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淡淡地道:“大理寺送消息过来了,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即便王晏现在知晓了,也没法扭转局面。”
韩内侍松了口气,向内殿方向看了看:“官家的龙体……”
秦王面容一肃:“这些事还轮不到你来打听。”
韩内侍立即应声,不过看看自家王爷愈发轻松的面容,他猜官家的情形并不好。
秦王吩咐道:“慈宁宫那边若是有动静,立即来禀告。尤其是净圆师太来宫中时,要让人盯紧了。”
谢氏与净圆师太相熟,难保净圆进宫求情,他不想在这样的关头,有人挡他的路。
韩内侍道:“您放心吧,皇后娘娘这阵子常往慈宁宫去,咱们也刚好能跟着探听消息。”
秦王有种权柄渐渐掌控在他手心的感觉。
特别是蒋家说动那些勋贵和外戚帮他之后,他能用的人就多了起来。皇后的娘家也是武将出身,在军中颇有一些根基,但最近这一年来,官家多次削弱她娘家势力,若这样放任下去,等到皇权更迭,她娘家可能就此没落。关键时刻帮他一把,等他登基之后,也能维持其家族的地位。
秦王深吸一口气,这一天越来越近了。
韩内侍离开,秦王重新走回福宁殿。
内殿的幔帐低垂,里面安静的就好似没有人在。这几日秦王早早就会过来,处置完奏折才出宫去,有时候官家会传几位相公进去说话,他也能旁听一会儿,有时候会单独询问他政事。
今天,官家只传王秉臣等人进去说了几句话,还没有传过他。
秦王耸了耸鼻子,闻到了里面飘出的中药味儿。他想要抬脚走进去,将躺在里面的人看个仔细,可惜……他还不能。
秦王向侧室里走去,在桌案前坐下。
他还要耐心等待,尤其是现在……兴许官家就在盯着他,看他会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但凡帝王都有疑心,即便他已经重病缠身,不到最后一刻,他也不能松开手中的皇权。
“咳咳咳……”
秦王听到了内殿里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立即站起身,人刚走到内室门口,就瞧见太医被请了进去。
黄内侍见到秦王立即上前:“昨晚官家屋中的暖笼烧得太热了,官家嗓子有些不舒坦,我等不敢怠慢,就去请了太医来看看。”
秦王松了口气:“这就好。”
“这阵子官家精神好多了,”黄内侍接着道,“方才官家还说,多亏有王爷在这里。”
秦王道:“为官家分忧,是臣的本分。只盼官家好生休养,莫被琐事烦忧。”
“王爷这话,我会禀告给官家,”说完黄内侍就急着离开。
秦王回到侧室,盯着桌案上的沙漏,半个时辰过去了,太医还没能从内侍走出来,秦王的心一阵慌跳。
官家的病又严重了。
这个念头闪过,秦王更加急切,他必须设法探听到准确的消息。
现在,他不能闯进内室去,但有一个人却可以。
……
王晏快步走向宫门,远远的,他已经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桑植和桑典。
见到自家郎君,桑典顾不得别的,立即上前道:“大娘子被大理寺抓了,郎君快想想法子,将大娘子救出来。”
桑典的眼睛通红,听到消息的时候,他恨不得就闯去大理寺救人。老爷和郎君都在宫中,那些人分明是故意在这时候动手脚。
王晏目光一沉,立即从桑植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就要直奔大理寺而去,却在这时候,刚好有一辆马车到了宫门口,下一刻,净圆师太掀开帘子走出来。
第779章 忍不住
王晏勒住马,净圆师太也向他这边看来,两个人目光交汇,在对方的视线都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没在这里,却牵扯着他们的心神。
下一刻,净圆师太微微抬起手,叫来身边的沙弥尼嘱咐几句,沙弥尼立即向王晏走去。
“王施主。”
王晏翻身下马,回了个佛礼。
沙弥尼将手中的物什递给王晏:“这是谢施主为您求的平安牌。”
王晏将玉牌接到手中,温润的羊脂玉牌,除了顶部雕刻了祥云纹之外,其余地方光素无任何雕饰。
平安无事,这是阿琰让净圆师太传给他的意思?
