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那张妖艳的脸绽放开笑容:“让他为官家扫平障碍,不好吗?”
“若是他做到了,官家便坐享其成,若他做不到……”苏牧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那他这梁王位子坐得也不稳,他再想摄政,又如何能服众?”
皇帝表情阴晴不定,听到后面总算产生了一丝动摇,虽然苏牧说得很有道理,他却还是有疑虑:“可是……”
他想问苏牧,若是裴骛当真打赢了鲁军,连燕山的失地也收复了,他该怎么办?
然而苏牧打断了他:“官家,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皇帝看着他,眼睛里仅剩的一缕光亮也消散了,他喃喃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倘若当初宋平章没有被他暗算,倘若当初他不忌惮宋平章,会不会就没有这么一天。
他声音极小,苏牧没听清,“嗯?”了一声,皇帝摆摆手:“你下去吧。”
苏牧这才作揖告退。
……
裴骛领着他的人离开皇宫,魏党之人都被押到城门,气红了眼的百姓们只一个劲朝他们扔石子,魏名在最前面,脸颊都被石子打出了血,官兵想拦却拦不住,只能任由百姓动手。
城门处喧嚣极了,混乱中,一队车马自城门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姜茹透过帷幔的缝隙看着街道上的场景,一年没回来,汴京的变化并不大,只是总觉得有种萧瑟的意思,姜茹将视线收回,心里雀跃地估算着还有多久能到新住处。
因为裴骛要入宫,姜茹不方便一起跟着,现在裴骛叫人来接她,也就意味着裴骛很顺利地从皇宫回来了。
马车在街道上行了又约两刻钟,终于停在了一处陌生的府邸前。
这处府邸离皇宫很近,位置正好能眺望整个皇宫,姜茹跳下马车,他身后的马车内坐着的是程灏,程灏也正被小厮扶着下马,姜茹快步走过去扶他。
快要走近时,姜茹听见了马蹄的哒哒声,她抬眸望过去,高头骏马上,裴骛一身绯色袍服,如松风明月,皎皎如玉,姜茹原本想要走向程灏的脚步就这样顿住,眼睛都随着裴骛跑远了。
程灏摆摆手:“去吧,不用你。”
姜茹是很想去找裴骛,可是要顾及礼数,她犹豫片刻,程灏又朝她摆摆手,她才欢快地转过身,忙朝着裴骛跑去。
走近了些,她仰头望着裴骛,裴骛低下眸,目光温和地看她,绯红袍服翻飞,姜茹只感觉一阵清风拂过,裴骛已经下了马,站在姜茹身侧。
姜茹的手被裴骛握住,裴骛牵着她,问:“累不累?”
姜茹摇头,她更关心裴骛的事,就说:“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裴骛就道:“我也还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阶前,程灏站在阶边,等他俩走近了,程灏就道:“进屋再说。”
裴骛点头,几人就一同进到院中,这处宅子是裴骛今日挑的,位置很好,因为在皇城脚下,这院子是专门给皇亲国戚住的,院落大得出奇,比先前在汴京住过的宅子都大。
几人坐在院内的亭中,姜茹和裴骛挨着,只半日不见,两人都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挨得极近。
坐下后,裴骛将今日在皇宫内的事情都说了,姜茹听完,表情略微奇怪:“你又封了梁王。”
前世裴骛也是被封为梁王,先前姜茹和裴骛通过气,前世姜茹所有记得的事都已经写给裴骛,这个封号姜茹自然也是提过的。
裴骛“嗯”了一声,顺口道:“称号而已,不算什么。”
程灏好奇起来:“什么叫又?”
姜茹和裴骛对视一眼,都选择隐瞒,毕竟重生之事,说出来能信的人极少,好在程灏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这个话题也就没人再说。
裴骛既然要摄政,往后免不得要往皇宫跑,然而现在正是打仗的时候,若是他离开汴京,他这个摄政王可以说是有名无实。
裴骛初封王,一头扎进边关于他无利,但若是不去他又不放心,怎么做都不好。
而且今日是彻底得罪皇帝了,他带兵离开汴京,指不定皇帝会背后怎么捅刀子。
于是,就裴骛要不要离开汴京这事,裴骛与程灏两人讨论了许久。
裴骛是倾向于去的,即便现在他留在汴京,能做的无非就是拉拢朝中大臣,这些都是无用功。
程灏却觉得,朝中也有主将,他任指挥使,裴骛在后方,不仅能稳固地位,也能随时支援。
两方都各执己见,直到裴骛最后一锤定音,他只说:“若是国君亲自上战场,或许可以鼓舞士气。”
程灏一愣,当即便是反对:“这怎么行?”
