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还想着陪夫人去看花,夫人两姐妹都喜欢山茶花,可现在出了这种事,夫人看到山茶花会不会触景伤情?
李妈妈想到这里,又琢磨了一下,谢娘子不是个没思量的,想让她将山茶花比作贺家?虽然花开的迟些,却能开得更好,以此宽解夫人?
李妈妈再去看谢玉琰那平静的神情,莫名的,她好像也没那么慌张了:“奴婢明白了。”
谢玉琰见李妈妈煞有其事的模样道:“没别的意思,就是让夫人看着欢喜些罢了,夫人不用旁人来劝说。”
不管是谁,看到自己的喜欢的东西,心情总会好一点。
林夫人比谁都通透。
李妈妈忽然发现,从前她不是很了解谢娘子,原来谢娘子是个通透到直来直去的人。
跟这样的人相处,不必胡思乱想,同样的,别在她面前耍什么心眼儿。
两个人说着话到了主屋,谢玉琰进门向林夫人行礼后坐在一旁,李妈妈将西北那边过来的消息说了。
林夫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一会儿,我给贺家写封信吧!”
李妈妈应声。
谢玉琰看向林夫人:“这段日子让夫人费心了。”
林夫人笑着道:“从前他们父子总不见影子,家里委实冷清得很,最近有你们陪着我说话,我每天不知有多欢喜。”
谢玉琰笑着道:“我们回到家中,也会经常过来与夫人说话。”
林夫人看到谢玉琰那清澈的眼眸,里面的笑意就似风吹过湖水般,荡漾起一圈圈的波澜。这孩子平日里做事说话都会给人一种冷漠、疏离的感觉,但若是她肯哄一个人,就这么一句话,就让人像是喝了蜜水一样甜。
“那也不能天天都见到,”林夫人拉起谢玉琰的手,“现在想想,你们的婚期定在明年春天,委实太迟了些。”
这是林夫人与张氏商议后的结果,要筹备的东西太多,都怕委屈了阿琰,最早也得明年三月。
说太迟,其实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而已。
谁家这么着急让媳妇进门?王氏族中得到消息,还想要插手婚期,让林夫人一句:“我家娶媳妇,关你们什么事,你们家中小子一个个成亲,也没来问问我合不合适。”
话说到这里,谁还敢硬着来?不然后面哪个要成亲,林夫人一张嘴,来个“不行”他们到时候要怎么办?
至于王秉臣会不会被人笑话?林夫人不在意,反正自家老爷为了新政没少与人争执,脸皮厚的很。
林夫人将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戴在谢玉琰手上:“别的我不多说,只有一样,不可再冒险了,也得好好养着身子。”
谢玉琰应声:“夫人也要保重身子,莫要思虑太重。”
“我就一颗心,”林夫人望着谢玉琰,“不知道要担忧谁了,干脆都不去想,我呀,恨不得睡一觉,睁开眼睛就到了三月。”
两个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分开。
等到谢玉琰走了,李妈妈才上前道:“奴婢看得出来,夫人和郎君一样都是真的喜欢谢娘子。”
林夫人笑了:“这么好的孩子就要嫁进我家,我又不傻,怎么能不喜欢?这以后家里如何,都要靠她,而不是我这把老骨头。”
“我就是担心。”
担心天要变了,他们都要冒着风雨在外面行走。
西北送来消息,阿琰看着一点都不担忧,那是为什么?因为她与晏哥儿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他们不会看着贺檀被算计,所以从这一刻开始,就要承担更大的责任和危险了。
……
福宁殿。
太后娘娘看着屋子里的文武官员。
西北的兵乱是眼下迫切要解决的政务。
“西北的奏折都送到了?”太后开口询问,“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说辞?贺檀突然就带兵离开了军营?”
枢密使奏请致仕,如今枢密院由枢密副使代为掌管。
枢密副使上前一步道:“有几位都总管和帅臣尚没有奏折呈上来。”
枢密副使话音刚落,就有御史上前道:“不一定所有西北官员都能及时送奏折入京,大家各司其职,也就少数人才知晓内情,但贺檀未经朝廷就擅自调动兵马,且与大顺城驻军交手总是事实吧?”
“光凭这一点,还不足以治他谋逆之罪?若是大家有异议,不妨将贺檀传入京中问话,弄清楚前因后果,看他是否有正当理由。”
这话已经很中立,众人互相看看颔首。
“若他不肯入京呢?”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不等旁人开口,御史冷哼道:“武将不受传召,那也就不用审了,朝廷直接派兵平叛就是。”
这话又引起众臣议论纷纷。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圣人要早些下决定,西北之事非同小可,官家病着,若是西夏再趁机而入,朝廷恐怕难以应对。”
太后终于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王秉臣:“王相公怎么不说话?”
王秉臣跨一步出列:“禀告圣人,臣与贺家是姻亲理当避嫌。”
太后挥挥手:“这样的时候,用不着如此,吾就想听听王卿的见解。”
王秉臣沉默片刻,才道:“西北军务乃重中之重,贺氏一直为大梁所倚重,屡次为大梁立下战功,在没有弄清楚情形,询问贺檀之前,不可轻易定下罪名。”
御史看向王秉臣:“王相公能担保贺檀没有谋逆?若是西北乱起来,酿成大祸,王相公是否能担下罪责?”
