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的最后一线希望彻底破灭,如果能顺理成章地继位,谁会愿意多此一举?
秦王将手中的密信逐一拆开,随着北边调动的兵马越来越多,汴京这边就要瞒不住了,所以这几天他四处安插眼线,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会传入他的耳朵。
秦王正思量着,管事带着参知政事进门。
“怎么了?”秦王询问。
参知政事低声道:“宫中有消息传出来了,太后刚刚命礼部尚书入宫。”
秦王眉头紧皱。
白天都没有批复奏折,连夜又传礼部尚书为的是什么?
参知政事向外看了看:“淮郡王可回了王府?”
“没有,”秦王面色一变,“难不成太后和王秉臣准备立那畜生为嗣子?”
参知政事点头,这正是他担心的:“朝臣们关切的是嗣子是谁,只要宫中给的结果是他们能接受的,多数人都不会再节外生枝。”
说到这里参知政事顿了顿:“更何况官家之前对淮郡王就很偏爱,这时候改立淮郡王,也不觉得太过突兀。
“如果王爷不动手,也等于默认了这结果,之后恐怕师出无名。”
秦王咬牙:“王秉臣定是有所察觉,知晓我们对付贺家之后,就是要向王家下手。”
参知政事道:“咱们调动兵马,让西北起了兵乱,眼见局面对我们有利,太后和王秉臣不会束手待毙。”
“虽说立嗣子应该先议定人选再走礼数,可咱们能利用兵乱,太后和王秉臣一样可以,他们就以稳固西北边疆为借口,事急从权,先下旨定人选,再让礼部补全礼仪……”
这样,就算官家还没有将淮郡王收为义子,也无关紧要。
秦王压制不住怒火上涌,他这些年战战兢兢,一再避让,就是为了能顺利承继皇位,到了最后却改弦易辙,他不信换了旁人,就能安然接受。
秦王神情严峻起来:“这么说,不能等了。”
参知政事点头,秦王更想等到大军围困汴京之后,他再入宫解决太后和王秉臣。
可局面有了变化……
秦王目光变得凌厉:“那就动手。”之前他们手底下没有人可用,这些日子安排之后,已然可以掌控一处宫门,宫中也有一少半的人,愿意为他做事。
而且贺檀与王家的书信也都伪造好了,真的闹出动静,他也有法子稳住文武官员。
参知政事低声道:“那我去安排。”
秦王点点头:“一切都要按我说的去做。”
……
宫中。
淮郡王住在了一处配殿的西庑间,内侍上前为淮郡王换下甲胄,淮郡王不禁松了口气。
这段日子朝堂上下格外紧张,他做着他的差事,看似没有插手,其实哪一步能与他无关?比起站在那里被人各种猜测和掂量,他其实更想似贺檀那般,与那些人真刀真枪地搏一局。
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前来,淮郡王这才梳洗准备歇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晏最近与他生分许多,即便从前也没推心置腹,好歹一同设过局,王晏能顺顺利利救下谢玉琰,何尝没有他通风报信?
怎么将人带回家中之后,就过河拆桥了?见到他话都少了,好似格外不满。
总不能还为他求娶过谢二娘子耿耿于怀吧?
他偶尔会想……若谢玉琰能入宫,对大梁和他都有益处,那也只限于在脑海中算计一番,从未说出口,王晏还能跑到他脑子里去看?
淮郡王闭上眼睛,还没有睡着,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他立即起身向门口看去。
内侍敲了敲门:“郡王爷。”
淮郡王应声,让内侍进门回话。
内侍显得很是慌张:“郡王爷,太后娘娘那边的宫人送话过来,太后娘娘突感不适,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
淮郡王皱起眉头,他才见过太后,圣人年纪大了,但精神很好,怎么会突然患疾?