皇帝年幼,现在上站场,若是在战场身亡,于大夏就是毁灭性的打击,可若是真的因为他,大夏胜了,就于裴骛不利。
裴骛淡淡道:“有何不可,他跟着上战场,不仅能鼓舞士气,也能牵制住他,免得他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似乎是有道理的,可程灏终究还是有疑虑,然而他还没能反驳裴骛,裴骛又接着道:“还请国公留在汴京接应,太平军也正在往北,若是汴京被太平军攻破……”
短短几月,太平军的势力已经越发壮大,前有狼后有虎,汴京也得留人守着。
程灏终于点头:“那便如此吧。”
此事定下,裴骛又与程灏讨论了接下来的起兵计划,程灏帮裴骛画了不少布阵图,入夜后才结束了他们的谈话。
姜茹听得脑子都快要炸了,离开时头都是晕乎乎的,裴骛他们讲得很清楚,姜茹听是能听懂的,古代打仗不如现代,很多时候都要借助一些外力,输赢不一定是看实力,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姜茹身心俱疲,裴骛倒是比她好很多,还能扶着她走路。
姜茹全身都赖在裴骛身上,等穿过回廊,快要走到他们的新房间时,裴骛索性将她抱起,抱着她走进屋内。
许是进宫一趟,裴骛身上沾了宫中的香料味,味道独特的龙涎香,直到现在也未能消散,姜茹抱着他,在他身上闻闻嗅嗅,蹙着眉道:“好闻是好闻,但是一想到你身上的味道和狗皇帝一样,就觉得不好闻了。”
裴骛从宫中回来还没来得及沐浴,闻言,他往后错了错:“那你别抱我了,我先去沐浴。”
姜茹也没来得及洗,她知道再过些日子就要去打仗,到时候很可能和裴骛聚少离多,她摇摇头:“不要,待会儿我们一起洗。”
裴骛顿了顿,没有说不好,那就是答应的意思。
姜茹坐在他腿上,将自己的脸贴着裴骛,她低声呢喃:“你今日和义父说了那么多,但是你们没有说我,我要跟着你一起去吗?”
上回姜茹跟着裴骛去南诏,是因为裴骛本身就知道他们和北燕打不起来,而且主要是处理陈翎,但是这回是真正的打仗,裴骛应该是不肯带姜茹一起去的。
姜茹自裴骛怀中抬起头,等待他的回答,裴骛沉默片刻,低声说:“抱歉。”
他说:“你留在汴京要安全些,有国公照应,我才能放心。”
姜茹知道的,这回事态严重,裴骛也是斟酌过后才决定不带她去的,只是姜茹不免难受:“你这一去,我是不是很久都不能再见到你?”
这种规模很大的打仗,至少也要几年才能打完,姜茹低下头,声音有些闷:“舍不得你。”
-----------------------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的有点少,好想完结!试试接下来几天能不能爆更到完结,大家觉得我能做到吗
第113章
先前只分开几个月姜茹都受不了, 更别说分开这么长时间,遥遥无期的等待最是难受。
姜茹只能很努力地把自己塞进裴骛怀里,好像要和他融为一体, 裴骛一向是靠谱的,所以她忍不住问裴骛:“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姜茹心情低落,小声说:“前世我死的时候大夏还在打仗,岂不是至少要五年?”
打仗必然要死很多人, 不止是舍不得裴骛,姜茹也希望能够快些结束, 不然百姓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
姜茹记得后几年的赋税都越来越多, 家里种的粮食都要至少交出去一半, 她自己都很难养活自己。
不能给姜茹太多的承诺, 裴骛怕自己无法做到,他只能保证:“我会努力早些回来见你。”
姜茹恹恹地低下头,可是她又很快抬起,她只希望能在这段时间能多多见到裴骛, 不想错过每一刻。
无端的,姜茹突然道:“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若是能随时和裴骛通信,她就不会那么难受, 她很怕裴骛在战场上死掉, 她却只能在几个月后才能知晓, 亦或者连裴骛的尸身都见不到。
她又说了一个很生僻的词, 裴骛顿了顿, 问:“手机是什么?”
