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看着眼前的景象和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姜茹眼睛忽然瞪大了。
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洪州有人起义了!
而且,洪州如今已经是起义军的天下,就连洪州知州都已经被关起来。
第107章
真是不巧, 姜茹他们此行名义上正是官府,尤其自己身旁坐着的正是潭州知州。
灾民现今已经被团结到一起,一看到苗头就围住他们的马车, 此时若是暴露身份,他们很可能会被灾民们押入大牢。
方才问话的下属已经退到马车前,提着剑企图威慑灾民,然而对面人数实在是多, 真打起来,姜茹他们这边不一定会能讨得到好处。
气氛紧张起来, 姜茹却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身旁有裴骛。
此时, 裴骛侧目看姜茹一眼, 轻声说:“你坐好,不要出来。”
姜茹点头,裴骛才掀开帷幔,下了马车。
领头的男子见状冷笑一声, 他看裴骛一副书生样,料定他没什么武力,若是打起来, 他们这边必胜。
下属想伸手拦, 然而裴骛却摇摇头, 越过他走到领头男子的面前。
裴骛道:“我们只是听闻洪州受灾前来送粮, 并未和知州有牵扯, 既是太平军, 总不能连送粮的平民百姓都要关起来,这样与大夏官府有何区别?”
马车内的姜茹倒抽一口凉气,裴骛这话若是传出去, 真是乌纱帽不保。
男子蹙了蹙眉,他亲自上前掀开了马车后的货物,确实,每一辆马车后面都是粮食。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误会,男子态度好了些:“既然是来送粮,那你们找知州作甚?”
裴骛状似无奈:“朝廷不许私自施粥,我们只能通过官府,自然是要先找知州。”
这句话说完,男子终于表现出松动,随即冷笑一声:“那你找错人了,你的粮都交给知州,他宁愿放在府衙内由老鼠啃食,也不可能发放给百姓半点。”
裴骛讶然:“那我们的粮……”
地方官分人,有的是受灾时不敢抗旨,由此才让事态扩大,而有的就是都装进自己口袋不肯分给灾民。
很显然,洪州的知州就是后者。
朝廷从去年就开始打仗,军队需要粮食,各地的税收也是不断往上涨,所以百姓们家里有粮的基本都拿去交给官府了,然而官府层层剥盘,越扣越多,百姓也只能勒紧裤腰带,家里哪里还有余粮。
所以遇灾时,百姓也完全没有应对能力,灾害越扩越大,死的人才会这么多。
朝廷不管,洪州知州不作为,农民起义也在预料之中。
而农民起义以后,也就意味着很可能会改朝换代。
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这男子应该算一个小头头,至少这些灾民都听他的,见裴骛他们实在有诚意,男子犹豫片刻,挥手叫灾民们都散开,然后才道:“既是来送粮的好心人,那自然要给几位贵客安排好,请随我来。”
他招招手,身后的下属就立刻上前,他就道:“把几位贵客送到喜来酒楼。”
下属听了令,连忙带上裴骛他们的车马去到他们所说的喜来酒楼,粮车也跟着前列的马车离开府衙外,灾民们又重新排起队等待着发粮食。
喜来酒楼距离府衙不远,没多久,他们的马车就停在酒楼外。
这酒楼也已经被太平军攻占,他们进门以后,小二笑盈盈地迎上来,给他们都分了房间。
一路走到他们的房间,姜茹才长出一口气,她鬼鬼祟祟地道:“我现在能说话吗?”
怕隔墙有耳,她一路都憋着不敢开口。
裴骛点了点头,姜茹才后怕地拍着胸口:“他们当真是起义的?那我们要怎么办?”
裴骛刚才没有暴露身份,就说明他们对官府的人会有抵触,他们留在洪州很可能会有危险。
尤其他们还带着这么多的粮食,怀璧其罪,要是招来杀身之祸,那真是无妄之灾。
裴骛摇摇头:“等见到起义军的领头。”
这是姜茹第一次见到起义军,最开始她其实是有些兴奋的,能给皇帝添堵自然是好事,但是起义就意味着又要打仗,大夏也会陷入内乱,谁也讨不到好。
而现在,他们进入了这个被起义军霸占的洪州,也就说明如今洪州都是“土皇帝”在治理,最开始很可能是没什么规矩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听他们的领头,很容易混乱。
现在他们一定不能暴露身份,不然很可能会被一起丢进大牢。
姜茹戳戳裴骛:“那我们之后离开了洪州,洪州又怎么办呢?”
