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两条船停下时,她就知晓东家在前面了。
谢玉琰道:“看来章将军那边很顺利。”
可见章珩将东家绊住了,不然冲过来的就该是东家的船队。
净圆师太道:“你的谋算也成功了,让他们以为这边才是朝廷的水军。”不然东家不会与章珩他们交手。
脱逃的时候,哪边更好欺负,才会攻打哪边,显然东家选错了。
蒲诃罗看着海面,听着谢大娘子和净圆师太的谈话,脑子里一团乱麻,她们两个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快点收拾了他们,”谢玉琰道,“东家受挫就会知晓真相,会向这边逃窜,我们要在朝廷援军来之前,将他们拦住。”
朝廷的援军一定会来,但东家在海上也会留有后手,就看谁来得更快。
“你们大梁的援军,会不会……”蒲诃罗吞咽一口,“他可是知晓,大梁的水军不太可靠,尤其是最近几年,那些官员只知晓从海上赚银钱。”
净圆师太道:“来的是王晏。”
蒲诃罗听得这话松口气,他知晓的大梁官员不多,但那位王大人委实厉害,再者,王大人未过门的娘子还在这里,他肯定拼了命也得早些赶到。
蒲诃罗松口气,刚好一块石头被抛掷过来,石块砸到船舷,大船猛地一动,谢玉琰和净圆师太都有人护着,唯有蒲诃罗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蒲诃罗听到屁股下传来了骨头折断的声响。
船身刚刚稳住,谢玉琰看向天空。
黄色的烟雾从海面上飘来,那是东家在传递消息。
……
章珩船上也被抛掷来的石块砸中,但他船上的兵卒勤于操练,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并没有引起半点慌乱,而是继续调整床弩,进行攻击。
“朝着那条船招呼,”章珩道,“那是他们的主船。”
也应该是东家的所在。
一阵烟雾冒起,章珩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章珩皱起眉头:“东家还另有准备。”
战事继续,章珩留意着周围的情形。
“有小船,好多条小船。”
海面上出现了许多条小船,都是从岛上而来,小船在向他们靠近。
章珩皱起眉头。
曹裕和赵仲良也在看那些船只,小船并不难对付,但数目太多肯定会引起一些变故,譬如有人趁机脱逃。
……
谢玉琰回到船舱中,她登船之前,让人从汴京送来一个人,眼下刚好与她说说话。
走进船舱,一个女子已经跪坐在地上,她面色发黄,嘴唇惨白没有半点血色,双手被绑缚着,身体在微微的抖动。
谢玉琰吩咐苏满:“将她放开,我有话问她。”
苏满上前割断了女子手上的绳索,女子立即用双手支撑住身体,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舒坦一些。
谢玉琰坐下来,喝着于妈妈端来的热茶。
“他就在前面了。”
听到谢玉琰的声音,吴娘子抬起头,她被人从汴京带来船上之后,一直猜测到底是谁想要见她,她被关着的时候,听到有人称呼“谢大娘子”,她这才知晓,原来谢玉琰在这里。
船在海上来往,遇到好几次有人登船闹事,谢玉琰依旧在船舱里与人说话,没有半点要躲避的意思。
后来更是与人开战,吴娘子能猜出对面的人是谁。
她原是拿定主意,不会开口多说一个字,可经历了这些之后,她非常想弄清楚眼下是什么局面。
谢玉琰示意于妈妈倒了一杯热茶,然后看向吴娘子。
吴娘子站起身缓缓走过来。
“坐吧。”谢玉琰一声吩咐,吴娘子坐在了椅子上,然后迫不及待地小口小口喝起了茶水。
热腾腾的水下肚,吴娘子只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谢玉琰一直没有说话,但吴娘子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道:“外面……是什么情形?”
一个将死之人,她早就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但她还有关切的人。
“你的长子叫什么?”
谢玉琰不但没有回应,还反问她。
吴娘子一僵,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方才入口的热水也全都冻结成了冰,她努力克制着恐惧,紧紧地咬住嘴唇,避免吐露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性子很是坚韧,她也做好了死的准备,没有什么能够击垮她,可是当知晓他们的人被追击,损失惨重时,她就开始害怕。
谢玉琰道:“蒋甄如生下的三个儿女都下了大狱,我想,她死的时候应该不知晓会是这个结果。”
“她兴许还觉得,她的儿女都能荣华富贵过一生。”
“即便这样,她也没想为儿女前程去送死,若非被人加害,她一定宁愿活着,至少关键时刻还能护着自家骨肉。”
吴娘子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你……想说什么?”
