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的眉头越锁越紧,一种熟悉的感觉冲上心头,翻到前面看到著书之人的名讳,证实了心中的猜测。
阿琰该不是看到这些……所以……故意将他一个人丢在家中。
以阿琰的性子应该不会。
这次不会,下次呢?
万一到时刚好怀着身孕,会不会因此动了胎气?
想到这里,王晏立即拎着书册转身向外走去。
“郎君,您怎么……”谢望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桑典立即跟上去。
王晏翻身上马,吩咐桑典:“将童忱给我找出来。”
桑典见自家郎君这般模样,哪里敢怠慢,忙带着人去寻,童忱入京之后常去的无非就那几个地方,要想将人找到也不难。
半个时辰之后,刚与几个同窗饮过酒的童忱就被桑典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当看清楚王晏的面容后,童忱的酒醒了大半。
王晏将书册递给童忱:“你写的这个有上百个孩儿的老寿星在哪里?”
老寿星自然不存在,这都是童忱瞎编的,不过就算这样,换成旁人童忱能给出八百个结果,但面前这个人是王鹤春,根本没法哄骗。
再一个,童忱确实心虚,因为他写这个,正是借鉴了……王晏遇仙的传言。
现在被正主找到……他还能说些什么?
“再让我知晓你写这些,”王晏面色深沉,“你就别想睡个踏实觉。”
让童忱这样下去,说不得哪天就会有孩子找上他,他不在意,但没法向他家“仙人”交代。
“那些只要与我有关的事,统统不准写。”
童忱看着严肃的王晏只得应承。
王晏舒坦不少,从前他不在意,随便他们去说,可现在不一样……就算有什么传言,那也只能是他与阿琰的。
王晏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思量,既然人人都对他遇仙的事好奇,还不如让他自己来写。
……
谢玉琰回到院子里,听说王晏来了又走了,只以为他有要紧的公务。梳洗完躺在床上,正准备继续看童忱的书,却发现书居然不见了。
谢玉琰看向屋中的角角落落,总不能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吧?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阿狸,又觉得不太可能。
那么就只能是被王晏拿走了。
谢玉琰不禁笑出声,童忱都已经写成了“老寿星”,却还是难逃王晏的眼睛。大约“遇仙”两个字,在他心中不可随意触碰。
看来她刚想到的买卖做不成了。
……
净圆师太选了一个好日子进宫为太后娘娘讲经。
其实她回到汴京之后,就想去慈宁宫了,只不过太后娘娘太过忙碌,一直没能腾出手来召见她。
抓捕东家经过,净圆师太已经写了密信呈给太后,这次不过就是讲一些细节,让太后娘娘听着解闷儿。
太后比之前瘦了一些,不过精神还算不错。
“到了最后,他还算撑起了这副担子,”太后道,“倒是让吾有些意外。”官家的病早就有所好转,她以为,他会装到最后,将叛军之事完全推给她。
净圆师太低声道:“是不是官家这次伤到了根本。”即便好转,也没了多少时日。
太后颔首:“到底还得在新君面前卖个好。”到时候史书上只会说官家为了下任皇帝清除了所有的障碍。
这些戏码,太后着实看的太多了。
“太后娘娘不准备见一见谢娘子?”净圆接着问。
太后想了想微微一笑:“不见了。”
净圆应声,太后不召谢娘子入宫,正是出于对她的爱护,免得让谢娘子被有心人盯上。
净圆突然觉得,太后娘娘兴许比她想的,还看重谢娘子。
“海上如何?”太后突然问净圆。
净圆点头:“船颠簸,但……海面上宽广,风景极好。”
太后笑容更深了些,她看向司仪、掌设:“等吾不在了,你们也跟着净圆去海上,算是替吾到处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说完这些,太后就觉得有些疲累,于是真的让净圆为她讲经。
迷迷糊糊之中,太后睡着了,梦里她站在了大船之上,真的看到了那一望无际的大海。
第852章 番外:主线(二)
王家上下一片喜气,整个院子到处都是挂好的红色幔帐,还有各式各样贴着大红喜字的红灯笼。
林夫人的屋子半个月以来就没断过人,王相公早就被撵去书房里睡了,主屋被林家、王家的女眷占据。
她们每日议论的自然就是王晏和谢玉琰的婚事。
“这屏风绣的好。”林夫人就像是挑选货物一般,在众多物什面前转来转去,要选出最好的一套家什送去婚房里。
“我喜欢那石榴的,”贺檀母亲林湘宛笑着道,“多子多福不好么?”
