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说完话,刚好张氏也带着王铮和杨钦回来。
林夫人看着两个孩子:“这怎么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张氏道:“弓太重,两个非要练,我若是不拦着,明日两个只怕连箸都拿不起来了。”
杨钦沉着脸,他也没想到手里这张弓会这般难拉开,经过这一次,他突然很盼望王……大人来教他。
……
将林夫人和王铮等人送走,谢玉琰看看天,今日不能再去宝德寺,但她给师祖和师父带的东西要送去。
谢玉琰叫来苏满,让他将满满一箱东西带去宝德寺。
等苏满离开,她又让冯巧娘去趟慈云庵,告诉净圆师太,明日她会前去。
张氏一边做针线,一边看着谢玉琰忙这些事,不时地露出一抹笑容。
等到谢玉琰交待好了,张氏才道:“魏小近住个子长了不少,依我看将来会比钦哥儿要高些。”
听到娘说这话,杨钦不服气地起身:“我也长了许多,娘没看到吗?”
“看到了,看到了,”张氏笑着道,“娘的意思是,严随长得比我儿稍多一些。”
杨钦道:“先生说过,有人长得快些,有些长得慢些,这……跟读书一样……先读的未必就能读得更好。”
再往下,杨钦就不会编了,谢玉琰和张氏自然也不会信以为真。
张氏道:“先生说的对。”
杨钦看看嫂嫂,又看看娘亲,皱起眉头:“骗人,你们分明不信。”
谢玉琰坐在椅子上,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格外惬意,前世她在道观的时候才会得这样的清闲,此生刚来到这里,就遇到了张氏和杨钦。
张氏道:“我去灶房看看药有没有煮好,再给你热碗汤,你就能长得更快。”
往常杨钦一定会跟着娘去灶房,这今天他看了看阿嫂没有动。
等到屋子里就剩下她和杨钦两个人时,谢玉琰站起身走到了杨钦身边,今日在城外的时候,她发现杨钦的情绪有些不对。
至于到底为什么……从杨钦对王晏的态度上,就能看出端倪。
谢玉琰道:“有什么话,想要与我说?”
杨钦动了动嘴,又看看谢玉琰的脚,立即去搬了两个小杌子,与谢玉琰并排坐下。
“阿嫂,”杨钦抿了抿嘴唇,面色有些难看,“你是不是……想要嫁给王……王大人?”
谢玉琰点点头:“你觉得王郎君不好吗?”
杨钦摇头,他沉默片刻才道:“那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我听他们说,再嫁之后,就不会回到从前的夫家了。”
谢玉琰看着皱紧眉头的杨钦:“你听谁说的?”
“就是离这里不远,张家的羊饭铺,他家的魏娘子就是后嫁过去的,严随问魏娘子多久会去一次从前的夫家……”
谢玉琰失笑道:“魏娘子怎么说?”
杨钦摇头:“将严随骂了一顿,连羊饭都没卖给他。”
“还有说书的也讲过,有个女子再嫁了,后来她在街面上就见过从前的夫家人一次,好像见一面,就有多大的罪过,连说话也不敢了。”
“都说这是礼数……那王家是什么书香门第,又是世家大族,阿嫂嫁过去了,会不会不准我们再见面?”
谢玉琰不知道杨钦竟然想了这么多?
许久没有听到谢玉琰说话,杨钦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去,却发现阿嫂神情……略微有些肃穆,他的面色变得更为难看。
“阿……嫂……”
杨钦声音低沉,好似快要哭出来一般。
谢玉琰叹口气,伸手摸了摸杨钦的头:“我进杨家多久了?”
杨钦不知道阿嫂为何问这个,正要仔细算。
谢玉琰道:“你也该知晓我的性情才对。”
杨钦眼圈就是一红。
“你该知道,只要我不认同,什么礼数也休想束缚我,”谢玉琰道,“在我心里,你们从前就不是什么夫家人。”
“你和娘,是我的家里人。”
“你知晓什么是家里人?”
“就是……无论我去哪里,你都永远是我阿弟。”
杨钦伸手抱住谢玉琰的手臂,“哇”地一声哭出来。
谢玉琰拍抚杨钦的后背,她能来到这里,重活一次,就是不想她和身边的人再留下任何遗憾,他们都要欢欢喜喜地过完这辈子。
第744章 面圣
谢玉琰看着哭出鼻涕泡的杨钦,眼前这一幕,让她很难联想到前世骁勇善战的杨将军。
“阿嫂,你是笑了吗?”
谢玉琰忍不住露出笑容,刚好被杨钦发现。
“没有,”谢玉琰伸手捂住杨钦的眼睛,“你看错了!”
