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应声。
徐姝不再劝说众人,而是看向丁方:“我知晓你还有许多事没有说,我也无心审你,就将你也送给谢玉琰。”
“我相信,她的手段一定胜于我。”
丁方忽然打了个冷颤,这一路他看到了太多,那谢氏处处占先机,如果不是谢氏从中捣鬼,徐姝还不会察觉真相。
他落入谢玉琰手中,脑子里的东西定会被掏得干干净净。
丁方想要说话求饶,却被走过来的薛耳堵上了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下一次他说话,就是在谢玉琰面前。
……
谢玉琰带着众人在天黑之前进了馆驿歇下。
带着隆德府的文书,沿途馆驿都会为他们准备好吃食和住处,只要他们每天都及时赶到下一个馆驿,就能顺利将犯人押入汴京。
动身两日,还算顺利,除了死了一个妖教徒,其余事都算正常。
“从今天开始,我盯着人做饭食,”桑陌向谢玉琰禀告,“馆驿送来的吃、喝,我们都不用。”
人用马嚼都是自己筹备,这样才更放心。
谢玉琰点头,这些事苏满和桑陌都能做好。
谢玉琰道:“周围可发现了人马聚集?”
“还没有,”桑陌道,“不过眼线倒是越来越多了。多亏娘子临时改了行程,若是留宿上一个馆驿,我们今晚就不用合眼了。”
谢易芝是枢密使,想要做点手脚简直太容易。
下面的杂役和小吏愿意冒险为枢密使做点“小事”。
谢玉琰知晓那些人必定会动手,但在此之前,不能倒在这些小算计上。
谢玉琰道:“你们换着歇息,越往前走,越得谨慎,不要在此之前将精神耗光了。”
桑陌点头。
两个人说完话,谢玉琰正要去看汤兴,就瞧见汤兴拄着棍子走过来。
“大娘子,”汤兴径直道,“今晚让我们也帮着一同巡视吧,将养了好几日,伤也好了大半,也该活动活动了。”
谢玉琰看一眼汤兴的腿:“我手底下已经有了郭雄了,不需要再多一个,以后你还要长途跋涉押送货物,多的机会让你出力,不急这一时。”
汤兴心中一热,心中更觉得愧疚。
谢玉琰低声道:“好好将养,没有几天太平日子了,说不得过些日子,就得要你们帮忙了。”
汤兴脸上浮起笑容:“我们当中只有两人依旧不便行动,其他人不说恢复往昔,但至少能当一个成年汉子用处。”
说完这话,汤兴又道:“咱们巡视的人发现异动了?”
“人还没有聚集过来,不过就是早晚的事,”谢玉琰将汤兴带到屋子里坐下,她展开手中的舆图,“我们比预先算计好的路线,向东偏移了一些。”
这个汤兴知晓,因为他们在西边发现了大量马蹄印记,又在一处馆驿发现了两个厢军军将停留,所以临时改主意,往东行进,落脚在这个馆驿。
“大娘子的意思是,”汤兴道,“有人故意在驱赶我们?”
谢玉琰点点头:“有人准备好了圈套,等我们钻进去就动手。至于为何是东边……我觉得人应该是从海上来的,从东边往这边赶,要走好几日,如果我们能凑过去,刚好自投罗网。”
汤兴倒吸一口凉气:“既然大娘子想到了,为何不避开?”
“想要对付枢密使不容易,”谢玉琰道,“我不想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次就将他彻底解决。”
朝堂上的事,只要还有缓和的机会,就能从大案变成小案,还会不了了之,尤其换了皇帝,之前被惩治的官员,可能会翻案,被新君重新任用。
即便大梁朝廷不会用谢易芝,谢易芝还能去往他处,十几年积攒的银钱,足够他为自己筹谋的了。
汤兴顺着谢玉琰的话茬往下道:“现在有妖教在,还能引他们对付谢易芝,妖教若是被清剿了,也就成了死无对证……”
这就是谢娘子的担忧。
汤兴眉头又皱起眉头,他实在想不到,怎么做才能让朝廷对谢易芝动怒,上下一体,想要诛杀这个枢密使。
“谢易芝是枢密使,便是官家想要查他,也要思量再三,不会轻易给他扣上罪名,但其余人就未必,”谢玉琰道,“其他官员,只要被怀疑,就能抓起来审讯。”
汤兴脑子微微一动,好像有些眉目了。
谢玉琰道:“谢易芝在福州时,巩固了他的势力,妖教也是那时候开始大肆置办船只,开始插手海上的买卖。光凭谢易芝一个人不能将这一切都做好,他必然要有帮手。”
“比如,他做知府的时候,当时的福州兵马都监就尽心竭力地为他做事。现在谢易芝出了差错,你猜那兵马都监会不会着急?”
