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本来只想活捉,见情况不对,只拿了刀便要砍,这小子却灵活地躲开了,只是挣扎间,挡住脸的方巾就被挑了下来。
小土匪飞起一脚,把比他大了近一倍的官兵一脚踹翻,也是这时候,姜茹看清了土匪头头的脸。
姜茹震惊地瞪大眼,音调几乎破音:“张行君?”
被她叫做张行君的土匪一愣,那刀就要朝他身上砍去,他在地上打了几个骨碌,躲开了。
姜茹连忙道:“停手都停手!”
几个官兵虽然不解,却还是停了手。
姜茹自马车上跳下,快步走到那土匪面前,是的脸没错,还是那张脸。
近一年不见,张行君个子长了,脸变化倒不大,就是瘦过了头,眼神凶狠,看见姜茹的那一刻又变得清澈。
姜茹抬手,给了他头上一个暴捶:“你有病啊,学什么非主流落草为寇,你才几岁?你知不知道当土匪是要被抓去牢里的。”
然而,张行君全然听不懂一样,倔强地别开眼:“朝廷不管我们,我们吃不起饭了,静静都快死了,我们就只能来打劫,好歹不饿死自己。”
姜茹看了眼身后的官兵,官兵们装作听不见,姜茹又给了他一拳:“你说朝廷不管,那我们来做什么?”
姜茹指着马车上的旗,几乎要气笑:“你自己看看,这上面的官字认不出来吗?你裴哥哥教给你的全忘了?”
张行君好像这时才意识到姜茹他们是朝廷派来的,一时间错愕地看着马车,但他只是解释说:“我没办法了,再没粮吃,谁都活不下来。”
姜茹他们来得确实太晚了,来金州后,姜茹还特意嘱咐去木溪村登记情况的官兵打听一下,得到的消息都是还好,她才放下心先没回木溪村看。
结果这一不看,竟让她在这儿看到了“惊喜”。
姜茹无奈地捂住脸:“你打劫劫到什么了吗?”
张行君点头:“前几日截了一点米,已经送回家中了。”
姜茹连忙捂住他的嘴,她简直不敢想,张行君做的这些事要进牢里待多久,大夏犯罪最低年龄是十岁,张行君早超了。
这一处官道离木溪村可有半日的路程,张行君还是厉害,都能跑到这儿来。
姜茹瞪了他几眼,张行君挣脱开她的束缚,道:“我不劫贫,只劫富,而且我和他们说过,来日旱灾过了可以来找我,我会还钱的。”
姜茹:“……我还要夸你?”
眼看着张行君还要说话,姜茹指着他叫他住嘴,才告诉他:“我现在告诉你,朝廷已经派人来了,我们也运了粮食过来,支援也已经去了你家,你可以放心了。”
闻言,张行君表情一喜,立刻得寸进尺:“那你可以把他们都放了吗?他们也是走投无路才跟着我来的。”
姜茹打眼扫了一下,两个木溪村的,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看起来年纪都还小,因为缺营养,瘦成了猴子,姜茹朝身后的官兵使了个眼色,官兵就上前给他们松了绑。
几人被放开了,张行君还继续和姜茹强调:“你信我,我已经将被打劫的人记下来了,来日一定会还。”
姜茹:“你现在说什么都无用了,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完了。”
张行君不解:“我怎么了?”
姜茹继续道:“你裴哥哥也来了,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我都会告诉他,到时候你就自己想好,承受你裴哥哥的怒火吧。”
张行君担忧了一瞬,但很快,他就抬头挺胸:“裴哥哥不会说我的,他若是知道我是走投无路才这样,一定不会责怪我。”
其实姜茹也无法对他多责怪,他只是为了活着,又没有杀人放火,朝廷不管,不怪他走歪路。
但说起来,还是不对的。
姜茹就说:“你可要跟着我们?我走完这些村子,过两日就要回府衙,你跟着去,也能见到你裴哥哥。”
听见这句话,张行君表情浮现出一抹心虚,他后撤几步:“我还是先回家看看再去见裴哥哥吧,静静还躺在床上呢。”
张行君一边说一边往后跑了几步,朝姜茹挥手:“再见。”
姜茹叹了口气:“去吧,粮应该也快送到你家了,不会饿肚子了。”
姜茹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又说:“情况稳住之后,记得来府衙找我们。”
这句话说完,张行君吓得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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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金州篇幅可能不会很多。
and,二更的时间都会在半夜,一更还是固定的时间哦
第50章
果然, 裴骛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很有威慑力的,张行君这样的孩子头头,听见裴骛的名字也要害怕。
姜茹忍俊不禁, 看着那身影跑远了才回到马车上,带着运粮前往下一个村落。
或许是新官上任,底下的人都不敢胡乱糊弄,报上来的数据基本是真实的, 有的那一点点出入也可以忽略不计。
姜茹在外面跑了几天,将她分到的区域都整理完毕, 也差不多可以回程了。
因着旱灾, 这一带出现了不少山匪, 其中有的是百姓走投无路, 还有的是趁此机会浑水摸鱼的,幸好姜茹带了官兵,才免得自己被打劫。
回到金州府衙时,正巧裴骛也在她前脚回来, 姜茹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先去寻了裴骛,将自己遇上山匪的事情同裴骛讲了。
她这几日忙得没时间歇,整个人乱糟糟的, 衣裳上还沾了不少灰, 裴骛也没比她好多少, 两人站在一块儿, 活像个落魄兄妹。
裴骛听她说完, 目光转了转落在姜茹身上:“受伤了吗?”
姜茹摇摇头:“还好, 这些山匪装备不行,有惊无险。”
裴骛才“嗯”了一声,说:“我已经派人去抓捕匪徒, 往后不会这样了。”
说完了重要的事,姜茹才向裴骛告状:“你知道我在路上遇到的山匪有谁吗?”