杨钦哭得更大声,眼睛在谢玉琰手心里一眨一眨。
“阿嫂,你笑了也没事……呜呜呜,”杨钦哭到打嗝,“那不是你的错……我知道都是……王……王大人……的错……呜呜呜……”
这笔账杨钦算到了王晏身上,等将来他身强力壮了,王晏老了,就到他报仇的时候。
然后……他找个借口将阿嫂接回家住些日子,急死王晏。
……
垂拱殿上。
官家看着王晏呈上来的奏折。
今日因为王晏归京,朝会之后留下的官员比往日都要多些,臣子们静静地等待着官家将折子都看完,心中各有揣测。
秦王站在一旁,目光不时地看向王晏和徐恩。
徐恩本就得官家信任,大名府的案子之后,更受重用,这次带着调动兵马的文书前往福建,很快就掌控住了局势,这必定要记一大功。
要知道如此大肆抓捕武将,极容易引发兵乱,那些手中握着兵马的人,得知犯了死罪,没几个甘愿就此束手就擒。
不过,这也要得益于王晏的算计,事先将福建路兵马都监杨浚骗出了福建,让福建官员群龙无首,如同釜底抽薪。
两个人经过这次,自然而然会结成一种关系,在政局上会彼此照应。别看他们官职不太高,但都是官家心腹之臣,在关键时刻,必定也能左右局面。
王晏太过耀眼,让秦王想起了蒋甄如的那些话。官家没有制约王家父子,让他们在朝廷掌控太多权柄。
“斩首二十七级,击沉三艘船只,抓捕四百三十三人……”
官家突然开口说话,秦王立即收回思量。
官家看向王晏:“这些不是妖教的人?”
王晏道:“这些人乃杨浚的等人豢养的私兵,聚集在海上几处岛屿上。”
早在半个月前,官家就看到了王晏送回的文书,但今日再让王晏细奏,其中的详情让官家又忍不住怒气翻涌。
官家接着问道:“这些私兵手中的兵械和甲胄从哪里来?”
王晏道:“兵械尚未经盐铁司查验,臣不敢妄言。”
盐铁使听得这话,心中一凛,额头上登时冒出细密的汗珠,但凡发现兵械就要查找源头,如今官家当众问及,显然是准备严查、细查,至于与他有没有关系……
盐铁使只要略微回想,脑海中就能浮现出,架阁库上那几份含糊其辞的公文,上面正署着他的大名。
从前他觉得不会出任何纰漏,因为那是为西府相公办事,可现在……这条船倾覆了,那些事自然就要被翻出来。
盐铁使招架不住官家的威压,心底却还抱着最后一线期望,向周围看去,期望有人能够帮他说话。
盐铁使先看向秦王,如果秦王能帮忙做些周旋,他兴许能够减轻罪责,可惜秦王太过小心,从来都是急于避嫌。
盐铁使似往常一样,就要将目光从秦王那边挪开,却没想到秦王抬起眼睛。
盐铁使心中一振,就听得旁边的御史中丞道:“官家,微臣以为,此案牵扯到兵械,不宜草率下结论,那谢易芝身为枢密使,手下又有船只和人手,私开作坊打造甲胄也不一定,毕竟拿到都作院的样纸,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御史台已经收到了几封弹劾奏折,弹劾的都是平素与谢易芝有来往的官员,有些可能为实,有些不过就是捕风捉影,照这样下去恐会牵连太多官员,荒废政务,反伤朝廷运转之元气。”
“臣以为,重查谢易芝、杨浚一干官员,其余案子除非有确实证据,不可轻易定罪,待主犯定罪,再缓究其他不晚。”
盐铁使感觉到官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官家,微臣必定严查此事,若此案与盐铁司有关,定然连根拔起,以正国法。”他现在能肯定,御史中丞是得了秦王示意,帮他拖延时间,他也要抓住机会一搏。
官家目光低沉,半晌才从盐铁使身上挪开眼睛。
御史台开了口,此案王晏经手,王相公又不好直言,就只能等待官家定夺。
盐铁使微微攥起手,手心都是冷汗,眼见他就要喘不过气来,听得官家道:“那就依卿所言。”
盐铁使松了口气,与大理寺官员一并上前领命。
秦王垂着眼睛,心底深处传来一丝愉悦的感觉,他站在官家身边这么久,终于不止是一个摆设。
他也是找准了时机,才会让御史中丞谏言。
王家父子已经够风光,若是连这种“中立”的言语都不容,明日就会有御史弹劾他父子弄权。难不成满朝文武,除了王家人,就再无贤能了?
秦王不动声色,王家父子给他带来了许多麻烦,但如果能设法利用,也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官家将奏折放在一旁,看向王晏:“卿肃清奸邪,忠勤体国,朕心甚慰,以卿之功,位列执政,亦不为过……”
“然升迁太速也未必是好事,朕要仔细想想再行封赏。”
王晏躬身谢恩。
官家道:“一路奔波太过辛苦,早些回去歇着吧!”
王晏和徐恩从大殿中退出来。
这一会儿功夫,天色已经将晚,王晏和徐恩不宜在宫中多言语,两人出了宫门就准备各自去衙门。
王晏才翻身上马,就看到黄内侍快步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