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是饿的,她手将将洗净,随意拿帕子擦脸,捏起一块糕点。
眼睛似是困得睁不开,脸颊如白玉般吹弹可破,整个人如精致的瓷娃娃,动作却半点不淑女,张口就咬下一大口。
她吃得脸颊微鼓,唇边还带着点碎渣,披散着发,脸颊如巴掌般大。
裴骛盯了片刻,转身去洗脸,待他洗完脸,姜茹已经吃完了一块,正跃跃欲试要吃第二块,裴骛提醒她:“少吃些,吃多了难受。”
这糕点本就腻,就着茶吃好久才能吃一块,姜茹若是吃太多,待会儿别说早膳,午膳可能都吃不下多少了。
姜茹遗憾地收回手,又不太甘心地看向裴骛:“你吃半块,我吃半块。”
裴骛本想拒绝,可触到姜茹那盈盈的目光时,还是点了点头。
姜茹就把糕点一分两半,递给了洗漱好走向她的裴骛,裴骛想要伸手接,姜茹就往后躲:“就这么吃。”
怎么吃,自然是直接从姜茹手上吃。
裴骛眸光微顿,低下头,在姜茹手中的糕点上咬了一口。
他没有一口吃掉,姜茹手中还剩下小半块,她等着裴骛细嚼慢咽吃完,又把糕点递过去。
这回,裴骛终于吃完半块,姜茹收回手,慢吞吞吃完了自己剩下的半块。
先填了填肚子,姜茹坐在梳妆台边扎头发,姜茹手笨,以前只会扎一个高马尾,然而来了古代后扎双马尾太过另类,又没人教她,所以她最常扎的就是双髻。
好扎又简单,也能完美融入古代群居。
她扎好一个简便的双髻,身后的裴骛也已经将发髻束好,还佩了冠,衣裳也是她不常穿的深青色,翩翩公子,俊俏极了。
姜茹回过头时,他似乎愣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着姜茹。
姜茹又扭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怎么了?哪里不好看吗?”
裴骛摇摇头:“好看的,走吧。”
两人都准备完毕,离开卧房,新婚后按理说第一天是要去奉茶的,虽说晚了些,但礼数还是要有的,两人走流程地给宋平章奉了茶,才转道去用早膳。
姜茹起得晚,吃早膳的时间也会晚,府中上下对她的作息都习惯了,每日卯时才会把她的早膳端上桌。
因为方才吃了糕点,姜茹没吃多少就饱了,裴骛也一样,今日用早膳太晚,再过一个时辰就要用午膳,他就只随意吃了几口。
姜茹每日的日常都是如此,用完早膳再等些时辰,就带上午膳去找裴骛,和他一起在府衙待到裴骛散值时间。
成婚后,裴骛会有九日的婚假,这几日就不必去府衙内了。
刚放下筷子,屋外出现一个身影,谢均晃悠着走到屋外,轻佻地挑着眉:“您二位才起呢?”
从他那奇怪的笑容姜茹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没什么想理他的意思,裴骛也是,只随意掠过一眼就收回视线。
谢均被忽视,不满道:“你们什么意思?”