让他心境安宁,莫要焦躁,可前提是她真的没事,他着实做不到心无挂念。
“多谢师太。”
王晏将玉牌揣入怀中便策马离开。
净圆师太看着王晏离开的方向,不由地摇了摇头,她早就说……这样没什么用。谢娘子站在这里,一句话不说,就算有再大的事压下来,王晏也不会着急。相反的,谢娘子在大牢之中,即便有太后娘娘亲自担保,王晏也不能放心。
这两个人到如今这一步也不容易,经历过这些风雨之后,定然能夫妇和顺,携手到老……
不过在内心最深处,净圆师太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至于到底可惜些什么,只有她自己知晓。
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慈宁宫,掌设已经等在门口,将人迎进大殿,掌设道:“我还以为,你要晚些时候再进宫。”
净圆来的快,可不是什么好事。慈宁宫安宁的时候,这个人很少会露面,有时候她们也会想念净圆,相处了那么多年,就似自己的亲姐妹,可……也是真的不愿意见到她。
平日里太后娘娘突然提起净圆,她都忍不住心里一惊,更别提净圆自己找上门了。
“娘娘呢?”净圆道。
“在内殿等你呢!”掌设想要问些什么,终究没能开口。慈宁宫里这么多人,一个个都比她要聪明,她就似往常一样跟在后面好了。
净圆快步走进门,夹带着一身的寒意,不过却没能惊扰到修剪花枝的太后。
太后一脸静谧的神情,笑着与身边的司仪说话。
“今年这茶花开的格外好。”
司仪笑着道:“娘娘就喜欢这盆茶花,可惜几年前不小心冻着了,花房里精心培植也没成事,还是太后娘娘放在屋里亲自养着,今年才能茂盛起来,而且花开的似是比从前更好了。”
太后点点头:“老枝都剪掉了,长出的都是新枝,自然开出的花更好看。”
“那也得留对新枝才行,万一留的都是些不开花的,那不也是白等?”净圆的声音传来。
太后本来挂着笑容的脸,立即沉下来,她埋怨地看了净圆一眼:“就你会说话。”
净圆干脆连佛礼也省了,快步走到太后身边,忽然喊了一声:“娘娘。”那腔调与方才的司仪一样,轻声轻气。
只不过司仪听起来是在哄人,而净圆这腔调莫名让人汗毛竖立,太后有种感觉,好似前面有个火坑,净圆要骗着她往下跳。
“好了,”太后登时没了欣赏花的心情,“进去说话吧!”
司仪将人都遣走,这才和掌设一起跟着进了内殿。
太后娘娘坐在榻上端起茶来却没有喝,只是道:“怎么?这就坐不住了?”
太后不用说,就知晓净圆师太想要说什么。
净圆道:“大娘子从福建回来一路奔波,这还没将精气神儿养回来,就下了大牢……我是怕她那身子太弱,在那种地方恐怕支撑不了多少时日。”
净圆已经许久没有求太后娘娘了,由此可见谢玉琰在净圆心中的地位。
太后道:“谢玉琰让人向你报的信?”
“没有,”净圆压低声音,“是我去问的她。”宫中开始有动作,她自然要让人送消息,让谢玉琰小心。
“她没让我插手,只是回口信说‘时机未到’。”
太后听到这里颔首,谢玉琰真是个能稳得住的,现在是时机未到,因为后面的人还没露出真容,那些人也没将手里的棋子都摆上来。
这样大动干戈,总不能下半盘棋,难不成留下个残局给儿孙?
她都不知道死后能不能有孝子贤孙给她烧纸上香,还盼着他们之中出一个英明神武、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
这么看来,那谢娘子与她思量的一样。
这倒让她打心底里又多喜欢了那孩子几分,舍不得那孩子受苦了,不过到底能不能帮上这个忙,还要看那孩子手里还有没有棋子。
“既然如此,就听她的吧!”太后淡淡地开口。
净圆心中一喜。太后看起来似是不会插手,但常在太后身边的人,却能感觉到娘娘态度的细微变化,太后娘娘心软的时候,表露出的神情却刚好相反。
可能一个历经千帆的人,会不喜欢这种感觉,总是被多余的感情左右。
净圆正要再说些什么,就瞧见司仪快步上前:“太后娘娘,皇后……去福宁殿了。”
太后稳稳地抿了一口茶:“看来前阵子官家对她说的话,她半点也没听进去。”
宫中传王家父子的谣言,官家为此大发雷霆,惩治了皇后的宫人,可惜皇后没有就此罢手。
“几十年的枕边人,”太后道,“官家心中对她原本是有情分的。”
司仪道:“您要不要过去瞧瞧?”
太后微微一笑:“我的话,她可未必会听。”
……
福宁殿里,传来皇后压抑的哭声。
黄内侍、江内侍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皇后娘娘突然过来,说什么也要见官家,黄内侍上前阻拦,却被皇后娘娘一把推开,剩下的人也只能躲避开,毕竟谁也不敢向皇后动手。
皇后扑在官家床前,整个人看起来慌张到了极点。
“官家,您就算撵妾身,妾身也不能回去。”
“这些日子见不到官家,妾身寝食难安,从现在起,妾身要在这里侍疾。”
官家靠在软塌上,一张脸格外苍白,嘴唇也没有半点的血色,他攥紧了手中的奏折,脸上满是怒容,想要斥责皇后,一张嘴却剧烈地咳嗽起来。
皇后见状,急忙起身要去拍抚官家后背,却被官家伸手推开。
官家看起来用了极大的力气,可皇后感觉到那只手却软绵绵的,好似一个稚童,她的心登时一沉,看来官家这次是真的要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