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骛:“你说的能原谅,就是他设计军粮,置边关将士性命于不顾,还是说他遇到旱灾,却不顾灾民?”
苏牧揉了揉眉心:“他毕竟年幼,不懂事。”
苏牧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话全是漏洞,但是他还是这么说了。
裴骛难得不解:“他如此对你,你为何非要留他一命?”
苏牧沉默片刻:“先帝旨意。”
裴骛了然。
恐怕文帝给苏牧留下的遗言,一个是帮助皇帝坐稳皇位,另一个就是保住皇帝的命。
但是裴骛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能答应你。”
苏牧死死盯着裴骛,仿佛要把裴骛吞了,这句话说完,裴骛身边的亲兵都动了,他们靠近苏牧,要对他动手,苏牧咬牙切齿:“裴之邈,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杀我。”
苏牧这回过来,也带来了些兵力,不过要是真打起来,他带来的人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裴骛只是说:“苏相不必担忧,我只是先关你几日,待事成,我自会叫人放开苏相。”
苏牧想跑,却被拦了回来,他原以为裴骛会被他打动,但没想到裴骛软硬不吃。
他正要开口,裴骛好像知道他要说的话了,又继续道:“对了,苏相手下的兵力也已经都被控制,你不要负隅顽抗。”
苏牧目眦欲裂,他开始反抗,只是苏牧一介文臣,到底是打不过这些亲兵,很快就被押走。
待人都走了,姜茹才移动到裴骛身边:“你不是昨天才下令去盯着苏牧那几处兵力吗?”
苏牧不在,裴骛也能告诉姜茹真话,他解释道:“我骗他的。”
他昨日才恢复记忆,昨夜才下令派兵过去盯梢,刚才那不过是使诈。
姜茹愕然,只能对裴骛比了一个大拇指。
苏牧很快被关了起来,毕竟是朝廷命官,裴骛也没让他受罪,吃住都没亏待他,只是日日被绑着不能逃走。
这段日子,裴骛就在营地养伤,刚好,两人也能叙叙旧,说说体己话。
久别重逢,两人黏糊得紧,时刻黏在一起,有时候姜茹说着话,裴骛就会忍不住亲她,莫名奇妙就会亲在一起,有几次擦边走火,要不是裴骛受伤,两人差点就一步到位。;
当初姜茹送给裴骛的平安符,被刀一砍两半,裴骛觉得,这平安符护了他一命,舍不得扔,姜茹就把它重新缝好,重新交给裴骛。
就这么又养了十几日,裴骛传下去的信也得到了回复,张行君那边和裴骛打配合,到时候一起进汴京。
皇帝那边也有不少动作,他设计想在裴骛回京时刺杀裴骛,私下集结了一些官员配合,不过没有苏牧在,他背地里的动作早就被看穿。
皇帝这番动作堪称蠢,裴骛都没放在心上,只叫人继续盯着。
又过几日,齐国都城沦陷,齐国国主被俘,彻底被北燕占领,假以时日,这些都将成为北燕领土。
大夏在其中也发挥了不少作用,按理来说,灭了一国,大夏和北燕也可能会打起来,不过现在大夏有裴骛坐镇,且大夏这两年也足以让北燕看清实力,北燕一时半会儿不敢对裴骛动手。
北燕私下传信于裴骛,说他们可以帮裴骛争夺皇位,裴骛婉拒了。
北燕便又送来一份合约,和先前的差不多,还是互不交战,互不侵犯等合约,这回定了一个期限,百年之内。
裴骛以大夏国主的名义签了,顺便加了一条,两国可以互市通商,不过具体落实,还要看之后怎么落实。
一切尘埃落定,裴骛带军“班师回朝”,谢均留在燕山府守着,宋平章则是和裴骛一起回京,见皇帝最后一面。
大军前往汴京,在半途与张行君的太平军汇合,张行君手下管理严明,竟和正规军差不多,十分有纪律。
时隔几年,张行君长得都和裴骛差不多高,甚至比裴骛要壮一些,原先还一脸严肃,见到裴骛,就露出憨厚的笑。
一笑便露出口大白牙,他站到裴骛身侧,望着裴骛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崇拜,乖巧地喊:“裴哥哥。”
裴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总能闯出一片天。”
张行君当初说要入军营,那会儿初出茅庐,说着雄心壮志,却也是忐忑的,裴骛那时便是这么说的。
如今再听到这句话,张行君擦了擦眼睛,也许是想流泪,但身后都是他的下属,还是憋住了。
而后他将目光转向姜茹,又是连名带姓地喊:“姜茹。”
姜茹抱着手,挑眉:“你也不同你裴哥哥说,想要和你的静静成婚?”
