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儿行,”妇人笑,“大娘子不是定规矩了吗?就算是乡会的人互相买,都要付银钱,莫要因为这些事坏了乡人的情分。”
李阿嬷看着那些小瓦罐:“你的汤水也会好卖,大冬日里需要进补。”
这些都是大娘子给他们出的主意。
除此之外,还有人卖煎茶、烤烧饼、做甑儿糕、下片儿汤、蒸山药……
徐氏还带着妇人们做了不少剪纸、领抹儿、鞋底儿、鞋垫等,到时候摊子往外一摆,几个妇人还会收些针线活儿。
简单的缝补当时就能做,麻烦的活儿就会带回永安坊,下次出摊,或者东家来永安坊中取都使得。
杨家旁支的一个小子,也准备与大伙儿出去赶早晚集市,只不过他卖的东西没那么麻烦,早早就都准备好了,每次大家商量事,他也是坐在那里听着傻笑。
“小山子,”李阿嬷道,“你的摊子也准备好了?”
小山子点头:“好了,也给大娘子看了。”
众人都好奇:“你到底卖什么?”
小山子摇摇头:“到时候就知晓了,不过……可能卖得不多,大娘子也说了,不管赚不赚钱都行。”
等他说完话,将身边的幌子打开,上面写着几个字“顺通水铺”。
大家立即就明白了,这是要在集市上卖热水,可……那得用多大的锅烧水?能不能够用?看小山子神神秘秘的模样,大家也没追着问。
于妈妈带着人抬来一只箱笼,然后打开来。
谢玉琰道:“这是给大家做的比甲,上面印着我们‘永安坊乡会’名字。”
每个上集市的人都有,家中打杂的半大小子也有这样一件比甲。
李阿嬷拿起一件比甲,看着上面的几个字,她不识字,但这几个字她却能念得清清楚楚,乡会的那些规矩,她也能倒背如流。
这几日,永安坊已经有快四十人入了乡会,入乡会的人还会互相举荐,够不够入会资格,由乡人投票决定。但凡入会都要背乡会规矩,李阿嬷一直旁听,自然而然就记住了。
“穿着这比甲,更要注意言行。”李阿嬷叮嘱大家。
众人都点头,这早晚市都是谢大娘子筹备的,大娘子这般做,就是让他们能多一份生计,这与乡规中说的一样。
他们也真切感觉到乡会的好处,大家聚在一起,做事也格外快,只要能用得上的,不管是物什还是人力,谁也不会吝惜,短短几日真就让他们准备齐全了。遇到什么事,先想想大娘子定下的那些规矩,八成就能解决,再不行的就是找大娘子寻个道理。
总之从有乡会到现在,还没遇到什么大麻烦。
李阿嬷道:“明日就各自准备好,后天一早咱们就出摊。”
众人齐齐应声。
“来尝尝吃食。”
锅里的饭菜都煮熟了,这次聚在一起,就是要尝试一下,到底味道如何?大家早就肚腹空空,听说能吃了,全都笑着拿起了碗。
又热闹了许久,大家才各自散去。
看着永安坊的人离开,杨家族人猜到了,谢玉琰定是又有什么赚钱的买卖,不然能让那些人笑得合不拢嘴?
于是就在谢玉琰准备抱着狸奴小憩时,杨氏族中的人找了过来。
“水铺的买卖我们当时没能拿银钱过来,但若是大娘子有新买卖,我们是不是能跟着一起做?”
第80章 探听
“都在这里吵闹些什么。”
杨氏族人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二老太太的声音。
杨二老太太被杨明山的次子杨裕搀扶着走进门。
“二老太太。”
族人们纷纷起身向杨二老太太行礼,二老太太却瞧着谢玉琰,那谢氏始终坐在椅子上,神情淡然,没有半点谦恭的模样。
换做平时她一定上前教训一番,可现在……她不得不暂时将怒火压下。
杨家的局面对她愈发不利,从前三房只有族中妇人会来,随着谢玉琰开的水铺子愈发兴旺,做出的藕炭也是一车车卖出去,族中的男子也开始坐不住了。
现在这屋中,就有几个就是曾太翁兄弟那支的嫡亲族人。
谢玉琰没有让位的意思,二老太太只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抬起眼睛扫向四周,胸口总觉得憋闷难耐,她许久没受过这样的压制了,就算老太爷进了大牢,但案子毕竟还没判下来,她亲儿子还是坊副使,这个谢氏却落井下石,不给她半点的颜面。
“我这次来,也是想要帮族人们问一问,”二老太太看向谢玉琰,“之前你说有笔买卖要做,便有几个郎妇带着银钱跟过来,你说的那买卖是不是水铺?”
族人们都仔细听着。
谢玉琰应声:“是。”
二老太太再问:“那水铺的买卖,族里其余人就不能跟着做了?”
