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拍了拍昌远侯的肩膀以示安慰:“侄儿如今如何了?”
昌远侯向后努了努嘴:“丢在后面了,过几日能跟上来,肩膀上被斩了一刀。”
说到这里,他看向卫国公冷笑道:“你手下的那些人着实没用,他们手里有那么多兵马,却偏要我儿打头阵。”
“我找他们算账,他们还互相推诿,我一生气就全都斩杀了。”
听说昌远侯杀了自己的人,卫国公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都杀了?”
昌远侯没有半点迟疑:“他们不该死?都已经反了,我还怕手里多几条性命?这一路我就是杀过来的,还有两个知府、几个指挥使,想要在我面前耍威风,是嫌他们的脖子太硬了。”
“要我说,该杀的就杀,”昌远侯反而劝卫国公,“免得他们心思太多,到时候打起仗来,听谁的是?”
昌远侯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几个官员,那几个官员也向这边看来。他们都是来投奔秦王的,这些官员没在汴京任职,朝廷抓捕秦王一党时,他们没有被波及,听说秦王大军在这里聚集,就前来投奔,也好赚个从龙之功。
文官武将一向不合,卫国公自然不将这些官员放在眼里,但他也不想在关键时刻起内乱,想到这里,他一把将昌远侯拉住:“别急,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你先与我进城。”
第828章 苦肉计
卫国公看着手中的名录,这是昌远侯此次前往西北杀的官员,当看到几个他熟悉的名字时,手指不禁捏紧,怒火从眼睛中冒出来。
“怎么?”感觉到了卫国公的怒气,昌远侯撩开眼皮,“你觉得我做错了?”
不等卫国公说话,昌远侯开始卸甲。
沉重的甲胄是先皇赏赐的,平日被养护的极好,别看如今上面多了许多血迹混杂着尘土的污渍,反而让人觉得甲胄上的寒光更甚。
昌远侯没有善待这甲胄,随便就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衣,只不过上面被染上了斑斑血迹。
卫国公不禁吃惊。
“我刚到西北的时候,就遇到贺家军偷袭,竟然没有一个人前来接应,”昌远侯冷笑一声,“我离最近的一处厢军营地,不过相距三里。他们想要做什么?看着我死?还是想要我与贺家来个鱼死网破?”
“我相信这不是你的本意。”
卫国公沉下脸道:“自然不是,没有你的兵马,我如何去汴京?但你这样打杀人,弄不好也会引起内乱,我们还要一起……”
昌远侯冷笑一声:“你要用这些兵马去打汴京?就不怕有人突然反了你?拿着你我的人头去换功勋?”
“如果你是这样打算的,我们现在就分道扬镳,我带着兵马和一家老小直接北上投奔齐人,求一条活路。”
昌远侯居然连投靠北齐的话都说得出来,可见即便杀了人,依旧怨愤难平。看来是那些人做的太过了些。
“你,”卫国公的怒火倒因此消减了些,“疯了不成?”
昌远侯大马金刀地坐下来,看向旁边等候医官,后者立即上前给昌远侯处置伤口。
衣服脱下,卫国公看到了那长长的刀伤,即便经过了缝合,伤口依旧向外渗着血水,半条手臂都肿胀起来,可见当时的凶险。
他是吩咐人,要借力昌远侯,尽量让昌远侯的兵马消耗一些,免得这老匹夫不肯听命,没想到被老匹夫抓住了把柄。
昌远侯道:“你若是指望我,做那攻打汴京的先锋,就不要开口了,我急行军到西北,围剿贺家军,本就损失了数千兵马,如今再马不停蹄地来与你汇合,军中将士已是疲惫不堪,没有了战力,若让他们匆忙上场,就是要他们去送命。”
卫国公皱眉,他没有让昌远侯打头阵的意思,关键的一战,赢了能振奋我军士气,输了难免给后面带来麻烦。
所以,他会让更信得过的人前去,他怕昌远侯关键时刻不肯效死,可他想是一回事,被昌远侯这样一说,心里格外的不痛快。
卫国公讥诮道:“昌远侯还想要为自己留后路?”
“放屁。”
昌远侯忽然起身,身边的医官没注意,将抹药的竹片刺到他那伤口里,登时引得鲜血直流,昌远侯就像没有感觉一般,径直走到卫国公面前,就似要动手,旁边的副将见到立即阻拦。
“老子为你打了西北,现在你说这话?你那女婿还没登基,现在就要向功臣下手了?”
“怎么?到现在为止,死的最多的是你蒋家人?既然不是,你凭什么指责别人?”昌远侯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家去西北五百人,你在西北聚起多少兵马?为何最终还要我家的人去围剿贺家军?”
“我出生入死,还没歇一口气,你张口闭口我为自己留后路,好,既然彼此不信任,也没必要非得绑在一起,不如就这样,一拍两散。”
昌远侯说完,也不着甲,就这样穿上中衣,拖着血淋淋的臂膀,撩开军帐走了出去。
有些官员正在外面说话,见到这种情形都愣在那里。
昌远侯大声道:“所有曾家军整饬队伍,跟我一起离开。”
曾家军还没有扎营,许多人就地围坐在一起,他们身上衣服多有破损,脸上满是疲惫,连口热水都没喝上,这就要走了。
之前众人还在说,昌远侯立下大功,可这功劳还没下来,人就要走了。
为什么会离开?