众人将目光都投向王秉臣,中书省的官员欲上前说话,太后挥挥手道:“王卿说的有理,谋逆之事不可妄言,吾会让天使立即动身前往西北查看情形,将消息送回汴京,到时候要如何做,自有定论。”
太后说完,就站起身:“吾还要将今日的政务说与官家听,就先散了吧!”
太后抬脚往福宁殿内殿走去,御史和几个官员面面相觑,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太后也撩开幔帐,走到官家床前,她的神情渐渐变得肃穆:“西北乱了,他们不听朝廷的了。”
虽然她拦着没有给贺檀定罪,但只要“兵乱”的奏折递上来,他们就有理由率军平乱。
兵马动了,接下来呢?
是不是要冲入宫中,自己给自己下诏继皇帝位?
太后感觉到了紧迫,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811章 不舍
王晏踏入家门,迎出来的管事立即躬身问好,这段日子郎君总会早早下衙回家,每天陪夫人用晚饭,家中气氛都比从前好了许多。
虽然现在还有许多糟心事……
“贺家的事母亲知晓了吗?”
管事立即道:“一早消息就送过来了。”
王晏点头不再说话,径直往内院走去,刚好在长廊遇到了李妈妈。
王晏道:“母亲在屋中?”
李妈妈应声:“夫人有些劳累,正在小憩,奴婢这就去叫醒夫人。”
“不用了,让母亲先歇息,”王晏道,“我一会儿再去请安。”
李妈妈眼看着自家郎君直奔东园而去。其实夫人就在屋子里做针线,是想要郎君多与谢娘子说说话,这才让她来拦人,夫人还是心疼两个孩子,总觉得他们聚少离多。
天空开始飘雪,王晏走得很快,但到了东园的时候肩膀上还是沾了雪花。
“阿琰在做什么?”王晏问向于妈妈。
于妈妈道:“大娘子在书房里看信。”
王晏看了一眼屋子里收拾好的箱子,在暖笼旁站了一会儿,驱赶掉身上的寒气,这才往书房里去。
“药膳吃了吗?”王晏还不忘记问于妈妈。
“还没有,”于妈妈道,“方才大娘子忙着,将碗放在一旁了。”
王晏吩咐:“热一下,送过来。”
谢玉琰生病那两日,王郎君一直在旁边喂药、照顾,本来于妈妈以为大娘子病愈以后,就会恢复从前,可是……
王郎君就好似一下子习惯了这般,不但每天要询问大娘子的情形,有些事还必须亲力亲为。
按理说,人的习惯不是需要许久才能养成的?王郎君是不是太快了些?
……
谢玉琰靠在书房的软塌上,翻看着手中的信函,其中不止有杨小山送来的消息,还有王晏散出去的眼线打探的各处动向,王晏不在家中,干脆桑植就全都递到了她面前。
谢玉琰看着这些消息,心中想着一些事,以至于王晏走进来她都没有察觉,直到王晏伸手去给她盖毯子,她才回过神。
谢玉琰略微有些惊讶:“这么早就下衙了?”
王晏道:“西北的事,现在由中书省和枢密院商议结果,明面上还用不着我们这些人。”暗地里已经有人开始权衡利弊做抉择了。
说着话,王晏拿起旁边的手炉放进谢玉琰怀里:“外面下雪了,抱着点手炉,免得着凉。”
谢玉琰将手中的密信递给王晏:“你要看吗?”
王晏接下来放到一旁,谢玉琰见他不看,又盯过去,就要伸手拿,她习惯做事就一下子都做完。
“不着急,”王晏道,“先把灶房熬的汤喝了,歇一歇再看。”他心中盘算着,等这桩事过去,是不是要给阿琰多寻些人手?
于妈妈将汤端过来,王晏就要伸手去接,谢玉琰道:“我自己来。”
看着谢玉琰将一碗汤都喝下去,王晏这才打开密信看过去。
现在不止是西北的驻军有异动,几个开国勋贵的府邸最近频繁有人拜访。
王晏道:“卫国公也不在府邸,他儿媳入京之前,他应该就已经悄悄离开了。”
可见蒋家早就做了准备。
谢玉琰接着往下说:“东家这些年经营有道,暗中不知还有多少官员是他的人。开国勋贵之家,卫国公不知能笼络多少?有这样的底气,即便现在杀了秦王,他也能再趁乱扶持另一个宗室。”
汴京内的宗室不行,还能选在外的安王一脉。
“秦王在明面上,”王晏道,“那些在暗地里的,才是最该除掉的。”他听阿琰说过几十年后,大梁都城被攻破,大梁官员纷纷向北齐投降,其中还有王氏不争气的子弟。
对于王家那个后辈,阿琰提及的时候,目光微微有些变化,只因为那后辈是死于她手中。
带兵戍守汴京,投降了北齐,又被北齐立为伪王,北齐想利用的,还不是王氏一族在大梁的名声?王氏这样的大族都背叛了大梁,许多人都会萌生退意,一心逃走,没有一战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