林夫人自然也喜欢,不过……
“摆过去,不是在暗示阿琰早些生下孩儿吗?”
林湘宛眨了眨眼睛,难道不好?
林夫人道:“我觉得还是顺其自然……主要看阿琰的意思。”
林湘宛不由地叹口气。
林夫人忙道:“阿琰和旁人不一样……”
“知道了,”林湘宛道,“你说了多少遍了,我都能背下来,阿琰手中事务太多,身子还要多多调理。”
林夫人笑着:“等将来檀哥儿成亲了,我提前一个月去帮你可好?”
林湘宛想到自己那不开窍的儿子,脑子里就只有打仗。
檀哥儿平叛乱立下大功,她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向太后娘娘求个赐婚,结果檀哥儿说什么都不肯答应。
林夫人道:“怎么?还没说动檀哥儿?”
林湘宛摇头:“韩学士家的女郎我第一眼就看中了,我几次写信让檀哥儿回家,他却都不肯。再拖下去,只怕就要许配他人了。”
这种事林湘宛经历了好多次,从前以为贺檀年纪还小,尚未开窍,现在晏哥儿都成亲了,贺檀还是老样子。
总不能在军中过一辈子吧?
“这两日有不少女眷来家中做客,”林夫人道,“到时候檀哥儿也会回来,说不得就能撞到一段好姻缘。”
林湘宛也希望如此。
两个人说完话,又去选其他物什,然后让管事搬去新房。
将一切都准备停当,林夫人这才松口气,紧接着笑意又挂在脸上,阿琰就要进王家门了,让她怎么能不欢喜?
“晏哥儿还没来看看?”林湘宛道,“怎么一天都没见到他人影?”
秦王谋反,杀了太多人,王晏一力担下罪责,保住了王秉臣身边的一干官员。
结果就是王晏成功递交了致仕的奏折,虽然官家暂时留中不发,但等到王晏成亲之后,这事也就差不多了。
因为通过谋反案,官员们都发现,若在王家父子之间选一个人继续把持中书省……那还是王相公的好。
王晏年轻气盛,早早接过权柄,对于大梁朝廷和官员都不是什么好事。
最重要的是,这人心狠手辣,还是历练几年,磨一磨棱角。
林夫人道:“没顾上呢,还在听礼官讲迎亲的规矩。”
林湘宛有些惊诧:“晏哥儿还没弄清楚?按理说不应该啊,晏哥儿不是很在意这场婚事吗?应该早早做了准备。”
“就是太在意了,”林夫人道,“这才让礼官改了又改。”
便是阿琰乘坐的花轿,也是王晏带人装扮的。
听得这话,林湘宛忽然想要亲眼去看看,她那外甥到底有多紧张。
……
王晏屋子里。
礼官站在一旁,笑得脸都有些僵硬。
王晏穿着红色公服,看了又看,生怕有哪块不妥帖,之后他还看向礼官:“行吗?”
礼官连连道:“好,挺好,没有任何问题。”
“迎亲的时候呢?”王晏道,“再跟我讲一遍,都要做些什么。”
礼官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第二十多次讲起整个流程。
……
南城码头的院子里。
谢玉琰正抱着阿狸一起看账目,周广源、吴铁山和善庆都在外面等消息。这几个月他们三个忙得团团转。
不忙也不行,主要是战事过后,算了算账,欠了其他商贾太多银钱。
损坏的商船需要修补,战死、受伤的人需要抚恤,太多事需要他们去处置。
战前大娘子就用了许多银钱去购置船只,所以战后……兜里委实没剩几个铜钱了。
幸好那些商贾不急着收账,让他们还有时间慢慢筹措。
正当他们四处想法子时,蒲诃罗先送来了几大箱子银锭。周广源只觉得稀奇,按理说蒲诃罗经过这次,应该害怕地避开大娘子才是,也不知道其人受了什么刺激,居然突然一心一意为大娘子思量,那模样……生像是认了大娘子做东家。
然后净圆师太又送来了一千两银钱,说是染坊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