”
宋平章才信了。
说起南国朝贡,那里面的门道可就深了,两边交流,自然是少不得比文比武的,若比文,裴骛当然可以,就是武这方面,裴骛会逊色一些。
虽说他是文臣用不上,却不得不提前准备,裴骛便专门去武学入了学,那儿皆是武官,也能学到很多。
因此,裴骛散值之后还会再去一趟武学,武学和国子监同属,里面的学生自然都是还未科考的,突然出现一个裴骛,大家是又好奇又惊讶,看了两日,就都对裴骛产生了好感,平日里无论什么都愿意倾囊相授。
裴骛习武射箭骑马都学,每日把自己跑成了陀螺,精力实在充沛。
他的伤口在姜茹的“悉心照料”下,也基本好得差不多了,没几日就拆了纱布,结痂长好了。
习武塑形,姜茹潜移默化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某天猛地看见裴骛,突然就感觉到了裴骛的变化,细说又很难说得上来,但变化又太过显著。
大概是身体硬朗了很多,眼神杀伐,不像以前那样弱不禁风了,有时候走路虎虎生风,倒把姜茹吓一跳。
刚习武回来的裴骛穿着一身劲装,干练又利落,之前穿着大袍长衫还不明显,现在衣裳贴身,姜茹看得清楚,他以前的肩背是很薄的少年的肩,如今舒展开来,肩背结实,腰腹肌肉蕴藏着无尽的力量,线条流畅,美感突出。
好像突然之间就长大了。
起初裴骛还不懂得平衡,有时候学了他们的那些习惯,坐姿大马金刀大刀阔斧,极其豪放。
注意到姜茹的视线,他又会不动声色地调整回来,体态端正,丰神俊朗,好像刚才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的变化总是让姜茹难以形容,说变好了吧,确实是脱胎换骨,身体素质也好了,说不好吧,就是在男人堆里待太久了,身上总带着股很直男的直男味。
他还会随身带着箭,有一回长弓一拉就射下只鸟来,惨死在院中
见状,姜茹使劲捶了他一拳:“你有病啊,好端端的射鸟做什么?”
裴骛大概也觉得自己被夺舍了,他不太好意思地看了姜茹一眼:“我忘了。”
武学的人经常这样,他跟着就学了。
姜茹看他就觉得一言难尽,搞不懂这才几天裴骛就被同化成了这样,她盯了裴骛一会儿,道:“你要不然和我学编络子吧,勉强把你掰回来一些。”
静心陶冶情操,好歹中和一下,免得整日只会打打杀杀,裴骛就每日抽出半个时辰和姜茹编络子。
姜茹编的是要送给裴骛的,配他的官服,所以是黄色的络子,裴骛编的是粉色,他在大多数事情上学习很快,就编络子不行,总要姜茹手把手教。
姜茹每每都要示范好几遍,裴骛才能跟着学会。
蜡烛灯亮,两人都在桌前,一个教一个学,气氛和睦又温馨,姜茹不禁想到一个成语:母慈子孝。
不对,裴骛是哥哥,她是妹妹,那么不该用这个词。
兄友妹恭,这个词对了。
姜茹满意极了,看到裴骛又编错,忍不住上手纠正:“错了错了,你这一步又错了。”
她碰到了裴骛的手,温温的,指腹有些粗糙。
被她的手碰到,裴骛手倏地松开,络子就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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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正在慢慢长成男人·骛
第57章
好在这地板不灰, 姜茹很快就将它给捡了起来,她轻轻拍了拍络子:“你怎么连个东西都拿不稳。”
就是不提明明是她先摸了裴骛的手,裴骛才被她的动作惊得将络子掉地上的。
眼看着裴骛还有些不服的样子, 姜茹才改口:“好好好,我的错,吓到你了。”
裴骛还没说什么呢,姜茹又嘟囔道:“跟个小白兔一样, 碰一下就吓得到处躲。”
这个评价带了几分偏见,裴骛轻声道:“表妹。”
姜茹立刻扬起笑容:“怎么啦表哥。”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用得炉火纯青, 裴骛盯了她一会儿, 不再说话。
裴骛虽说笨了些, 这络子学了几天也编好了一个,比不得姜茹编的,也勉强能戴出去。
姜茹和裴骛交换,裴骛戴她编的黄色络子, 姜茹戴裴骛编的粉色络子。
也许是跟姜茹学着编了几天,也许是裴骛自己有悟性,总之, 裴骛很快掌握了其中平衡, 不是那样不拘小节的豪放了, 气质温和又不失果断, 刚柔并济, 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以前那弱不禁风的表哥是真一去不复返了。
不仅如此, 他还重了很多,若说以前姜茹还能扶住他,现在就有些难了, 有可能她会被压倒。
回到京中,裴骛忙虽忙,十日一回的休沐日却没少,几位相熟的官员都约好了要给他接风洗尘,地点就定在汴京的清风楼。
他们都知道裴骛家中有一表妹,也热情相邀,姜茹原本是不想去的,奈何裴骛酒量差,怕他被灌醉,姜茹也一起去了。
席间,几位大人推杯换盏,除去开始敬了裴骛几杯酒,祝他升官云云,此后互相拼起酒来,裴骛不爱喝酒就没参与,他们自己也能喝起来。
这几个人大多是翰林院和中书门下的,还有一个军器监的郑秋鸿,除了中书门下的几位姜茹陌生一些,其他都算认识,尤其那两位先前八卦她和郑秋鸿的大人。
他们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沉浸其中不亦乐乎,姜茹盯了他们一会儿,忍不住低声和裴骛说小话:“我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裴骛:“怎么?”
因为喝了几杯酒,他脸颊微红,连思维也迟缓了一些,反应不过来姜茹的话。
姜茹继续小声道:“他们根本不是为你接风洗尘的,明明就是为了吃饭。”
尤其那两位翰林院的大人,姜茹没看错的话,那一盘子鸳鸯五珍脍,全被他俩给吃了!
不仅如此,瓠羹也大半全进了他俩的肚子,再喝两口小酒,好不惬意。
裴骛的目光落到桌上的菜上,姜茹以为他没听懂,就打算先不和他说话了。
结果下一刻,她看见裴骛伸出筷子,他们用的都是公筷,所以裴骛伸出筷子时,姜茹还顺口道:“你想吃我给你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