谢玉琰淡淡地道:“我有言在先,当时肯出银子的族人,才能做这笔买卖。当日我刚刚掌家,跟随的有之,看热闹的有之,还有些人恨不得我出些错,与当年的三房一样,从此被打压下去,再无翻身的机会。”
“既然大家都如此,又怎么能让我不分薄厚,视同一律?”
杨氏族人们纷纷目光躲闪。
谢玉琰接着道:“对我来说,赚些银钱再容易不过,今日能开水铺,明日还会有更大的买卖。”
“但……”
谢玉琰说着微微倾身,她怀里的狸奴也睁开了一双漆黑的眼睛,配着它那油亮的毛发,竟然有几分威武。
“就算有再多的银钱,也不能给那些骂我、恨我的人不是?”
这话说出,当中有几个族人神情一变,他们曾私底下骂过谢氏,一个刚进杨家门的妇人,就要执掌中馈?他们怎么可能信服?
再说谢氏那么年轻,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晓,就要在大名府做买卖,听起来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谢氏哄住的那些郎妇,大多都是旁支,嫡亲的族人,尤其是家中还有长辈的那些,即便二老太爷当家时,大家表面上都要一团和气,何氏主掌中馈明里暗里都少不了孝敬,轮到谢玉琰就想换章程?
内宅中馈何氏守不住也就罢了,杨氏的产业她也想插手?
谢氏说的没错,他们是准备看笑话,却没想到谢氏真的做成了这笔买卖。
“六哥儿媳妇这话说的没错,”有个族人忍不住开口道,“不过之所以没有拿银钱过来,也是太过生疏,现在看到你将水铺做的那般好,若是还有买卖,不妨带着族中人一起。”
二老太太趁着这个机会:“那水铺的买卖,我们不能插手,那卖藕炭呢?”
这话说到所有人心里去了。
要说水铺子他们也就忍下了,那藕炭可是更长久的买卖。
而且……
另一个族人清了清嗓子:“我看……你们卖的泥炉,都是从杨家瓷窑里出来的。”
这才是关键。
谢玉琰已经料到,杨家人知晓重开了瓷窑,定会上门问询。
瓷窑和水铺不同,将杨家瓷窑完全变成她的,难免要费一番功夫。
“这……泥炉总是……杨氏从前的买卖……”
“是啊。”
二老太太眼看着谢玉琰的脸沉下来,心中就是一揪。
果然谢玉琰冷声道:“是杨家封了的瓷窑,重开瓷窑烧的是我做的藕炭,用的瓷石也是我花银钱买来的,做泥炉的是大伯,与诸位有何关系?”
“那块地……是杨家的。”
有人忽然小声说出来。
“既然如此,”谢玉琰道,“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建窑,是不是就与杨氏族中完全无关了?”
屋子里登时一片安静,这是谁也没料到的。
杨明德现在已经全听谢玉琰的了?
众人互相看看,当年杨明德哀求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若是就这样背弃了族中,也不是不可能。
眼看拿捏不住谢玉琰,族人们纷纷看向二老太太。
二老太太攥起手,她着实不想与谢氏说话,但是想想尚在大牢里的老太爷和杨明山,她只得忍耐。
而且,她方才一直盯着旁边的张氏,谢玉琰提及要换个地方重新建窑时,张氏显得有些紧张。二老太太觉得这其中有蹊跷,谢玉琰其实根本没有余力再建瓷窑,也就是说,她手中的银钱,定然已经花的七七八八。
“族人不是这个意思,”二老太太道,“也许别的买卖咱们不懂,但烧窑的事,还是明白几分的,大家也想帮衬一把。”
“对,是这个意思。”
有人忙跟着应声。
二老太太接着道:“当年封上瓷窑,也是没有法子,烧出的瓷器着实卖不出去,若是你能有法子,族中愿意出钱出力。”
这次谢玉琰终于开口:“我们也只是试着烧一些泥炉,到底行不行还要慢慢尝试。”
“那没关系,”族人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帮衬的?开口就是。”
“这次都听六弟妹的。”
“大娘子说要如何,我们便如何。”
谢玉琰听着这些话,等到嘈杂声渐渐停歇,目光微微闪烁:“眼下的确有一桩买卖。”
众人听到这里,不禁跟着欢喜。
谢玉琰道:“不过……与之前一样,我不会向你们说要如何做,愿意跟随的族人,明日就拿着银钱来三房。”
“这次依旧是三日为限。”
屋子里的族人互相看看,有人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有人欢喜中透着忧愁,毕竟谢玉琰这次又没说明白。
到底拿多少银钱过来,还是有人拿不定主意。
话说完了,谢玉琰没有再逗留的意思,抱着狸奴站起身:“我就不送诸位了。”
等到谢玉琰离开屋子,杨裕才将二老太太搀扶起来。
走出三房院子,就有族人跟上了二老太太。
“老太太,您说说,这次她要做什么?”
二老太太冷笑一声,还能做什么?就算他们不来这一趟,谢玉琰也会再闹出动静,目的就是让族人心甘情愿地掏银子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