两人都不说话,他才愤愤道:“宋姝说要在后院赏雪,你们要不要去?可是烹着茶呢。”
宋姝平日最会享受,说烹着茶,可不止是烹着茶,炉子上必然还放着不少吃的,烤得焦焦脆脆的,最好吃了。
闻言,刚放下筷子没多久的姜茹来了兴致,推推裴骛示意自己想去,裴骛能说什么,自然是点头。
后院内有一亭台,往日白天他们会在这亭内坐坐,院外风景好,这后院还有一小池塘,没有荒废太久,池子里的鱼还时不时露个面。
院子虽小,五脏俱全,小假山后种着潭州特有的海棠,往外的墙角还立着几枝梅花。
冬日飘雪,院子内的假山和小池塘边缘都堆着皑皑白雪,海棠上挂着红红的果子,和远方的梅花一般,是这雪日里别致的亮色。
远远的,宋姝穿着毛茸茸的厚棉服坐在院内,亭外特意留了挡风的屏风和帘布,热气徐徐自炉中往上冒,姜茹听见了咕噜噜的声响。
裴骛落后她半步,姜茹回头看他一眼,伸手牵他,没有任何避讳地往亭内走。
两人牵手的动作宋姝自然也注意到了,她倒是没说什么,谢均却牙酸极了,又是一通阴阳怪气。
坐下后,宋姝给他们倒了茶,姜茹喝了口热茶,暖到了心里。
炉上还烤着栗子,姜茹刚要伸手去拿,被裴骛挡下,他目光清冷冷,没什么表情地和姜茹说:“烫。”
姜茹只能等裴骛给她拿,又掰开,等不烫了才能进口。
一连几日,姜茹和裴骛如胶似漆,白日偶尔会和宋姝他们去亭内坐坐,吃些热乎乎的吃食,大多数时候就和裴骛待在屋内,就算什么也不做,对视一眼也都是甜滋滋的。
偶尔裴骛会在窗前写字,他写了几首诗给姜茹,明明字里行间不是情诗,可姜茹一读,就知道裴骛又是在表白。
裴骛往日是很含蓄的,成婚后却很不吝啬地表达自己对姜茹的喜欢,每每读裴骛的诗,姜茹都要脸红心跳,凑上前亲裴骛一口。
她坐在裴骛怀中,暗戳戳地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裴骛默了默,道:“乡试结束那日,我走出贡院,你站在人群中叫我的名。”
起初裴骛也以为自己是在南国皇子追求姜茹时才认清自己心意的,但真正爱上姜茹的时间,远比这早很久。
裴骛孤身三年,早已习惯一个人,直到某一天,姜茹宛如灼阳闯入他的世界,融入他的生活,让裴骛在那以后每天都有暖阳照耀。
从此,裴骛眼里就只剩下姜茹一人。
姜茹怔住,她没想到这么早,她贴着裴骛的侧颈,心疼地歪头亲了亲他的嘴角:“那你为什么不表白呢?你这么早就喜欢我,怎么不说呢?”
裴骛冷静分析:“我若说了,你会答应么?”
姜茹回想片刻,还真不好说,若是裴骛突然表白,她可能会害怕,还会躲裴骛一阵子,但是她开窍得晚应该都赖裴骛,裴骛若是早些表白,她虽然会躲裴骛几天,但也会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心意,这样他们就能早些在一起了。
她倒打一耙,还把这个锅扣到裴骛身上,裴骛无话可说,只能道:“是我的错。”
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我是你表哥,不应该仗着身份在你懵懂无知的时候带偏你,若你往后爱上别人,我怕你后悔。”
他怕姜茹会把亲情错认成爱,在裴骛的刻意引导下和裴骛恋爱,这样对姜茹不公平。
姜茹就知道他会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他规矩极了,明知只要用些手段姜茹就会和他在一起,还是选择不说。
他这么早就喜欢姜茹,姜茹还无知无觉,她心疼地贴了贴裴骛:“那你知道我何时喜欢你的吗?”
裴骛这回犹豫了一下,正以为他不知道,傲娇得要告诉他的姜茹听见裴骛小声地道:“在蔡州时我受伤昏迷,你在我床边说喜欢我,我听见了。”
姜茹:“……”
当初仗着裴骛睡得很沉,姜茹才敢小声在他床边这么说一句,以为自己天衣无缝,结果裴骛全部听去了。
姜茹气恼:“那你听见了还不回应我,让我一个人猜这么久。”
裴骛这时才有些抱歉地道:“从蔡州回京后,我就和宋大人私下说过要找你提亲,但是当时我受着伤,等我好了,宋大人也……”
一切都那么巧合,裴骛知道姜茹喜欢他,早就想好要来提亲,结果事情一桩接一桩,就拖到了现在。
好在,他们如今都平安地在一起了。
姜茹靠在裴骛怀里,在裴骛温暖的怀抱中,她说:“我们最终还是成亲了,没有谁能阻挡我们。”
