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请郎,”黄内侍一脸笑容,“官家知晓朝请郎此次去福建辛苦,特意让我等送来赏赐。”
王晏立即上前行礼谢恩,黄内侍也收起笑容变得郑重起来,宣读了官家赏赐的礼单。
里面包括田产、绢帛、金银器物一应俱全,最后还有紫貂裘和茶饼。
“还有呢!”黄内侍说着摆了摆手,两个小黄门,一人提着一只大雁,一人牵着一头羊。
黄内侍特意停顿片刻才接着道:“这些是官家命人从皇庄上取来的,特意交待要一并赏赐给朝请郎。”
在小黄门拿出大雁和羊之前,王晏和林夫人就已经看出了端倪,官家赏赐的这些物什,譬如绢帛,都以青绿色、红色为主。
还有那些金银器物,多为成套的,纹饰也是缠枝莲和鸳鸯戏水的居多,就连花瓶也是成双成对,甚至还有一只金帔坠。
金帔坠是命妇用的,却赏赐给王晏,其中用意可想而知。
再加上大雁和羊,虽然没有明着赐婚,却也算是为王晏筹备了一笔聘礼。
王晏再次行礼:“臣王晏谢官家赏赐。”
黄内侍将礼单交给王晏,笑着道:“某先向朝请郎道喜了。”他说完这话,清楚地看到了王晏眉目中的喜意。
说实话,黄内侍认识王晏这么久,头一次看到他喜怒形于色,是这么说吧?在王相公那里,兴许觉得不合礼数,但黄内侍却觉得这样的朝请郎更好,官家也是这样的思量,不然就不会在看到朝请郎请求赐婚的奏折时,不自觉地笑出声。
王晏将黄内侍等人送出门,转身回到府中,又将所有赏赐仔细看了一遍。
林夫人笑着道:“你们父子入仕之后,也算得了不少的恩赏,但我觉得这次的最好。”尤其是那两个活物。
王晏看向桑典:“将雁和羊仔细养起来。”
桑典应声:“郎君放心,我们必定好生照料,最好连根毛都不让它们掉。”
桑植看着桑典那谄笑的模样,盘算着,若是那羊脱了毛,他们就都收起来,塞进桑典的嘴里。
林夫人接着道:“阿琰那边的赏赐应当也是差不多。”她的意思,不是赏赐的东西相同,而是大致与他们的婚事有关。
王晏点头。
林夫人望着自家儿子:“看来没有急着让你成亲是对的。”这几年,她身边人一直谈论晏哥儿的婚事,好似晏哥儿不成亲多么丢人,他们就该拿出父母的威严,强行为他寻个贵女,让他们生儿育女。
老爷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却被她拦下。
家中若是有一个不愿意面对的人,倒不如一个人畅快,在外面已经很辛苦,至少家中该是他期盼着回去的地方。
可能她跟着看了不少道经,也就将这些都看开了。
没想到,顺其自然,真的会有一个好结果。
“你是有福气的,”林夫人伸手整理王晏的衣袍,“阿琰是个好孩子。”
林夫人说到这里,想起谢玉琰说的那番话:“你肯定不会再遇到第二个这样的人,所以我儿要多用些心思,莫要让阿琰失望。”
王晏点头。
林夫人知晓王晏心中焦急,恨不得立即见到谢玉琰:“你知晓昨晚阿琰与我说过什么?”
王晏一怔,母亲特意提起来,定然不是寻常话。
林夫人笑容更加深切:“阿琰她说……”
随着她缓缓说出,只觉得儿子的眼睛变得愈发明亮。
……
南城码头。
谢玉琰等到了前来宣旨的礼部官员。
听到苏满送回的消息,最为激动的是张氏。
张氏哪里经历过这些?得到消息就开始忙碌,恨不得将整个院子里里外外清洗的一尘不染,这桩事对阿琰很是重要,即便阿琰看起来很是平淡,但她得帮着操持起来。
原本准备的很是周全,等到官员走进家门之后,张氏一时僵立在那里,多亏于妈妈伸手拉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跟上了谢玉琰的脚步。
“谢娘子上前听礼部宣谕,曲江知县谢易松为忠王事,为奸人所害……尔能不畏艰险,雪父沉冤,此非独全孝道于私门,亦彰国法于天下,朕心甚慰。追思尔父忠荩,特追赠朝散大夫,以慰英魂……”
“念尔孤忠可悯,功在桑梓,特将谢家故宅,赐还于尔。另赐绢帛百匹,钱五百贯,以供用度。”
礼部官员将圣旨送到谢玉琰手中,除了这旨意之外,还有一张礼单,里面除了绢帛之外,还另有头面和妆奁。
一个内侍上前低声道:“这是官家的意思。”
旁边的张氏仗着胆子看了一眼,只觉得宫人手中捧着的东西,尤其是那妆奁……有些似嫁妆。
该不会……这是为阿琰添妆了吧?