起义军不可能只占据洪州,势必要往外扩张,而朝廷也必不可能放任,自然是要出兵镇压,那么作为大夏官员的裴骛,是要袖手旁观,还是要上书朝廷呢?
裴骛自然也清楚,只说:“瞒不住太久,虽说洪州知州都被抓起来了,但只要起义军声势浩大,总会传到汴京。”
姜茹有些担忧:“那你来过洪州,会不会影响你?”
裴骛摇头:“我没有暴露身份,不会影响我,既然是来送粮,也该真正送到,待见过起义军的领头,我们就回潭州。”
在洪州逗留太久不是好事,可是如果按照原计划,洪州还是知州在管,那他们的粮交给灾民算不得什么,但要是现在的情况,把粮食交给起义军,裴骛也很可能被打成反叛者。
而且就算起义军统治也见不得是好事,起义不难,真正要坐上那个位置才算难,这其中会经历很漫长的过程。
虽说姜茹也很厌恶皇帝,但真要反或是被扣上反的帽子,就真的是被逼上梁山,只要踏错一步就是死。
姜茹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裴骛安慰道:“别怕,不会有事。”
裴骛说不会有事,姜茹就勉强放心了些,至少目前来看,起义军对他们并无恶意,只要不暴露身份就没有事。
在酒楼待到晚上,有人来请,说“太平王”要见裴骛和裴骛的夫人。
姜茹有些紧张,紧紧捏着裴骛的手,两人坐上前去府衙的马车,不多时,马车停在府衙外,有小厮引他们进门。
洪州府衙和潭州格局差不多,两人走进正堂,房间内已经候着几个小厮,姜茹和裴骛坐在下方,等待了约摸一刻钟,太平王才姗姗来迟。
第一次见土皇帝,姜茹偷瞟一眼,这太平王极其壮实,身高竟然比裴骛还高,体格应该也有至少两个裴骛大,走进屋内,仿佛走进来一座大山,连眼前的光都变得暗淡不少。
仿佛一个人形的巨猿,姜茹大概知道为什么是他当王了,依照他的体格,应该一拳能砸死好几个人,很有威慑力。
太平王走进屋内,先是一阵爽朗大笑:“今日听西王说,有潭州来的兄弟给我们洪州送粮,我们受灾一年,少有支援,真是雪中送炭呐。”
两人站起身,太平王走近,非常之大力地在裴骛身上拍了两下,姜茹气得牙痒痒,总觉得他是在给下马威。
尤其裴骛被拍得身子晃了两下,她更是觉得太平王是个大粗人,对他没什么好感。
裴骛谦虚地道:“都是潭州的好心人凑的粮,我也只是个运粮的。”
不知对方底细,裴骛自然是不能说太多,但是太平王可不管他说什么,只一个劲地道:“我们太平军已经占领洪州,听说信州也有受灾,待过几日我们攻下信州,南方就是我们太平军的天下。”
太平王又继续道:“大夏已是强弩之末,我瞧你也是个有抱负的,不如加入我们太平军,我封你为东王。”
姜茹抿了下唇,开始时对这太平王有些忌惮,现在的姜茹却是觉得好笑。
不只是太平王这大饼画得又大又圆,他这空手套白狼也用得极好。
裴骛此番送过来的粮也能够吃一段时间,太平王毕竟是个王,不能直接收下裴骛的资助,而是换了个概念,他给裴骛封王,那么裴骛带来的粮就算是上供,他拿着也不手软。
裴骛只委婉拒绝:“我一书生,哪能堪此大任,还是回潭州当个教书先生的好。”
说着,他还低头咳了几声,好似刚才太平王拍的那几下把他给拍出内伤了一样。
太平王仔细打量他的脸,见他咳得面色发白,好似下一秒就要咳死过去,也是嫌弃地撇了撇嘴。
只有身处裴骛身边的姜茹清楚,裴骛都是装的!
