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骛的心思很好猜,姜茹提醒他:“那你再问一回。”
裴骛就问:“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说话的时候,姜茹就抿着唇,唇角止不住地往上翘,自从和裴骛说开,就算裴骛什么话也不说,他只是站在那儿,姜茹看着他也会心里冒泡的甜,像是被蜜罐包围,总是甜滋滋的。
裴骛刚刚问完,姜茹就立刻扬起唇角,笑容明媚得晃眼,如吹风拂面,温暖地抚过裴骛:“我答应你了。”
对于裴骛来说,这样突如其来的惊喜反而容易让他心生警惕,况且姜茹答应得突然,裴骛不敢太快庆贺,生怕出现什么变故。
他问:“为什么?你说过你还没有原谅我。”
姜茹说过没有原谅他之前不会和他恋爱,裴骛记得清楚,甚至以为他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做到,然而来了一趟吴家,姜茹竟然会改口。
在这种时候,裴骛笨得出奇,他明明可以略过这个话题,这样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和姜茹恋爱,也不用再费尽心思哄姜茹,但是他没有,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依旧记得姜茹当初的话。
姜茹越看他越可爱,喜欢他的认真,喜欢他的执着,姜茹稍稍俯下身:“我都亲你了,当然就是已经原谅你的意思。”
裴骛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能让姜茹突然原谅他,他应该窃喜,但是他还是再次看着姜茹,说:“我做了很多错事,你还能如此大度原谅我,实在是我之幸。”
这件事就这样轻拿轻放,姜茹无法扭转裴骛的想法,裴骛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让姜茹陷入危险,反之遇上任何情况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放弃他自己。
这样原则性的事情,姜茹还是要和他约法三章,不能扭转裴骛的想法,总要纠正他别的问题。
她盯着裴骛,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强调道:“往后我们在一起了,你就不能再胡乱拿自己的性命做赌,你要是死了,我也会跟你一起去的。”
裴骛眸中有轻微的波动,他知道这是姜茹做出的最大让步,她可以放任裴骛做任何事,就算是性命攸关,但是她也告诉裴骛,裴骛死了,她也会死。
这样,裴骛无论做什么都得先掂量掂量,就看裴骛眼里,究竟能有什么比姜茹重要。
裴骛望着姜茹的眼睛,郑重地道:“好。”
裴骛能保证,就说明他能做到,心里最后的疙瘩也没有了,姜茹将自己的手递上去,几个月过去,她手上当初蹭出来的伤早好了,就连半点印记都没有,裴骛看着她的手背,问:“疼吗?”
本意是想递过去给他牵自己的手,裴骛的这句问话让姜茹懵了一瞬才意识到他在问什么,她的手在裴骛眼前翻转一圈,摇头:“不疼。”
清醒时受这样的伤确实会很疼,姜茹那时吃了药,本就昏昏沉沉的,只有手背上的伤口才能让她稍稍清醒,当时的痛于她而言是救命稻草,她根本来不及感受疼痛。
提起这个,姜茹抱怨:“你给我下的什么药啊,我睡到第二日午时,差点没能醒过来。”
裴骛下的就是市面上很常见的“懵药”,他多加了点剂量,没想到姜茹还是能醒过来,所以第二回 他又多加了些。
裴骛也觉得愧疚:“抱歉。”
当时情况紧急,裴骛也是没办法,姜茹不计较这个,她靠近裴骛,热气喷洒在裴骛的耳边,她用气声说:“其实我第二天醒来就不气了。”
醒来的姜茹手背已经被包扎好,包扎的帕子上绣着姜茹一贯歪歪扭扭的花朵,是姜茹绣给裴骛的,这样的情况下,裴骛还是给她亲手包扎伤口,姜茹看见手帕心就软了,哪里还能和裴骛计较。
当时被送上马车的姜茹确实又气又急,然而她事后也反思,自己的做法实在冲动,是给裴骛添了麻烦的,裴骛该给她道歉,她也该给裴骛道歉的。
没等裴骛说话,姜茹又继续道:“其实我也有错的。”
当时她闹脾气,也许让裴骛不得不多费了些功夫,她做错就承认,不会因为自己和裴骛的关系,裴骛肯包容她而装作没有发生。
她声音软软的,是带着点自责的语气:“当时给你添了麻烦吧,我知道我冲动,对不起。”
裴骛立刻道:“没有,你没有错。”
他不希望姜茹自责,他告诉姜茹:“是我没有提前和你说清楚,也是我私自给你下药,你会恼怒也是情有可原,一切都是我的错。”
甚至为了让姜茹不要因此内耗,他破天荒大胆地抓住了姜茹的手,他手心有粗糙的茧,怕磕碰了姜茹,只敢很轻地握住,他温声说:“你不会有错。”
无论姜茹做什么,都是正确的,毫无疑问的正确。
这种时候 裴骛的情商又高到可怕,因为这都是他的真心话,他从不觉得姜茹的做法有问题,要怪只能怪裴骛自己。
姜茹心中仅有的那些堵塞的气终于舒缓开,她捏紧裴骛的手,真心实意地夸他:“你真好。”
他是姜茹见过最好的郎君,姜茹会喜欢上他本就是水到渠成,他们注定要在一起的。
接下来的时间,裴骛把姜茹的裙摆理好,坐到了姜茹的身侧,两人牵着手,就算是不说话,只需要对视一眼,眼里都泛着甜丝丝的爱意。
这场不算约会的约会,终于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一步。
回去时,两人身上的衣裳都灰扑扑的,在马车上不这么觉得,进到院中,和别人干干净净的衣裳相比,就像是不听话的孩童去泥地里滚了几圈似的。
宋姝一看见他们就直皱眉头:“你们是去做什么了?怎么像花猫似的。”
姜茹还好些,看看裴骛,他衣裳上都沾了些什么,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儿面前就这么不拘小节吗?