先前给姜茹的信里总要这么说,天天就知道静静静静,姜茹都烦死他了。
这话一出,张行君黑脸一红,偷瞄裴骛一眼:“我何时说过这话,你不要血口喷人。”
姜茹:“……”
合着不敢骚扰他裴哥哥,倒是敢骚扰姜茹。
眼看着两人要闹起来,裴骛温声道:“不吵架。”
两人都“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样几句话,气氛也稍微轻松了些,简单寒暄,大军开始继续前进。
起初太平军虽然一直听张行君的话,但对裴骛这个直接来截胡的人,他们心里是有点抱怨的,但是几日过后,他们纷纷为裴骛折服,加上张行君一直在说裴骛多好多好,给他们洗脑,太平军很快都顺从于裴骛,甘愿认裴骛为盟主。
大军行进了些日子,终于抵达汴京。
因着是班师回朝的名头,他们这一路畅通无阻,百姓夹道欢迎。
入城后,有亲卫来禀告,说苏牧要跑。
裴骛倒是不在乎:“顺着他,放他走吧。”
亲卫应下,还真不再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苏牧跑了。
苏牧现在无论如何也翻不起风浪,况且,裴骛也想让他看看,他拼命保护的皇帝会对他做些什么。
苏牧第一回 跑这么快,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他要入宫时,守在宣德门的太监虽然惊讶,却也并没有拦他,苏牧很容易就跑到了大殿。
正是下午,皇帝正在勤政殿内,早已经得到通报,他并不惊讶苏牧会回来,只是见到苏牧的那一刻,他惊讶的表情没有收住。
因为苏牧看起来,实在是狼狈。
冠发被跑掉了,发丝散乱,那双一向美艳的脸也显得疲惫,被关在马车内,他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呼吸急促,也顾不得礼法,就直接上前来抓住了皇帝的手。
他语速飞快:“官家,你跟我走,梁王想要你的命,我们逃出去,逃出去才能留下一条命。”
皇帝抽手,可是苏牧力气实在太大,他根本挣脱不开。
皇帝脸色阴沉了些:“你松手,谁准你这么无礼的?”
苏牧差点一口气没能上来,他气喘吁吁:“来不及了,官家,你现在就得跟我走,他真的要你的命。”
他的焦急不似作假,皇帝表情稍霁,安慰一样:“你放心,我已经做好准备,我会假意写下退位诏书,来日他要登基,必然要去宗庙,我已经定好埋伏,到时候来个瓮中捉鳖。”
皇帝得意洋洋,苏牧却差点眼前一黑。
是的,在这之前,皇帝的想法确实可行,就连苏牧也是这样觉得,他们都对裴骛太过了解,若说他篡位是逼不得已,那么他杀人,就几乎是不可能。
裴骛的先生他们调查过,一个老顽固,不会教裴骛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宋平章更是,他自己死,也不可能杀了皇帝。
但是他们都想错了,裴骛这回是真的要皇帝的命。
若非苏牧亲身经历,他自己也可能会赞成皇帝的做法,但是这回不一样。
苏牧咬牙:“不行,我现在能站着回来,是因为我割开绳子逃跑,梁王把我关起来,就是怕我通风报信,他这回真的要你的命。”
皇帝真因为他这句话慌乱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恢复正常:“你太忧心了,我知道,这回老师也跟着来了,他一定会保下我的命。”
他太了解宋平章,宋平章一定会护着他的。
实在说不通,苏牧索性直接拉扯皇帝,他想要直接带皇帝走,然而这时,殿内的禁军都站了出来,拦住了苏牧。
与此同时,殿外的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通报,说裴骛带着人包围了皇宫,正要闯进来。
苏牧彻底面如死灰,他抓着皇帝:“官家,你信我,你就算不信我,你也该信先帝。”
“先帝遗旨,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官家的命,他不会害你。”
谁知就是这句话,皇帝厌恶地挥开苏牧,他冷笑:“若是真为我好,他就该把那女人杀了,而不是让她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他说的是太后,可是皇帝应该知道,当时文帝为他筹划的一切已经是最优解,皇帝年幼,太后党虽然掌权,却也会护着皇帝,不会让他被虎视眈眈的臣子反贼吃了。
诚然陈家不干人事,却至少让皇帝坐稳了几年的皇位,文帝殚精竭虑,他竟然这么想文帝。
太后母家掌权算什么啊,能活下来才能想其他啊。
他们不就是合谋把太后毒死,陈家也端了吗?要不是皇帝后来一意孤行,怎么可能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然而,皇帝意已决,他的禁军都拦住了苏牧,苏牧根本不能带皇帝走。
也没时间了,裴骛已经带着人,撞开了大殿的门。
刚撞开门,皇帝就听见一阵嚣张的声音:“哈哈哈,狗皇帝,你寿命将至。”
不是裴骛的声音,皇帝寻着视线看过去,发现是裴骛身后的一个黝黑的男人,说完这句话,他就意识到场合不对,退到了后面。
皇帝抬眼一扫,不止裴骛,还有死了的姜茹,死了的宋平章,后面的几个皇帝不认识。
但是只要看到宋平章,皇帝就放心了。
苏牧颓然地松开手,他现在没什么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裴骛还有点良心,不杀皇帝。
皇帝故作愤怒:“梁王,你又带人闯进皇宫,是想再一次清君侧吗?”
裴骛摇头,他说:“这回,我是来请官家退位。”
皇帝更加愤怒:“乱臣贼子!”
他要反抗,却不止禁军,连他自己都被押在了地上。
身前被放了一份诏书,自省自己天命有失,又夸了些裴骛,最后说自己实在愧对列祖,且也有禅让先例,愿将皇位禅让于梁王。
毕竟要演戏,皇帝还是真演了一会儿,最后被押着签完了退位诏书。
另一旁的苏牧坐在地上,已经心如死灰,
皇帝脸上带着泪,屈辱地看着裴骛,眼里还有恨意。
不管是真屈辱还是装屈辱,脸上确实有屈辱。
裴骛看了他片刻,淡声道:“杀了吧。”
听到这句话,皇帝脸上出现了片刻的慌乱,不过他以为这是还可以挽回的,皇帝表情慌乱:“你不可以杀我,我已经写了退位诏书,你不能杀我。”
裴骛却不为所动:“杀。”
他身后的亲兵已经要上前,临到头时,裴骛改了主意,他亲手拿过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