亏他刚才被太平王拍那两下姜茹还心疼他,现在一想,裴骛哪里有这么弱,只是她自己关心则乱,以为裴骛真被他拍得晃了,谁叫这太平王这么装实呢。
裴骛好歹也是习武的,穿上衣服看不大出来,但姜茹知道,就算裴骛和这大块头打架,裴骛也不一定输。
太平王见他咳了这么久,心思消了些,但还是不死心,就道:“既然你是书生,那么你不如来当我的军师,我们太平军正缺读书人。”
听他的意思,是非要把裴骛招入麾下不可。
闻言,裴骛面露难色:“承蒙大王厚爱,然我家中还有爹娘等着我们回去,他们如今年事已高,实在是离不得人。”
裴骛很少睁眼说瞎话,不知是跟谁学的,但是这样的理由也并不能打消太平王的想法,他皱着眉:“当真不愿?”
姜茹见势不对,也连忙抓住了裴骛的衣袖,眼泪立刻就盈满眼眶,她拉着裴骛的手,让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肚子上,而后眼泪簌簌地哭道:“夫君,你可要顾及我肚子里的孩儿啊,它才三个月大,他不能没有爹啊。”
她越哭越夸张,鼻涕一把泪一把,又埋进裴骛的怀里以掩饰自己的表情,哭得那叫一个可怜,裴骛的手覆在姜茹小腹,没有想到姜茹会这么随性发挥,裴骛表情凝固一瞬,艰难开口:“夫人……”
姜茹整个人都缀在他身上,撒泼打滚一样:“我不管,你不准走,你要是走了,我就去找情郎,我要让我的孩子认别人做爹,你去吧,我不拦你。”
裴骛表情终于崩裂了些许,他皱着眉:“不许……”
这时,姜茹顶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回眸,太平王也愣住,本就黑的脸变得更黑,姜茹脸颊哭得红了,鼻尖粉粉的,睁着一双杏眼期待地看着太平王:“大王,你说以我的姿色,应该能找到愿意收留我和孩儿的郎君吧。”
太平王还真仔细端详了一下姜茹的脸,犹豫着说:“确实……”
刚说完,裴骛看向他,像是抱歉地道:“内人一向如此,大王莫要与她计较。”
这种时候,撒泼打滚最是有用,尤其这太平王一看便是五大三粗的人,最招架不住这种。
姜茹在心里给裴骛道了一声歉,然后抬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又伸手要去扯他的冠发,气鼓鼓的:“我一向怎么,你又要说我是悍妇了吗?我告诉你,之前向我提亲的郎君能从这里排到潭州,是你说你能考状元我才嫁给你的,你现在又嫌我了,是不是?你以为你有多好,考了这么多年的举人都没考上,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你还要把所有钱都拿来救济,我不管,你现在就要和我回潭州去。”
姜茹都不记得自己都撒了些什么谎话,他把裴骛的冠发都给扯歪了,还踮起脚要揍裴骛,太平王不知该拦还是不拦,尴尬地站在原地。
还是守在门外的守卫上前,才把姜茹给拉走。
结果姜茹被拉走,又开始哭唧唧,她甩开了碰她的守卫,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夫君,我被别的男人碰了,你会不会嫌我?”
实在是在裴骛的状况外,他顶着歪了的发冠,发丝落下几缕,狼狈极了,冷不丁又被姜茹抱住,他下意识回答:“不会。”
姜茹就继续抱紧裴骛:“我就知道夫君对我最好。”
仿佛把太平王视若无物,太平王想留下他们,一是确实看中了裴骛读书人的身份,二来,裴骛能筹集这么多粮食,必然是有能力的,他也是有心招揽。
况且,裴骛能带这么多人来洪州,保不齐家里是什么富户,就算不是,若是他与朝廷有牵扯,那就是放虎归山。
现在姜茹闹这么一通,他也觉得烦,只是还是想试探一番,于是就道:“若是不想加入,本王也不强求,你们先前不是说来找知州,本王就带你们去看看。”
闻言,姜茹小声地问:“知州不是在牢里吗?”
她问的声音不大不小,很符合她现在的人设,脑子里没什么东西,也不懂场合,裴骛刚想要说话,太平王点头道:“不错,洪州知州已经被我们押入大牢。”
姜茹捂着小腹:“可是去大牢里,会不会吓到我肚子里的孩儿,大牢里可是阴森森的。”
太平王不耐道:“那便只要你夫君前往。”
姜茹立刻抱紧裴骛的胳膊:“不要,我要时时刻刻与夫君在一起。”
太平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虽然爱美人,但最烦这种没脑子又娇滴滴的女子,也不知裴骛怎么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