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看他的样子仿佛是呆了,默了默,道:“你不会已经失去意识了吧,看这眼神都涣散了,这些人怎么这样啊,让一个未成年喝酒,好了好了,不喝算了,你先去睡……”
她的话没说完,裴骛已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
姜茹:“……”
姜茹探究地看着裴骛,裴骛手很稳,喝汤的动作也很稳,连一丝丝点抖都没有,哪里看得出来是醉了。
姜茹忍不住嘟囔:“你到底醉没醉啊。”
眨眼间,裴骛已经喝完了一碗汤,喝完以后,他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姜茹,仿佛在求夸奖。
这么乖巧的裴骛还真少见,姜茹又将盘子里的粥菜递到裴骛面前:“喝吧,填填肚子,你在宴会上肯定没吃饱。”
这粥是荼??花粥,这时节正是荼??花开的时候,白色的小花融入粥中,甜香沁人,相得益彰,一旁还有一小碟咸笋干,就着粥吃正好。
姜茹指着这碗粥:“这粥也是小竹教我的,我还不知道这花也能吃呢,怕毒死你,我先还尝了一口。 ”
裴骛抬眸,问她:“有毒吗?”
“若是有毒,我还能站在这儿?”姜茹这回是确定裴骛真醉了,她摆摆手:“快喝吧,再不喝夜里肚子饿,可没人给你做吃的。”
裴骛垂下头,正要喝一口,又抬起头问姜茹:“若是我已经吃饱了,你的粥要怎么办?”
裴骛今夜话很多,还总是问一些无厘头的话,看在他醉了的份上,姜茹难得耐心:“你猜错了,锅里还有很多粥,我们已经将明日的早饭做好了,你就算不吃,明日也会有人来吃。”
闻言,裴骛缓缓看向姜茹,那双眸子黑沉沉的,定定地看着人的时候,莫名让人心虚。
姜茹立刻改口:“特意为你做的,你不吃就没人吃了,好了吧。”
裴骛醉了很固执很难搞,姜茹好不容易把他顺好毛,看着他喝完了粥,才长出一口气。
其实少吃一顿饭也没什么,只是她的表哥太脆皮,姜茹总觉得他少吃一顿就会死,才特意给他备了夜宵。
等他喝完,姜茹正要收盘子,裴骛突然道:“在宴上,我是没有吃饱。”
姜茹动作停了停,不明所以地看向裴骛。
裴骛注视着姜茹,又继续说:“菜很多,但是已经凉了,还要喝酒。”
这种宴席,菜都是早早备好的,加上流程繁琐,等漫长的开场白结束,就算是热的也早就放凉了,凉了也在情理之中。
喝酒那就更正常了,新科状元们金榜题名的大喜事,自然是要小酌几杯。
然而看裴骛还挺不乐意,姜茹只觉得好笑:“你不喜欢喝酒?”
裴骛摇头。
姜茹给他出馊主意:“下回喝酒,你就将酒换成水,别人喝一杯,你能喝十杯。”
裴骛似乎真的在想可行性,他想了很久,不太确定地问姜茹:“真的可以吗?”
“当然不行啊。”姜茹看傻子一样看他,“你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吗?”
裴骛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慢了一会,拂袖起身,怒而离开。
他脚步有些沉,姜茹怕他摔了,毕竟他穿的是新衣裳,头上还戴着进士帽,要是那两根长长的展角磕到了,说不定会戳到脑袋,可别把她的聪明表哥磕成傻子了。
姜茹亦步亦趋跟着他,手伸着随手准备扶他,好在有惊无险,裴骛虽然醉了,脚步还是很稳,没让自己摔着。
他走到自己门口,回头看向姜茹,他疑惑姜茹为什么要跟着他,还要跟到他的房间,就下意识瞪了姜茹一眼。
姜茹:“……你是不是瞪我了?”
裴骛高贵冷艳地睨她一眼,打开门就进去了。
果然,他就是瞪了姜茹!
姜茹原想拉开门把裴骛揍一顿,后来想想,还是不和醉鬼计较了。
她隔空指了指裴骛的房间,嘀嘀咕咕:“我这样好的表妹,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还瞪我,有眼无珠的家伙,你认别人做表妹吧,看她惯不惯着你。”
裴骛对此一无所知,他头晕乎乎的,进了房间就睡过去了,哪里记得这个过节。
第二天一早,裴骛敏锐地发现,姜茹对他的态度大不如前。
甚至很多次,姜茹对他投以轻蔑一笑。
裴骛确定自己晨起后没有惹到姜茹,他只好诚心发问:“表妹,可是我哪里惹到你了?”
姜茹继续冷笑。
裴骛一头雾水,他开始回忆,昨夜自己从琼林苑回来,姜茹在亭中等他,其余一概不知。
那么说起来,恐怕是他昨天夜里,哪里惹姜茹不高兴了。
裴骛是个求知若渴的人,从姜茹这儿问不到,便去小方小陈那儿问,可得到的回答,都是说不知。
裴骛只好又回到姜茹这里,好脾气询问,昨夜发生了什么。
姜茹阴阳怪气:“你去认别人做表妹吧,别叫我表妹了。”
裴骛:“……”
裴骛失笑:“我能认谁做表妹,你这是说什么气话。”
姜茹嗤笑一声:“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裴骛还真不清楚。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小方忙跑去开门,来人是工部尚书王崇。
毕竟是裴骛的上司,姜茹就算和他吵架了,在别人面前也是要给裴骛三分薄面的,她见到人来就要先回避,而那王崇得知她是表妹,就很客气地叫她不必回避。
三人只好各怀心思地坐下,王崇先和裴骛寒暄了几句,还问了裴骛父母,得知裴骛父母双亡,又对此表示了抱歉。
姜茹原以为他此次来是慰问,正无精打采地听着,突然听见王崇问:“不知裴修撰可有婚配?”