姜茹也讪讪地看了眼裴骛的衣摆,其实她也想礼尚往来帮裴骛打理一下的,但是裴骛不肯,别说是让姜茹蹲下来帮他整理衣摆,就是姜茹弯个腰他都要心疼的。
被宋姝嫌弃了一通,两人通通被打发去沐浴换衣裳。
连口热饭都没能吃,姜茹瘫在浴桶里,慢吞吞把自己洗干净,在家中她穿得简单,随意套了身裙子,发髻扎了就去吃饭。
回来得太晚,其他人都用过晚膳了,只剩下他们二人,宋姝庆幸:“还以为你们不会回来用晚饭,还好我留了些。”
毕竟除了裴骛这个笨蛋,其他人都以为他们是去约会的,哪有约会是饿着肚子回来的,宋姝又是腹诽又是觉得裴骛太呆,只是当着裴骛的面不好说。
其实他们也不算是没吃饭,在路上是吃了两个鸡蛋的,只是这话姜茹没好意思说,怕宋姝说她恋爱脑。
好在宋姝觉得没热闹可看,不再理会他们,径自离开回房了,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冬日天黑得早,他们又耽搁了太多时间,好在月光足够照亮路途,天也没有彻底黑透,他们才能及时赶回来。
屋内点了烛火,借着这样昏黄的光,姜茹开始打量裴骛,视线里的裴骛在暖光晕染下,侧脸变得柔和细腻,比白日里有棱角的他更温柔。
她吃着碗中的菜,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吃得很慢,目光总是时不时瞥向裴骛。
大抵正在恋爱中的人就会是这样的,会控制不住将视线落在另一人的身上,不用说话,无需任何,只要看着他就很好。
时机就是这么好,离开了明争暗斗的汴京,他们来到了全新的地方,开启了自己的新生活,也能真正肆无忌惮地恋爱。
想着想着,姜茹突然想起什么,叫了裴骛的名字。
裴骛放下筷子,目光看向她,姜茹抓住了裴骛的袖子:“你把小夏他们都带过来了,那我的饮子铺呢?”
是了,日子过得太好,姜茹都把这件事给忘了,虽说她开铺子没多久就当了甩手掌柜,可是这铺子总不能就这样完全不管,没有她,也没有小夏小竹,往后那铺子怎么办?
好在裴骛什么都想到了,他留在汴京三个月,自然是把事事都安排妥当的,尤其是姜茹的事,只是当初没来得及问姜茹的想法,他擅自给姜茹做了决定。
他说:“我请了人专门打理,往后铺子的收入会送到你手中。”
这样听起来是很不错,饮子铺是赚钱的,尤其是在寸土寸金的汴京,姜茹也舍不得把这铺子弃了,姜茹彻底放心了:“你做得真好。”
这句夸夸是姜茹真心实意的,姜茹对裴骛从不会吝啬夸奖,尤其是他们现在多了一层身份,以前只能口头上夸两句,现在能做的可多得多。
姜茹伸出手,小小地挠了一下裴骛的手心,非常轻柔的动作,甚至像是不小心的触碰,而后她抽回手,面色如常地看着桌上的菜,无辜地朝裴骛眨眼:“你怎么不吃了?”
