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也提起筷子吃,很快她意识到自己做的面不咬断实在太难,可又不想破了好兆头,只能硬着头皮吃,吃完就连忙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难怪今日她做面的时候路过的人都说她做错了,还嘲笑她,这么长的面,没点肺活量还真吃不完。
吃完面,姜茹就把自己捏了很久的络子递上前,这络子做得很漂亮,侧面编了一个圆头圆脑的虎头,虎头可爱,活灵活现的,裴骛属虎,也正好衬他的生肖。
很少这么特意给别人过生日,姜茹事先演练过很多次,将络子递过去就很迅速地接着说:“今日是表哥生辰,祝表哥生辰吉乐,长命百岁。”
裴骛手里捧着姜茹给他做的络子,心口暖意融融,这几日姜茹总往外跑,裴骛问起,她就说自己新认识了几个朋友,要和她们出去玩儿。
裴骛乐见她交朋友,也就没拦,没想到姜茹是在做这个,她瞒着裴骛编了络子,还做了面,她是真的时时刻刻记挂着裴骛的。
裴骛缓缓抬头,他望着少女明媚的笑容,轻声道:“谢谢表妹,我记住了。”
这场生辰是难得的欢乐,接下来的时间,裴骛就要投入殿试的准备中。
四月十九,天将将亮,新科进士们排成一队走进殿中,负责的官员给他们分发策题,这一日皇帝未露面,他们坐在殿中完成考试,直至黄昏,这场考试才算结束。
又过五日,新科进士在集英殿参加传胪大典,前几日殿试的策题要先由读卷官先进行排名,而在读卷官的排名中,裴骛依旧位列第一。
不多时,皇帝出现了,众人行礼。
皇帝年十一,完全是小孩子模样,穿着龙袍,声音不免稚嫩,叫他们免礼。
皇帝坐在正殿的龙椅上,他坐得板正,面前放着的是读卷官选出来的前十名,小皇帝提起笔,亲定了裴骛的状元。
传胪大典的名次,状元裴骛,榜眼纪超瑛,探花宁亦蘅,这是已经确定的了。
此外,还授予了一甲的官职,裴骛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官,榜眼和探花则是翰林院编修,从七品官。
紧接着,他们换了一身衣裳,套上红花,自皇宫正门走出,在簇拥中上马,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两道的迎春花染黄了枝头,初春阳光和煦,暖洋洋地洒向大地。
春意盎然,老树也冒了芽,柳絮随风飘扬飞舞,汴京的牡丹开得正艳,魏紫姚黄,美不胜收。
姜茹没想到裴骛真拿了个状元回来,她站在人群中,看着那高头骏马从眼前走过,与有荣焉一般,心情也亢奋起来。
马上的人各有千秋,状元才貌双全,榜眼貌逊色些,探花面如冠玉,傅粉何郎,果真探花的容貌是一等一的。
不过……
姜茹目光落在最前面的身影上,觉得还是裴骛要顺眼些。
裴骛将满十六,脸上是满满的胶原蛋白,虽然现在五官比以前凌厉许多,轮廓也更加清晰,可也能看出年纪很小。
两道旁的百姓也是有眼睛的,裴骛年纪小,探花郎又太过美貌让人有压力,一时间,鲜花就不要钱似的往榜眼身上砸。
不过百姓们也不厚此薄此,抛往裴骛和宁亦蘅身上的鲜花也不少,裴骛穿着红袍,胸口配着大红花,身上还要挂上许多花。
红的黄的蓝的橙的粉的,那叫一个五彩斑斓。
姜茹看着就觉得牙酸,两街旁不断有人挎着篮子卖花,姜茹叫住卖花的小姑娘,问:“多少钱一束?”
小姑娘答:“五钱一朵。”
姜茹震惊:“抢钱呢?”
一刻后,姜茹拿着一束花,终于在夹道的百姓中间,突破了重重阻碍,追到了裴骛那边。
很神奇的,裴骛刚巧侧了侧脸,目光静静落在了姜茹的脸上,眉眼温和,落在姜茹身上的目光宛若初春的阳光,温柔和煦,连马儿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姜茹眨了眨眼,摘下一朵花,朝裴骛抛了过去。
她力气用得小了些,花堪堪飞到半空,离裴骛一寸之遥,眼看就要落下,此时,裴骛伸出手,捉住了那朵花。
姜茹朝他丢的是一朵大罗花,红色的大罗花和裴骛身上的衣裳颜色一样,落在他身上原本是应该看不清的,可裴骛是用手捏住的。
裴骛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捏住了花瓣,如慢动作在眼前不断重映,竟有些撩人。
显然,不止姜茹看见了,两道的百姓也发现裴骛捉住了一朵花,只停顿了一瞬,所有的花都朝裴骛投去。
刹那间,裴骛只来得及轻轻蹙了下眉,整个人都被花海淹没,别管手上有什么花,总之都往他身上投就对了。
花落下时,姜茹甚至看见了裴骛头上被丢了几朵葱花,葱花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秒都不到,就很快被其他花挤了下去。
那瞬间的场景很难形容,偏偏裴骛还不能躲,姜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着马儿载着裴骛走远。
姜茹:“……”
游街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马载着裴骛等人回到会馆,裴骛翻身下马,动作间,身上的花哗哗往下落,身旁围起了一个小花堆。
而裴骛手中的那朵花,依旧没有松开。
和激动的百姓们道了句谢,裴骛转身走进了会馆,行走时身上残留的花还唰唰往下落,宛若花仙子。