谢玉琰微微一笑:“你猜东家还记不记得,你儿是什么时候出生,今年多大了,喜好什么,有何长处?”
第844章 要他死
吴娘子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装作茫然地看向谢玉琰。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若是想要杀我,尽管杀就是……何必这般……”
谢玉琰道:“你杀蒋甄如的时候,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吴娘子皱起眉头。
谢玉琰道:“她至少死的时候,是正经的秦王妃。”
这话如同一柄刀子戳入吴娘子心窝,但她依旧竭力忍耐。
谢玉琰接着道:“而且秦王身下,除了淮郡王之外,都是蒋甄如亲生的骨肉。”
吴娘子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你说这些与我有何关系?蒋甄如是死是活都是她的抉择。”
谢玉琰摇头道:“不是。”
吴娘子抬起头。
“都是他的抉择,蒋甄如是,你也是。”
吴娘子仔细想这话的意思,明白谢玉琰说的“他”是谁。
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声,谢玉琰和吴娘子不用去看,就知晓定然是东家的船输了。
“到现在这个地步,你想用我来做什么?”吴娘子道,“我不过就是个罪妇罢了。”
谢玉琰也不着急,她抿了一口茶:“看来你确实有所准备。”
吴娘子一怔,她明明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为何谢氏偏偏能看出来?
谢玉琰道:“你不相信东家,私底下做了些安排,所以方才在得知东家可能会输时,并没有太过惊慌,说话的时候反而多了几分底气。”
“让我猜猜。”
谢玉琰站起身,吴娘子只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人捏住,一时喘不过气来。
谢玉琰道:“蒋汝明成为东家之后,你发现,你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在他那里却失去了应有的身份地位。”吴娘子只能是蒋汝明的正妻,而不是东家的正妻,显然东家没有做回蒋汝明的打算。
“当他背地里的身份越来越高,有了更多的女人和孩子的时候,你能抓住的就越来越少。”
“所以这次的战事对于他来说,不是生死之战,若是输了,他大可以藏匿起来,过些年重新来过。”
“但对你来说,输了你就会失去所有,你对他再也没了用处。”
“秦王没能坐上皇位,卫国公死了,蒋家败了,他更不想与蒋家有半点关系,你和你儿子的存在反而对他来说是负累,到时候你们只能死。”
吴娘子的脸色更加难看,她似是都要喘不过气来。
吴娘子惊讶地道:“卫国公败了?”
谢玉琰笑道:“你不是已经知晓结果了?朝廷没有拿下叛军,来捉拿藏在背后的东家又有什么用?”
“权柄易主,就失去了主动权,秦王光明正大地坐在皇位之上,被朝野所认同,背后的真相到底如何,又有谁会在乎?”
“这些应该轻易就能想明白。”
吴娘子不是个蠢的,谢玉琰给了她足够时间去思量。
吴娘子沉默半晌,她抬起头看向谢玉琰:“我若是告知你一些秘密,你会给我什么好处?”
“你可会……放了我……或是……放了我儿?”
吴娘子眼睛中满是渴盼。
谢玉琰摇摇头:“都不会。”
吴娘子目光暗淡下去。
谢玉琰道:“蒋家谋反,全族当诛,放了你们,因你们而死的人,又该向谁讨还公道?”
吴娘子想到方才将她带过来时,那些人的目光,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
“那我为何要说?”吴娘子道。
谢玉琰看着吴娘子:“你可以赌一赌。”
吴娘子不解地看着谢玉琰。
谢玉琰道:“十个掌柜死的差不多了,蒋家人也都亡故了,东家一定会设法金蝉脱壳,如果让他活下来……对你的烨哥儿是好事还是坏事?”
“也许对你来说,东家倒不如死了,这样至少你的烨哥儿还能得到些东西,反之,你的烨哥儿就会成为东家手中的一枚弃子。”
“弃子的下场如何,谁都知晓。”
吴娘子额头上满是冷汗,那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她生出更多的恐惧。
谢玉琰接着道:“以东家对海上和你的熟知,轻易就能找到你儿子,朝廷却未必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