撩拨完裴骛,又这样正经地拿起筷子当做无事发生一样,恶劣极了。
裴骛目光挪到她的手上,细长的手指,在莹莹灯火下轻轻晃着,时时刻刻都在让裴骛想去牵她。
但是裴骛一向是不好意思主动的,尤其是这样牵姜茹,总觉得像个登徒子,毕竟他们之间虽说是在一起了,但都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意愿,连婚约都不曾有,所以这样的做法于裴骛而言就是过界。
裴骛只能强行将自己的视线从姜茹手上收回,心不在焉地吃着碗里的饭,正好他碗里的饭都吃完,姜茹也放下了筷子。
初入情场的两人连对视都能脸红心跳,姜茹虽然行事大胆,但是她每回这样做都是按捺住心里的忐忑才能做出来的,她心里也是羞的。
以前对感情无知无觉尚且能做出很多无意识的撩拨的事,现在真的确认心意后,反而不好意思了。
从来没有恋爱过,只能自己摸索,裴骛还是个比她都不懂的,姜茹好歹三世为人,总应该教教裴骛。
所以放下筷子后,她故作熟练,明明脸颊也是红的,连声音都因为紧张而干涩,还是大着胆子靠近裴骛:“抱一下,我们就可以回房间睡觉了。”
以前上大学时,学校宿舍楼下都是小情侣,他们经常会在夜里下晚课之后在楼下拥抱,姜茹路过还不懂,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黏糊,如今终于有了实感。
喜欢,就是会克制不住想要靠近,分开前依依不舍,想要和他永远贴贴。
裴骛在这方面笨一些,胜在听话,无论姜茹说什么,他都会听话地跟着做,在姜茹的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就搂住了姜茹。
两人都沐浴过,身上都带着同样的皂角香,清新的香气带着微潮,姜茹埋在裴骛胸口,小小地轻吸一口气,闻着裴骛身上的味道,安心得想要一直靠着他。
烛火因为他们的起身晃动几下,两人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动作焦急,连火苗都差点因为他们带起来的风而熄灭,然而两位当事人无知无觉,只顾着抱对方。
姜茹其实想抱更久,但是这正堂屋内正对着门,两边走过去还是宋平章和谢均的卧房,被看见的话,他们两人都要丢脸。
姜茹抱了几分钟,终于控制住想要再要更多的思绪,勉强把自己从裴骛的怀中挣出来,挣出来了,两人披散的发丝还是纠缠不休,姜茹依依不舍地抓着裴骛的衣裳,低声说:“该回屋了。”
裴骛点头:“我知道。”
说是知道,两人却都没有先动,谁也不想离开谁,不想分开的
姜茹说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好想和你住一个房间。”
后面的话没敢再说,再说就要往少儿不宜的方向跑,姜茹是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她只是想时刻和裴骛待在一起而已。
然而这样的话到底只是奢求,依着裴骛的性子,即便两人都确定关系了,裴骛也是不可能和她睡一起的,就算是盖被纯聊天也不行。
都是春心萌动的少男少女,再克己复礼,裴骛能坐怀不乱,姜茹却不一定能。
说完,姜茹丧气地低下头,不再去看裴骛:“罢了,我要回房睡觉了。”
她离开的背影那么失落丧气,裴骛下意识跟了上去,走到院中,姜茹回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裴骛顿住脚步,为自己解释:“送你回房。”
院子里有灯笼,虽说不如白日那么亮堂,可路是能看清的,而且才这么一小段路,几步就能走到,裴骛还要来送她,明明也是舍不得她。
这样的裴骛让姜茹心里的郁气消散干净,不就是不能睡一起,这算什么,他们每日都能见面,已经很幸福了,而且裴骛还送她回房间,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所以裴骛既然要送就让他送吧。
姜茹调理好自己,为了延缓分开的时间,她走得很慢,裴骛也跟得很慢,但再慢也是要走回房间的。
房门近在眼前,姜茹回眸看裴骛一眼,裴骛就停下脚步,清冽的目光只盯着姜茹,像是表示自己很规矩,不会再靠近。
姜茹打开门走进去,隔着门对裴骛说:“你也快回去吧。”
裴骛站着原地,静立片刻,到底是点了头。
他看着门在自己面前合上,姜茹点了油灯,屋内也亮堂起来,才总算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前脚刚进屋,后脚谢均就摸到了他的房间内,像个大爷一般翘着腿,喝着裴骛桌上的茶,又偷吃裴骛的糕点,随口问:“怎么样,你今日和表妹的约会如何?”
裴骛脱了外袍挂上,应道:“不是约会。”
闻言,谢均一下就坐直了,他讶异:“你昨夜那一遭,我们都以为你们今日是约会,不成想竟然不是?”
裴骛想说他胡乱猜测,他从来没有说过是约会,况且他和姜茹起初明明都没有那个意思。
然而临开口时,裴骛不知为何想到了姜茹涂的胭脂,又想到了她特意扎的发髻和蝴蝶般的裙子,还有姜茹一开始掩饰不住的雀跃和到后来的疑惑,声音迟疑地停顿:“我昨夜当真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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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后知后觉·骛
感觉我每回说十一点更新,其实大多数时候都会晚半小时呢(反思中)啊啊啊啊痛定思痛之后尽量准时,不准时也请原谅我(轻轻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