不止他,榜眼和探花也是住在会馆,三人一起走进会馆,就落了一地的花。
此时,百姓们过了那个兴奋劲,才陆陆续续从会馆外离开,只是会馆外依旧停了不少人。
姜茹望着正门围着的人,想了想,绕去了后门,才终于进了会馆。
裴骛先进去那么一会儿,大红衣裳已经换下,会馆没有镜子,他不能确认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其他花,只能先将头发散开,重新束发。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了敲。
裴骛一猜就是姜茹,他本想扎好头发再去开门,谁知姜茹又敲了几下,像是很急的样子。
不得已,裴骛只能走过去开门。
裴骛换衣裳很快,这才没多久,裴骛就换回了一身素色衣裳,他披着发,看见是姜茹,目光垂落在姜茹手里的花上,失笑:“我方才就想问,你去哪儿找来的花。”
姜茹随口答:“买来的。”
裴骛明明知道答案了,还要明知故问,他浅浅笑了下,道:“表妹可否容我先束发,再送我花。”
姜茹“嗯”了一声,就看见裴骛背过身去,开始扎发,裴骛将头发用束带绑起,简单的发带清新脱俗,再朴素的装饰也难掩出尘的气质。
他朝姜茹走过来,还很自觉地道:“谢谢表妹。”
然而,就在他伸手的那一刻,姜茹手闪躲了一下,那束花便错开了裴骛的手。
裴骛的手停在半空,没拿到花,他疑惑地歪了一下头,姜茹就把花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我可没说要送你。”
说着,她还朝一旁的桌上努嘴,方才她丢给裴骛的大罗花正安安静静放在桌上。
姜茹:“送你的你已经接了。”
这朵花实在历经磨难,丢给裴骛时差点落地,被接到时还不小心被揉到了花瓣,后来游街时,无论裴骛怎么爱护,也总是要受点轻伤的。
此时,这朵花就蔫巴巴地躺在桌上,仿佛它的主人一样。
裴骛错愕:“只送我一朵吗?”
姜茹原本还想逗逗他,看他这副不敢置信又可怜兮兮的样,还是没忍住,就将花往他怀里塞:“好啦好啦,送你的,祝贺表哥高中状元。”
这束花价格可不便宜,姜茹提醒裴骛:“一定要拿花瓶插上啊,别让这花枯萎了。
会馆里没有花瓶,裴骛转了一圈,从自己的书柜中找到了笔筒,接了些水,将花一起放进了笔筒里。
随后,他转身询问姜茹:“可以了吗,表妹。”
姜茹点点头,示意可以。
裴骛又朝她走过来,他目光落在姜茹的发髻上,开口:“表妹,你发髻上有花瓣。”
姜茹甩了甩头发:“还有吗?”
裴骛点头:“还有。”
姜茹就用手拍拍:“现在呢?”
裴骛:“还在。”
姜茹甩头。
裴骛:“还在。”
几次下来,姜茹没耐心了,她摆摆手:“算了算了,我等会儿梳梳头就没有了。”
她正要离开,裴骛却突然伸出手,因为动作原因,裴骛的手臂轻蹭了一下她的发丝,裴骛手落在她头顶,没什么触感,他就从姜茹头上摘下一朵花。
姜茹凑上前定睛一看,葱花。
这种时候,到底是谁会拿葱花砸人,姜茹一阵语塞,望着那朵葱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丢了吧。”
裴骛“嗯”了一声,将葱花收进掌心,目送姜茹回房。
姜茹心情很好,两条辫子都一跳一跳的,背影活泼极了。
裴骛捏紧葱花,转身回屋。
隔天,官差来接裴骛入住新赐的宅子,新住处距离裴骛要上任的翰林院不远,往后也方便。
在汴京住了几个月,他们的行李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有官差帮忙,也很快搬好了。
马车已经侯好,两人检查了一番,又和会馆内的众人寒暄告别,裴骛端着自己的“花瓶”上了马车。
他的笔筒是竹子制成的,插了几朵花显得有些挤,姜茹都怕他乱动一下水就撒出来,她伸出手,想把这几朵花摘出来,结果人一靠近,就看见了水面上飘着的葱花。
姜茹只觉得自己看见了什么离谱的事情,她迟疑地看向裴骛:“你有病?”
这葱花又不能吃,又不好看的,他这也要留着?
第31章
姜茹这一句话出来, 裴骛立刻将“花瓶”往自己怀里藏了藏,仿佛唯恐姜茹会把他的花抢走一样。
姜茹手都没伸出去,他倒是先躲起来了, 姜茹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妥协:“抱吧抱吧,你拿着,我不抢你的。”
得到她的准允, 裴骛才试探地将花放在了小桌上。
京城的路很平坦,没有颠簸, 裴骛的花就这样安安全全地被送到了宅子。
姜茹看他抱着花就觉得很傻, 不想理他, 自己先下了马车。
宅子的位置距离皇宫不远, 这一带住有不少官员,裴骛分到的宅子和他们比起来就要小不少,但住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了。
姜茹打量着这个新房子,这房子比他们先前住的好太多, 光房间就差不多有五六七八间,甚至中间还有一处小花园,走到最里部就是正房, 正房是最大是一间, 两侧的厢房就要小很多。
房间数量很不错了, 两人走进院中, 竟从后面走出几个人来, 见两人进来就行礼道:“裴大人。”
姜茹探头望过去, 院中站着二男二女,一见到她,也行礼道:“小娘子。”
姜茹吓得连连后退:“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