裴骛应了声,抱紧了她。
窗外的雪淅淅沥沥,下了好几日也不见停,然而就在姜茹回门的那日,天空很罕见地放晴了。
马车内满满当当的裴骛准备的礼,两人坐上马车去往国公府,临行前,宋姝叫住了姜茹。
她在第一日就想说了,成婚以后姜茹不该再扎双髻,双髻是未成婚的少女才扎的,成婚后该盘发的。
她无奈地朝姜茹招手:“你过来,我重新教你扎。”
姜茹不懂这些,只想起新婚夜之后的清晨,裴骛的目光在她发髻上停顿,他也知道姜茹扎错了,却不说她。
姜茹正要走过去,裴骛牵了她的手,他朝宋姝摇摇头:“不必了,她喜欢扎什么就扎什么。”
姜茹愿意,裴骛也愿意,宋姝就不说什么了,也不再叫姜茹盘发。
两人坐上马车,姜茹才靠在裴骛怀里,小声道:“我不扎别的发髻,是因为我不会。”
裴骛顿了顿,脸上出现了片刻的空白:“我不知道,等明日我叫小夏帮你扎。”
姜茹才摇摇头:“头发都要叫别人扎,我多丢人啊。”
她想了想,说:“我叫小夏教教我,以后若是情况特殊我就盘发,平日就还是双髻,我觉得盘发有些显老。”
裴骛“嗯”了声,道:“你喜欢扎什么都可以。”
姜茹抿唇笑,从怀里摸出一条彩带,彩带是红黄两色编成的彩带,这是大夏已婚女子佩戴的合欢带,大多婚姻幸福的女子都会佩戴,姜茹捧着合欢带,笑意盈盈:“你帮我戴上这个,所有人就都知道我们婚姻非常幸福,你对我极好。”
合欢带捧在姜茹的手中,裴骛呼吸滞了滞,他接过姜茹手中的合欢带,佩在姜茹的裙边,而后侧身,亲了亲姜茹的唇。
一触即分的吻,姜茹笑容如春日暖阳,冰雪化开,裴骛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爱她,只想好好地抱着她,再亲亲她。
马车停在了国公府外,两人牵着手下了马车,送给国公府的礼也都被小厮抬进去,两人去见了程灏和程夫人。
裴骛一口一个岳父岳母,姜茹听着都觉得幸福极了,趁没人注意偷偷牵裴骛的手,在他手中写:夫君。
裴骛心跳仿佛都停了一拍,面对程灏的话,差点没能答出来。
日落之前,两人从国公府离开,坐上马车回家。
今日中午放晴了,潭州城内雪化了许多,行路也不似前几日那么艰难,路上没花太多时间。
规矩是不在娘家用晚膳,所以他们是回家用的晚膳。
桌上几人齐聚,姜茹今日累着了,埋头吃了好多,等她吃得差不多,宋姝突然道:“等这场雪化,我们应该就要去真定府了。”
姜茹顿住,她还沉浸在如今这样美满的日子中没能回神,宋姝却突然说他们要离开。
姜茹茫然地看着宋姝,弱弱地问:“为什么呢?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若是宋平章要去书院,在潭州也是可以的,前些日子裴骛才和她说过的,等书院修好,来日潭州要兴办教育,潭州人文化程度都不高,书院刻不容缓。
但是宋姝说的是真定府,不是舒州。
姜茹又问:“你们不去舒州了吗?”
宋姝摇头,她说:“其实谢均先前回京是因为大夏与北齐暂时休战,北齐和北燕如今正打仗,谢均先前诈死,也是被人暗算。”
“他原以为自己活着回来是好事,如今才发现,京中或许也有人想要他的命,所以他给真定府递了信,转道和我们来了潭州。”
真定府有大将军守着,谢均能回来,但也不能一直留在潭州,总该回去的,虽然现在大夏还安全,但也保不齐北燕和北齐又会有什么动作。
宋平章原想去舒州,他觉得自己可以去书院教教学生,可是谢均说,真定府需要军师,即便小皇帝如此对他,他还是决定要为大夏守住真定府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分别来得措不及防,姜茹还是不敢信,问宋平章:“宋大人,你们当真要走?”
宋平章不忍心,可还是点了头。
姜茹心口闷闷的,身旁的裴骛看起来毫不意外,姜茹心里难受,扭头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裴骛点头:“能猜到。”
当初宋平章答应他来潭州是为裴骛准备婚事,如今他和姜茹已经成婚,宋平章是该走了,谢均留在潭州,裴骛也能猜到他是在等宋平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