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不想背地里说大娘子不好。
这就是他与杨钦的不同之处,在他心里谢大娘子嫁给王大人,何尝不是美事一桩?他两个恩人凑在一起,以后报答的时候,可就轻松了。
两人正各自思量着,就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敲响。
杨钦如同被射出的箭矢,立即跳起来去开门,门打开,两个熟悉的面孔登时映入眼帘。
“苏满、柳二郎。”杨钦笑着向他们身后看去,却发现没有了旁人。
“就我们俩,”柳二郎道,“大娘子还有事,没能回来。”
如果可以的话,柳二郎也不想走这一趟,他其实很想与赵仲良一同回西北,怎知谢大娘子突然改了主意,让他带着信函来南城码头……卖地。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张娘子或是谁不肯答应,他岂非成了坏人?
先是差点坑了谢大娘子,现在又来变卖财物,大家以后见了他,想到的就是这些,这就像谁也不愿意拜衰神、穷神一样。
柳二郎总觉得这活计,是王晏帮他讨来的。
第714章 闹开了
看不到自家嫂子,杨钦的脸登时垮下来,眼睛里满是失望的神情。
柳二郎伸手揉了揉杨钦的头顶:“大娘子让我给两个小郎君带了东西。”
听到这话,杨钦和严随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
到底是小孩子,都喜欢有人给他们买一些小物什。
这可是馈岁才会有的。
柳二郎将木匣子交到杨钦和严随手中,两个人迫不及待地打开,一股香气登时从盒子里飘散出来。
里面放着一只蓝色的香囊,还有一根紫檀木雕刻的簪子。
严随的匣子也是一样,只不过两人的香囊味道不同,严随的檀香味儿更重些,杨钦的则是沉香味儿浓。
柳二郎道:“这都是海上来的好东西。”
苏满天天跟着大娘子,知晓一切内情:“雕簪子的工匠,给许多读书人雕过及冠用的簪子,其中有二十几人考上了功名,当地人都叫他簪魁匠。老工匠今年已经六十多岁,就要将铺子传给儿子,回家享福去了,大娘子便提前给两位小郎君置办上,为将来讨个吉利。”
苏满这番话,让两个小的将匣子握得更紧了些,严随盯着那木簪看,格外的喜欢。师父总说,他的头发长得更牢了,说不得有一日他真能戴上这簪子。
说话间张氏赶了出来,见到柳二郎和苏满也是满脸欢喜,不过知晓谢玉琰还没回来,眼睛中的光都暗淡了许多。
张氏将人请到屋中坐下,立即问起福建的事。
苏满讲了个大致,张氏听着都觉得可怕,没想到阿琰居然坐着妖教的船去抓人,若是妖教人反悔了,那可就有性命之忧,幸好……一切顺利。
苏满说完话,看向柳二郎。
柳二郎心中叹息,虽然百般不愿,但大娘子交待的事,他还得尽心竭力地做好,于是开口道:“大娘子让我们先回来,是有事要让我们去做。”
张氏点点头:“阿琰都要我们做些什么?”
柳二郎取出一封信函递给张氏,张氏立即将信函打开去看。
柳二郎等到张氏看了一些,就在一旁解释:“大娘子要用不少银钱,可手头上委实难凑出来,不得已才要卖铺子。”
这对张氏和杨氏一族来说,应该算是天大的事……
果然,张氏的脸色跟着变了:“要卖汴京所有的香水行、酒楼、食肆,只留下一个瓷器铺子,一个驿铺。”
柳二郎点头:“还有,您和小郎君住的这处院子,城内买的宅子也要卖。”
“如果不够,还要卖礠州的几处石炭窑。”
大娘子书信上应该都有提及……因为这笔银钱要得急,所以才让我们先回到汴京。
张氏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盯着手中的信笺。
柳二郎只觉得不好,兴许张氏不愿意卖这些,再怎么说,谢大娘子也是杨家的媳妇,万一张氏拿杨氏一族来压大娘子……
柳二郎才想到这里,就瞧见张氏站起身。
柳二郎吓了一跳,脑海中想着劝说的话,这一路上,他想了许多,海上的买卖是能赚钱,却也极有风险,万一被人算计,就要船货两失,所以他也不敢与张氏说,卖掉这些铺子,就能换来更好的结果。
“张娘子……”柳二郎话刚出口,就被张氏打断。
“什么时候卖?”张氏道,“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这些银钱可够用?这处院子分前后,后面的屋子是给大名府来的人住的,我们也可以搬去那边,与大家挤一挤。”
杨钦也将匣子抱住,跟着张氏的点头:“我跟着娘去搬,很快就能将院子收拾出来,嫂嫂有没有说要卖给谁?我知道西市有个牙行,我们买屋子,也是牙行的人帮忙找的。”
杨钦说着顿了顿:“也不用我去,这事交给小山哥就好。”
柳二郎确实要杨小山帮忙,没想到杨钦先想到了。他有些呆愣地看着张氏和杨钦,所以他们这就答应了?
这可比他想的要容易多了。
“你说阿嫂要买船用,”杨钦道,“那不是要留在福建许久?”
柳二郎回过神来:“不会很久,但也得等那边一切平稳了……”
“那要不要我们也去福建?”杨钦道,“嫂嫂那里肯定需要有人帮忙。”
张氏也才想起这桩事:“要不然我们收拾收拾就动身。”
“不用,”柳二郎总算插上话,“不用着急,大娘子……还得回汴京。”
杨钦半信半疑,他生怕福建危险,阿嫂自己在那边太艰难,就算他能做得不多,至少能陪着阿嫂不是?