第749章 等你
谢玉琰不太喜欢跪来跪去,不是因为她太矫情,主要是前世跪的太多,终于熬到了用不着动辄给人行礼,膝盖自然就硬了。
但这次,她自然而然地再次谢恩。
不管怎么说,官家让谢易松的冤情大白于天下,她虽然不是谢易松的女儿,但占了谢文菁的身体,也会为他们全家而欢喜,也真心感谢官家。
文吏将一串钥匙递到谢玉琰手中:“谢娘子早日去查验宅院。”
谢玉琰点头。
礼部官员带着人离开,这次张氏没有忘记给一众跟班小吏发喜钱,至于礼部的大官……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收这些,但属于官员的那份,张氏给了官员身边的文吏。
等到人走光了,大门阖上,张氏怔愣片刻,这才看向谢玉琰:“这意思……是不是官家承认你的身份了?”
官员口述旨意的时候,张氏可是清清楚楚地听到:曲江知县谢易松为忠王事,为奸人所害……尔能不畏艰险,雪父沉冤。
官家都认定阿琰是谢易松的女儿,别人还能说些什么?
张氏为谢玉琰欣喜,却也心疼谢玉琰,知道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可惜……他们全都离世了,而且还是被自己亲兄长所害。
想想谢玉琰是被她母亲剖开腹部取出来的,她就更难受,幸好有谢老夫人护着阿琰长大。
谢玉琰道:“朝廷一定是找到了证据,可以认定我是谢家女。”其实也很简单,谢承信知晓来龙去脉,有他的口供,这案子基本就有了结果。
“那你有没有想起些什么?”张氏关切地询问?
谢玉琰摇头:“没有。”
张氏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好,从前那些没什么好想的。”阿琰差点被谢易芝害死,若是谢老夫人的死也有隐情,想起这些难免心中不舒坦,现在这样就很好。
“别想那些不好的了,”张氏一把拉住谢玉琰,“快去看看那些赏赐的物件儿。”
谢玉琰应声,顺着张氏的意思将所有东西看了一遍。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是官家让人带来的物什,自然而然带了一层光环,张氏觉得比什么都好,那锦缎她都不敢伸手去摸,还有那些头面,做工精美,她从未见过。
张氏觉得稀奇,不禁询问谢玉琰:“这些能不能拿来用?”
“能啊,”谢玉琰笑道,“不就是让我们用的吗?”
张氏有些迟疑:“我从前听过……什么御赐的东西……得供起来,每天好生擦拭,不能落一点点的灰尘,否则就是对官家不敬,这东西得一直往下传。”
谢玉琰听着这话笑意更深:“选出一样来供奉就好,绢帛放久了自己不就坏了。”
一旁的于妈妈也道:“奴婢看着也是,尤其是这些头面和妆奁,寓意甚好,就该拿出去用。”
说话间,陈尚君、冯二娘等人也凑上来,围在一起看那些赏赐之物。
谢玉琰将手中的官契展开,正是谢家的旧宅,也就是谢易芝一家曾经住的府邸。
院子里正热闹着,苏满走过来道:“郎君来了。”
说话间,王晏大步走进了院子。
看着王晏这一身簇新的长袍,谢玉琰就知晓他应该也是才接了旨意,谢玉琰正要与王晏说话,哪知他先开口道:“阿琰,我有要紧事与你说。”
这话一出,将张氏吓了一跳,不禁露出担忧的神情。
王晏大约也察觉到自己话语中透露的急切,他安抚张氏:“娘……嬢嬢放心,不是什么坏事。”
张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王晏和谢玉琰已经向堂屋走去。
半晌之后,张氏才看向身边的于妈妈:“方才……王……郎君叫我什么?”
于妈妈道:“应该是喊您嬢嬢。”
想要直接喊娘,可能觉得不合礼数,就改口了嬢嬢,但是从前朝开始,称呼娘亲也会叫嬢嬢。
于妈妈目光微微发亮,王郎君为了大娘子当真是什么颜面都可以不要。
这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让张氏如坠梦中。
“王郎君将来与大娘子成亲之后,”于妈妈道,“应当会跟着大娘子一起这般称呼您,您也不用怕以后与大娘子断了来往。”
张氏点头:“我知晓,我知晓。”眼睛中已经泛起了泪光。她没了一个儿子,却有了一个女儿和……女婿。
……
谢玉琰走进堂屋,听到身后传来关门声响,下一刻她整个人就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琰。”
头顶传来王晏的声音:“母亲都与我说了。”
王晏耳边依旧响彻着母亲的话。
你知晓阿琰与我说了什么?
她说,你们几次经历险境,都能彼此依靠,不离不弃。
你真心相待,她亦如是。
王晏的心从那时起就一直控制不住地慌跳。
她还说……
王晏开口,与脑海中母亲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此言此心,日月可证。”
谢玉琰似是被烫了一下,滚烫的温度从耳边化开,爬上了她的脸颊。
“阿琰,”王晏低声道,“谢谢你。”
谢谢你回来了,谢谢你能愿意与我执手此生。
王晏紧紧地抱着谢玉琰:“我……王鹤春能有阿琰,此生必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