和一个古人描述这种东西对姜茹来说是有些困难的, 姜茹迟疑片刻,解释说:“就是一块类似砖头的东西,即便我们相隔千里, 也能通过它见到对方。”
这样的东西于裴骛而言是很陌生的物品,甚至以他现在的认知根本很难理解,但他还是很配合着姜茹说:“我没见过。”
他要能见过才奇怪,姜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其实我是从别的世界穿过来的。”
裴骛眸光微动了动,或许是临近分离,姜茹想和裴骛坦白身份,她说:“我们的世界和这里差别很大,所以我才不会大夏的字。”
唯一幸好的是,虽然字不一样,但语言一样,不然她听不懂,又不会这个世界的语言,那才是真正的崩溃。
裴骛深黑色的眸中似乎渲起了雾,他停顿了很久才问:“那你原来的世界好吗?”
姜茹实话实说:“好,也不好。”
好的点在于不愁吃穿,坏的点在于她家里情况复杂,从小很少有过亲情这样的东西,但是在这个世界,她有裴骛了。
姜茹往前靠了靠:“我以前是很想回去的,但是现在我不想回去了,因为我有你。”
姜茹知道,她说出这件事,裴骛一定是要心疼她的,所以她又及时补充说自己现在很好,说完,她又接着道:“所以我觉得,人就算死了,灵魂也不会消散。”
她不知道裴骛去打仗能不能顺利回来,所以她说这句话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隐晦地告诉裴骛,无论如何,他们总能相见。
裴骛也看着她,郑重其事地道:“我一定会回来。”
这是他第一回 做自己都不确定的承诺,姜茹扬起唇笑:“我知道你可以回来的。”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两人的身体都有些僵硬,姜茹最喜欢这样的姿势,和裴骛抱着,好像裴骛永远不会离开。
好像怎么都待不够,两人一起沐浴,然后躺回床上,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抱着对方。
隔日,裴骛召集百官朝会,大殿之上,裴骛站在首列,身后是中书门下众官员,另一列则是以苏牧为首的枢密院官员。
裴骛带兵清君侧的事,早在昨日就已经传遍汴京,如今他召集官员来朝会,不少官员都战战兢兢,生怕裴骛会拿他们开涮。
好在,裴骛并没有针对他们中的某一位官员,开门见山说起鲁国进犯之事。
他主动提出自己任指挥使,原先还忌惮他会篡位的官员都心里纳闷,毕竟他若是要离开汴京,何至于现在得罪皇帝。
然而,裴骛说完以后,话音一转:“君王出征,可扬我大夏国威,将士们定会备受鼓舞。”
闻言,大殿内竟寂静了一瞬,众官员噤若寒蝉,第一时间竟然不敢说话。
还是苏牧先开口:“一国之君若是离开汴京,恐怕会引起朝廷动荡,民心惶惶,且官家没有子嗣,事关国本,怎可如此儿戏?”
此话引起了众多官员的共鸣,虽然皇帝在位治理得并不好,但若是他真的在战场上驾崩,于朝廷更是无益。
就是这时,裴骛泰然道:“西宁、渭州、汾州知州相继投降于鲁军,难道要继续弃百姓于不顾?作为一国之君,大敌当前,怎可只顾自己?况且,我想不到官家留在汴京还能有什么用。”
这话是在嘲讽皇帝无用,此话一出,御座上的皇帝就先脸黑了,苏牧倒是面不改色,只笑了下:“若官家不在汴京坐镇,还有谁能留在汴京主持大局?”
裴骛就等他这句话,顺便就将话递给苏牧:“苏相可堪大任。”紧接着,裴骛又继续道,“我在潭州时曾去拜访陈国公,大夏危难,陈国公大义,不顾年迈也要随我来汴京,若是官家出征,陈国公可留在汴京和苏相一同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