太后今日没有住在福宁殿,而是回到慈宁宫歇息,让人传递消息,一来一去就要许久,淮郡王决定不再等待:“进来为我更衣,我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内侍进门为淮郡王着好衣袍,又叫上两个宫人跟着一同往慈宁宫赶去,走在宫道上,淮郡王忽然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他不由地停下脚步看向周围,片刻之后,他看到黑暗中亮起一簇火苗,那火势见了风,登时冲天而起。
第818章 夺权
淮郡王还没说话,身边的内侍已经喊起来。
“走水了。”
“走水了,快来人啊……”
本朝以来,宫中有三次走水,但这次来的有些不寻常,刚好在官家生病,政局不稳的情形下,失火的宫殿还紧挨着慈宁宫。
淮郡王皱起眉头,当即抬脚跑过去查看情形。
“郡王爷……您去哪里……”
身后传来内侍的声音,方才公鸭般的嗓子,这一刻尤其尖利,能传去很远。
淮郡王没在意这些,只是继续加快脚步。
火势越来越大,风卷起了浓烟滚滚,淮郡王不得不用袖子掩住口鼻。
脚步声从周围传来,,淮郡王转头看去,只见一行宫人、内侍拿着木盆等物聚集而至,显然是为了扑火。
“郡王爷,”领头的内侍看到淮郡王立即上前行礼,气喘吁吁地道,“前面……前面是……”
淮郡王点点头:“快去!”眼下灭火最要紧。
内侍颔首,向身后的人挥手:“快……快点。”
停下的内侍和宫人见状再次加快脚步,当众人接近淮郡王时,十几个人的队伍忽然放缓了脚步,几道目光纷纷向淮郡王看去,紧接着那放在水盆下的手忽然一动,一把把匕首全都亮了出来,在淮郡王还没回过神时,利刃亮出,直奔淮郡王而去。
……
慈宁宫。
冲天而起的火光,仿佛照亮了半边天空。
太后刚刚歇下,就被吵闹声惊醒。
“走水了。”
掌设吩咐宫人去看情形,司仪服侍太后穿好衣衫,时刻准备离开慈宁宫躲避。
“这么大的火。”太后皱起眉头。
司仪追着给太后披了斗篷才道:“我听着有宫人过去了,咱们慈宁宫人手不足,暂时没有派出太多人。”
话音刚落,火势又是一涨,内侍回来报信:“今夜风太大,不知道多久才能将火扑灭,圣人还是先去其他宫殿。”
浓烟滚滚向慈宁宫飘来。太后忍不住一阵呛咳。
已经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太后吩咐道:“将几个太妃也叫上。”
内侍慌忙点头,就要去叫其余人,就听到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太妃的声音:“太后娘娘呢?走水了,快让太后娘娘出去避避。”
几个太妃被宫人扶着相继而至,一个个脸上神情还算冷静,看向太后时露出关切的目光。
都是在深宫里多年的人,不至于惊慌失措,但宫中走水也确实不多见……至于关切,礼数也好谄媚也罢,就算装模作样,也是对太后表达尊重。
看着没什么不寻常。
“如今多事之秋,莫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咱们避出去,就能有更多人手去扑火。”
听着几个人这般言语,太后点点头:“走吧!”
打开慈宁宫大门,主子们走在前面,宫人和内侍围在两侧。
众人顺着宫道前行,尽量远离火势,各处侍奉的人混杂在一起,走在暗影处,一时分辨不出彼此。
最前面的内侍忽然感觉到脚下一滑,他想要稳住身子,却不料另一只脚也不受控制,不知道什么时候,宫道上居然冻了一层薄冰。
难道是救火的时候不小心泼上了水?
不对,谁会从这么远的地方取水。
一瞬间思量闪过,当想明白这点的时候,内侍张嘴准备示警,随着他倒下,刚发出的声音立即被惊叫声掩盖。
本来护卫着太后和太妃们的宫人,突然冲出来,手上的利刃径直向太后刺去。
……
“咣”金戈交击声传来。
淮郡王软剑在手,挡住了刺来的利器,脚向旁边跨出,身子一扭改变重心,立即从围攻中脱身,几乎是在同时,黑暗中飞出几支箭矢,径直射向攻击淮郡王的内侍。
几个禁卫军随即冲杀而出,为首的先刺死一个宫人。
“去几个人,护卫住郡王。”
禁卫军的出现解决了淮郡王的危急,不过很快就又有一队内侍冲杀过来,内侍哪里是禁卫军的对手,淮郡王与这些人操练许久,一直等待着藏在暗处的那些人动手。
平日里沉凝、肃穆的宫道,一下子成了血腥的地狱,到了明日天亮的时候,无论哪方取胜,宫墙都会因此变得更加鲜艳。
淮郡王道:“快点解决了,去保护太后。”
……
另一边,太后站立在原地没有动,冲到她身边的两个宫人,僵立在原地,鲜血从她们被利器洞穿的肚腹上流淌而出。
太妃惊呼出声,有人因为仓皇躲避,踉跄着摔在地上。
两拨宫人冲杀在一起。
宫中不能留下太多禁卫军,否则那些藏匿在黑暗中的东西就不敢冒头。那些禁卫军,主要用来护卫福宁殿和淮郡王。
“咱们应该多留些人手。”掌设挡在太后前面。
“他们之中,但凡有一人出事,都麻烦得很,”太后淡淡地道,“秦王会算得很清楚,来杀吾的人,定是最少的。”
所以靠着她信任的内侍和宫人,足以应对。就算有什么闪失,也不会太过影响大局,倒不是她为了梁家的男子,情愿搭上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