张氏也道:“阿琰信上说,还有状书要给刘讼师?”
柳二郎道:“谢大娘子要状告谢易芝,他害死谢老太君、谢易松和徐娘子,还勾结妖教试图杀害大娘子。”
谢玉琰没有与张氏提及自己的身世,但谢易芝被抓之后,谢氏族中有人找来了这里,带来不少东西,让她帮忙劝说谢玉琰,放他们一马。张氏这才确定,谢玉琰是真正的谢氏女,谢老相公的孙女,谢易松的亲生女儿。
张氏看向柳二郎:“阿琰有没有想起从前的事?”
“应该没有,”柳二郎道,“不过妖教尊首已经向朝廷供认,她与谢易芝勾结,加害大娘子之事,也算是证实了大娘子的身份。”
张氏点点头:“都弄清楚了好,不然这冤屈谁来诉?阿琰是个能放得下的,但若是家中人被加害,她定要讨个公道,不然她不会安心。”
柳二郎发现,这位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张娘子,其实很是了解大娘子。
张氏道:“那就快让人将刘讼师请过来。”
刘致留在京城,还开了铺子,收了不少弟子,天天带着这些人为人写状纸,上公堂,现在名声也越来越大,许多人想要请刘致,还请不到人。
但阿琰有事,刘致一定会放下手中的活计,立即赶过来。
院子里的下人去找杨小山和刘致,张氏又吩咐人先去城内院子收拾物什。
待到杨小山回来,听张氏说完谢玉琰的吩咐,立即带着人出去,很快整个南城码头就都动起来。
南城码头的动作太大,很快就被京中的耳目探知。
……
谢氏祖宅。
族中几个长辈坐在一起,听到小厮带回的消息,一个个如遭雷击。
“那谢……文菁还没回到京城,就已经让人递状纸了?”
小厮点头道:“错不了,那刘致本就是谢娘子的人,他带着几个弟子一同写诉状,因此引来汴京不少讼师登门,外面都在传,谢娘子扶持了那么多讼师,现在那些讼师要倾尽全力,为谢娘子写好这状纸。”
座位上的四老太爷道:“这成什么样子……到底是谢家的事,这样闹,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这还是其次,最近谢氏族里被抓走了不少人,他们每天都在忐忑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官兵就会再次闯进来。谢娘子将事情闹大,会为谢家引来更多的目光,他就怕官家一怒之下,要杀他们整个谢氏一族。
第715章 明路
谢氏宗祠中众人都眉头紧皱。
半晌之后,坐在首位的四老太爷叹口气:“她这是在逼迫我们,早些做出抉择。”
众人面面相觑。
二老太爷家的长子谢易则道:“她人都没到,四叔这话从何说起?”
四老太爷道:“既然她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世,为何不让人来谢氏族中?”
听得这话,众人陷入思量之中。
谢……谢文菁若是写封信询问族中,那不就是寻求族人的帮忙,现在却让讼师直接写了讼状,是什么意思?
她有足够信心,能够靠自己,为谢老太爷和谢易松夫妇伸冤。
如果这事最终做成了,她就不用感念谢氏族中半点恩情,以后族人求到她那里,她也不必理睬。
本来一个出嫁女,族中不必理会,但谢文菁不一样,她搅合进谢易芝的案子里,而且又立了大功,一定程度上,能为谢家说上话。
谢易则道:“四叔,你说……她真的与王家有关?”
四老太爷没说话,三老太爷的次子谢易望冷冷地道:“寡居在家,就与王晏不清不楚,简直是败坏门风,若确定了她就是谢文菁,族中定要教教她规矩。”
三老太爷抬起眼睛,乜了一眼谢易望,眼睛中满是嫌弃,果然四老太爷淡淡地道:“你还有一个女儿未出嫁,不如去趟王家,与王相公商议商议,将谢家清清白白,未出阁的女儿嫁给王晏如何?”
“你教出的女儿,必然通规矩,闺名又好,不会辱没自家和王氏门风……”
这夸赞的话,开始听听还不觉得有什么,随着四老太爷声音放缓,谢易望整个人如坐针毡,他已经知晓四老太爷要说什么了,想要阻止却又没法开口。
四老太爷微微顿了顿,接着道:“看看王相公肯不肯答应,王晏愿不愿意。”
谢易望低下了头。
王晏不知晓谢文菁,也就是如今的谢玉琰嫁过人?他比谁都清楚,他们就是在大名府相识的,但王晏却没有避讳这些。
如果王晏是那种整日里沾花惹草的纨绔子弟也就罢了,可偏偏在此之前,王晏不但没有过类似的传言,连赐婚都没有应承,在谢玉琰之前,只有一本什么闲书上,写王晏遇仙,并且与那琼姬生下一子,王晏一心修道就是为了假以时日一家团聚。
这种东西,看一看,讲一讲也就罢了,不会有人真正相信,王家也就没人来理会那闲书,谢玉琰却不一样,她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不仅寡居,还是一个商贾,与她牵连对王晏的仕途不利,王家却没有插手压制那些传言……
从某种方面上来说,已然说明了问题。
谢易望道:“四叔,侄儿没这个意思,自然也不敢高攀王家。”
“那就不要说别人,”四老太爷道,“她能做到,是有她的本事,你真的登门教训,只能自取其辱,反倒被人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