姜茹登时就坐直了。
裴骛也惊了一惊,只是面色不变,沉静回答:“还未有婚配。”
王崇笑眯眯的:“我有一女儿,年方十五,你若是不嫌弃,便与她定个亲,日后成婚。”
说着,还将一旁的媒婆给带了过来,姜茹还不知这是谁,以为这是他家嬷嬷,不成想竟然是媒婆。
裴骛也戒备起来,声称自己年幼,不便成婚。
王崇却道:“可以先定亲,过两年再成亲也不迟。”
裴骛只好推脱说自己无意,好说歹说,才勉强劝住了王崇要将女儿嫁给他的心思。
姜茹忍着笑,她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戏剧化情节,姜茹望着裴骛僵硬的身影,只能埋下头,以免自己憋不住笑。
谁知,这戏剧化的情节马上就落在了她身上,王崇见裴骛这面攻不破,就将主意打到了姜茹身上,他目光落在姜茹身上,心里一阵盘算。
若是裴骛这边说不通,那么姜茹既然是裴骛的表妹,虽说亲属这方面稍微远了一点,不过那都不算什么,若是姜茹这面成了,往后裴骛也好办,或许可以一试。
王崇脸上浮现起笑容,转向姜茹:“不知姜小娘子可有婚配?”
姜茹正笑得欢,谁知这事情竟然会落在她头上,她迟疑地抬起头,弱弱地发出一句:“啊?”
王崇和蔼可亲地道:“我有一儿子,年十八,若是姜小娘子不嫌弃,或许可以和我儿子定个婚约。”
姜茹彻底笑不出来了。
第33章
她才十五啊, 这都能结婚?
正在这尴尬的气氛中,裴骛突然开口了,他礼貌地朝向王崇:“舍妹年幼, 谈婚论嫁还是早了些,等她大些再提吧。”
这话说出口,一旁的媒婆就插话道:“十五了,寻常女子这个年纪也能及笄成婚, 不小了。”
虽说大夏男子婚龄十五,女子婚龄十三, 可落到实际却要晚很多, 女子十八成婚比比皆是, 姜茹这个年纪说一句小也不为过。
媒婆的话在此时不大合时宜, 裴骛抬眸,平静地扫了她一眼,转而对王崇道:“我与舍妹感情甚笃,不想早早让她谈婚论嫁, 王尚书还是另择他人吧。”
王崇本也没抱多大希望,闻言倒没有不悦,又与裴骛说了些其他, 这才离开。
裴骛一路送到门外, 回来时, 姜茹正坐在木桌前, 脸上是僵硬的麻木。
裴骛笑了下:“怎么了?”
姜茹费解:“你说他们怎么为了把儿女嫁出去, 怎么这么无所不用其极。”
裴骛却道:“并不是为了这些。”
姜茹看向他, 许是怕她乱想,裴骛告诉她:“我不会为了利益把你的婚姻大事当做交换的,你尽可放心。”
别说裴骛不会了, 姜茹也不可能随意嫁给他人的,她前世一个人活了十年,不也活得好好的,不需要嫁人。
而且要是裴骛是那种随意左右她的人,她早就跑了。
王崇开了这个头以后,这一天,家里的门槛都几乎被踏破,提亲的来了一波又一波,裴骛只能好好招待,又礼貌地将人送走。
这些官员似乎是提前说好的,一个走了一个接着来,裴骛忙了一整日,光茶水都泡了好几壶,糕点也吃了好几盘。
到后来,姜茹已经躲进屋内,生怕别人看见她就要打她的主意。
直到傍晚,终于无人上门了,姜茹才敢从屋内出来,裴骛正坐在正堂,看见她出来,无奈地舒了一口气。
大夏重文轻武,裴骛年纪合适,又是状元,前途无量,谁不想要这么个好女婿。
姜茹朝他摊摊手:“没办法啊,往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你要是升官了,上门的人更多。”
闻言,裴骛似乎苦恼地蹙了蹙眉,很轻微的幅度。
姜茹耸肩:“状元郎,学会习惯吧。”
可是裴骛想的事情并不是这个,在姜茹要转身离开时,裴骛突然道:“我想问,表妹今晨为什么生气?”
被那王尚书一打岔,姜茹都忘了这一茬了,她不记仇,今早也就是逗逗裴骛,裴骛竟还真记心上了。
今日这一遭,姜茹也累了,她也不跟裴骛兜圈子了,就说:“你昨夜喝醉,瞪了我。”
裴骛惊讶:“我瞪了你?”
姜茹点点头:“表哥可凶了呢。”
裴骛记得自己应当是不会随意瞪人的,更不会瞪姜茹,所以他摇头:“我不会瞪你。”
姜茹:“……那昨夜瞪我的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