裴骛很配合地问:“有谁?”
姜茹就一字一顿道:“张行君,他这小子落草为寇了。”
这件事对裴骛来说并不算意外,张行君从小主意就很大,冲动且难管,能管住他的只有张大娘和裴骛两人。
他就算在裴骛跟前都很难掩饰小心思,来金州之前裴骛就差不多有预料了,在全家吃不上饭的时候,张行君总能想到一些办法。
不过唯一好的一点,他不是那类罪大恶极不择手段的人,不然裴骛早就和他划清界限,更不会教他读书。
听了姜茹的话,裴骛没什么波澜,问:“那你怎么处理的?”
姜茹就立刻道:“自然是揍了他,我还和他说好了,叫他快些来找你认错,他吓得路都不会走了。”
裴骛原本是有些累了,但是听了姜茹的话,他还是笑了:“是该管教管教他。”
正说着,厨娘端了饭进来,姜茹接过来,她一碗裴骛一碗。
自入京后,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这么粗糙的饭了,当初两人在木溪村就成日喝粟米粥,如今金州旱灾,他们也和百姓一样,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是好的。
喝完粥,姜茹问裴骛:“我待会儿去帮他们分发粮食,你呢?”
度过最开始的混乱以后,如今赈灾日常已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姜茹以为裴骛可以稍微松散一些了,结果裴骛却说:“这些日子我在想,金州大旱或许是可以规避的。”
姜茹:“怎么规避?”
裴骛便提起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图。
裴骛点了点最上面的一个圈,道:“这条岭河的水流向南方,我在想,能否凿出一条沟渠,这样水流就能汇入金州,往后即便金州不下雨,也可以有水源。”
裴骛的图纸很草,初步看起来是有可行性的,但是如今正逢旱灾,哪里有工人可以干活,况且这修沟渠事大,没个几年完不成,即便可以造福百姓,前期投入却有些大。
姜茹迟疑了:“若是能修那自然是好的,但是我们如今的钱哪里够修这个,我怕会出意外。”
一个修不好就是劳民伤财,隋炀帝的运河在后世影响深远,可在当时也是废了无数人力修出来的。
裴骛自然懂姜茹的意思,但是他说:“可若是不修,来日金州遇上旱灾,又是束手无策。”
“况且也不是现在就要修。”裴骛补充,“只是初步考察。”
裴骛能和姜茹说初步考察,几乎就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姜茹也怕他冲动,就说:“你先想好,要是真修了,后期给不出钱来怎么办,到时修一半可就全白费了。”
裴骛点头:“我知道。”
虽然知道,但他还是想做。
或许是在金州成了土皇帝,裴骛想大刀阔斧改一改,这也正常,姜茹就说:“那你去看吧,我还是去给他们发粮食好了。”
姜茹说完这句话,原本都要走了,想了想又转了回来,她告诉裴骛:“你可要想好,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了,若是你剥削百姓给你修沟渠,他们把你挂城墙上,也不会落下我的。”
裴骛倒不明白修个沟渠怎么会被挂城墙上,姜茹这话说得好笑,他也被逗得笑了:“我不会让人把你挂墙上的。”
保证是一回事,真正落实就是另一回事了,下面的人可不像裴骛这样,万一他们阳奉阴违,剥削苦力,最后工人们揭竿而起,那大夏可要被搅得天翻地覆。
古代最常出现这种情况了。
裴骛根本没理解她的话,所以裴骛说出的保证姜茹是一点都不信,她冷笑:“你最好是。”
到时候只能在修沟渠的时候多看着些了,姜茹如只能退而求次。
考察回来后,下面的县村情况都基本了解了,所以每户每人发放的粮食已经是定额,姜茹一早就去帮了会儿忙。
正忙着,一妇人带着自家女儿排到了姜茹的长队前,姜茹给她们发了粮,小姑娘这些日子饿得脸颊干瘪,但收到粮食,她还是甜甜地喊:“谢谢姐姐。”
姜茹被可爱得心都要萌化了,她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小姑娘就天真地问她:“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饱饭呀,我之前一直饿肚子。”
姜茹愣了下,她没办法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前世她未曾听说过金州旱灾,地方之间隔得太远,除非是灾情真的严重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他们是根本不会知晓的。
所以姜茹只能姑且认为,这旱灾并不会持续太久,但是她却没办法给小姑娘承诺。
也没等她回答,小姑娘就自言自语道:“爹爹娘亲也说不知道。”
她的娘亲忙捂住她的嘴,朝姜茹抱歉地笑了笑,姜茹说没事,她自包里找出揣在身上很久的糖包,分给了小姑娘一颗。
饴糖很甜,小姑娘捏着糖,朝姜茹咧开笑容。
来领粮食的人很多,姜茹几乎分了一天,直到日暮西沉,道上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人影了,姜茹一天的工作才总算结束。
隔天,姜茹打算回趟木溪村,沿途也能看看裴骛的几位姑伯,再顺道去了一趟郑秋鸿家。
郑秋鸿家得离乡里近,不像木溪村那么偏,但或许是家里劳动力少,人又多,他家中条件也并不好。
他家一家四口人,郑秋鸿还有个妹妹,粮食都送过来了,他家中情况也稍微缓解了,姜茹将郑秋鸿的俸禄都交给了二老,告诉他们郑秋鸿一切都好。
也幸好郑秋鸿是朝廷官员,他们可以免除部分赋税,不然家中本就没吃的,还要给朝廷赋税,那真是入不敷出。
郑秋鸿如今在朝为官,几年能回来一次都算好,如今得了他的消息,二老眼眶含泪,拉着姜茹说了不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