众人看向了中军大帐。
最近的事务都是卫国公来安排,就连秦王也要看卫国公的脸色,有些人心中早有怨怼。
当然除了东家的人之外。
他们不必在秦王面前争宠,只需要听从东家的吩咐。
昌远侯向外走,有官员上前劝说:“昌远侯,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您还有伤在身……”
昌远侯拂开那官员的手:“我意已决,不必说了。”
也有官员、将领互相看着传递消息,有人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卫国公撩开军帐示意廖家、卢家的人去劝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时候让昌远侯离开。
两家人刚准备向昌远侯走去,秦王先一步上前。
“昌远侯,”秦王低声道,“还是让我军帐里的医官先看看你的伤。”
秦王出面,昌远侯自然停住了脚步,秦王又劝说道:“这么冷的天,将士们连夜赶路,又冷又热,我让人准备了饭食,让大家先暖暖身子。”
昌远侯面色好了一些。
秦王将披风解下来亲自给昌远侯穿上:“走,我们去大帐里说话。”
等到秦王和昌远侯走远,卫国公看了一眼身边的官员,官员会意忙跟去探听。
过了半个时辰,官员回到大帐复命:“秦王答应坐稳皇位之后,昌远侯封为昌远公,赏赐丹书铁券,还要选一个曾氏女子入宫为妃。”
卫国公听到这话反而放下心来,既然有所求,那就是拿定主意会支持秦王,只要昌远侯这样想,至少暂时不会出乱子。
“老匹夫有两个心病,一是太祖没有赏给曾家丹书铁券,二是曾家后宫无人,”卫国公冷冷地道,“他是故意借题发挥,好跟秦王提条件。”
官员道:“不然将他……”他向下挥挥手。
卫国公颔首:“既然昌远侯对秦王无二心,就先留着他,等到战事差不多了,再在乱军中……将他解决掉。”
这样也不会被人诟病。
卫国公皱眉思量:“老匹夫就算留下,也不会冲到面前冒险。”
想到昌远侯可能会出的难题,卫国公道:“将他留在后面我也不放心,恐怕他会见势不好逃走。就将他的兵马安排在中路,让他只能随着我们进退。”
官员也觉得这样最好:“可若是昌远侯不答应。”
卫国公道:“他会应承,他有所求,就不能与我们撕破脸,就算要取代我们蒋家,也得等秦王顺利登基。”
昌远侯走进了为他准备好的大帐,曹斌立即上前来。
昌远侯道:“都看清楚了?”
曹斌点头:“那几个面露杀机的,都该是东家的人,等开战之后,我们先解决了他们。”
至于那些跟随秦王的官员,多数是墙头草,还有几个是王晏安插的眼线。
曹斌关切地道:“伯父手臂的伤怎么样了?”
昌远侯摇头:“无碍。”
那谢娘子让他演一出苦肉计,听起来容易,做起来……也不难,但是真的疼啊!
第829章 开战
京城,王家。
王晏在书房里商议对策,王秉臣从廊下路过,忍不住停下脚步,将耳朵贴过去……
守在外面的桑植见到是自家老爷,不敢开口驱赶,就装作没有瞧见,悄悄地退到旁边。
王秉臣不自然地垂下眼睛,此时的举动有伤他的威仪,但他也顾不得这些了。
对付叛军的事都是王晏在一手安排,这竖子整日与几个人偷偷商议对策,很少在人前提起具体细节,以至于朝堂上,多数人都摸不透,竖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眼见叛军就快到了,竖子到底是个什么章程?王秉臣不免心中着急。他开始怀念谢家那女娃在王家的时候了,那时候的王晏总把笑容挂在脸上,格外的好说话。
屋子里传来声音。
“现在那边如何?”王晏询问。
立即有人道:“秦王对卫国公愈发不满了。”
另一个人道:“卫国公聚起的那些人,大多认蒋家不认秦王,秦王心中自然不快。”
王晏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秦王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想要拿回权柄。”
秦王这么快发现端倪,离不开那些假意投靠之人在一旁出谋划策。
王秉臣听得仔细,正觉得有些冷,就被塞过来一只暖炉,王秉臣接在手中,看了桑植一眼,桑植低下头退下。
王秉臣装作若无其事,人向窗子凑得更近了些,可偏偏王晏却不说话了。
王晏点点头,只要乱起来,昌远侯就能借机下手,利用卫国公和秦王的嫌隙做事,现在看来一切顺利。
片刻之后,王晏才又问:“他们大军到哪里了?”
官员道:“应该在大名府外。”
王晏询问:“有没有入城骚扰百姓?”
“叛军经过的那些州府,当地衙署只要不愿意投靠秦王,全都下令紧闭城门,城内的兵马虽然不多,但若是叛军强攻也要付出些代价,叛军不想折损太多兵卒,也就没有轻举妄动。”
王晏道:“卫国公清楚地知晓各处厢军的数目,少数厢军只能担负守城之责,对他造不成威胁,他也就不去浪费精神,但似贺家军这样的兵马,就需要早些解决掉。”
官员道:“那咱们就看着卫国公兵马继续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