“谢易芝和妖教的关系一旦败露,朝廷顺藤摸瓜也会查到他头上,所以即便谢易芝想要先稳住局面,再找机会脱身,他也不会答应,因为朝廷想要抓他太过容易。”
汤兴明白了:“大娘子是要将那人引过来。”
想到这里,汤兴显得有些兴奋,不过很快他就又担忧起来:“他们暗中调动人马,不似厢军那般有顾忌,我们的人手只怕难以抵抗。”
谢玉琰微微一笑,她能想到这一点,有人也定会想得到,他们虽然没功夫互通消息,但她笃定王晏能猜到她会怎么做。
“我就怕他调的人少,”谢玉琰道,“否则怎么能有豢养私兵的罪名?”
第667章 准备
汤兴与谢玉琰说完话就退了出去,他拄着棍子一步步走到歇息的屋中,商队的汉子们还没歇下,陈荣还给他留了一盆热水,见他回来了,立即上前搀扶着他坐在一旁,帮他烫脚,之后还要照郎中说的,给他的伤腿换药。
除了家中的长辈之外,陈荣还从来没有这样侍奉过别人,不过只要想到在山谷中同生共死的那些日子……汤兴为了他们还想带着受重伤的兄弟一同赴死,做起这些事来也就格外心甘情愿了。
众人趁着这功夫围拢过来。
汤兴脑子里正想着谢玉琰与他说的那些话,心头又是激动又是紧张,紧张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怕事情办不好。
现在大娘子的安危与他们绑在了一起,他们没关系,大娘子不能出差错。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汤兴本就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否则也不会被王晏选中留在身边做事,当时王郎君让他跟着谢大娘子的时候,他生怕跟着一个女子,以后的日子太过平淡,现在……他们都要去对付枢密使豢养的私兵了。
“大娘子怎么说?”
听到大家的询问,汤兴才从思量中回过神。
“大娘子说,”汤兴看着一双双期盼的眼睛,知道他们都憋着一股劲儿,想要为大娘子做些事,“这两日我们好好歇着,后面还要一场硬仗。”
汉子们听得这话,互相看看,全都缩回了头。
“怎么?”汤兴看着这一张张面孔,“害怕了?”
陈荣翻看汤兴伤口时,故意手重了些:“你明知大家不是那个意思。”
汤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就在这时身边的汉子说出大家的心声:“大娘子这样说,就是为了让咱们好好养伤。”
汤兴向众人摇摇头:“不是。”
众人盯着汤兴,发现汤兴的目光无比的坚定,意识到这话可能不是在敷衍他们。
陈荣忍不住问道:“真不是?”
“不是,”汤兴道,“大家准备好了,也就这几日的事,咱们就要有机会报仇了。”
虽然不是同一拨人,但也差不多,都是他们设下的陷阱,总之那时候憋的气,后面发放出来准没错。
陈荣干脆将手中的布条丢给汤兴:“自己上药吧,我得找桑陌问问周围的地势情形。”
其余汉子也都一改方才的颓势,围在了汤兴身边:“说说,接下来咱们得怎么办?”
角落里,受了重伤还不能起身的二人,居然也想来凑热闹。
“我想好了,”汤兴道,“真的有人来袭,我们身上伤还未痊愈,没法追击,干脆就守在那些妖教徒身边,免得他们被人刺杀或是抢走。”
“尤其是那夏大郎。”
汤兴望着众人:“咱们得将他顺顺利利送到法场上,让他死也要死个明白。”
屋子里的气氛随着这话登时热络起来。
……
谢玉琰听到外面传来陈荣的声音,猜测应该是汤兴回去与众人透露了一些消息,这也得到了她的首肯,如此能让大家有些准备。
陈荣这般急切地去寻桑陌说话,显然一心想要助她取胜。
谢玉琰不由地想起前世的情形。
北齐率军南下,第二次攻打大梁都城。
彼时她拿出官位、银钱,许诺一场辉煌的大捷之后,所有官员、将领从此之后,皆是大梁的功臣。她在人前威风凛凛,诉说着国仇家恨,尽显皇家威严,貌似此战一定会胜,其实心中没有半点的把握。
果然,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兵马,在听说齐军即将攻城的消息之后,一哄而散……
如今,她不过一个商贾,仅仅带着支商队,比之前世,不值一提。
可同样的,对于跟着她的这些人来说,眼下的局面,一样是生死关头,她们随时可能被人围攻,但所有人都没有半点畏惧之心,不用她说什么,许诺什么,就不计后果地与她一同迎战。
许多东西,不是权势和钱财就能换来的,一心依靠这些的人,只会一败涂地。这是她重生之后,一点一点感受到的。
也许换做前世的她,不会冒险解救汤兴,人在各种筹谋之中,习惯了权衡利弊,也就迷失了自己。
于妈妈给谢玉琰倒上热茶。
闻着淡淡的茶香,谢玉琰露出笑容:“咱们很快就能回到汴京。”
“张娘子和九郎君定然等得焦急,”于妈妈笑着道,“奴婢也想念咱们的小院子了。”
谢玉琰点点头,吩咐于妈妈:“早些歇着,明日咱们要提前半个时辰出发。”
突然改变出发的时辰,就是给暗中盯着她们的人,传递一个消息,她们愈发焦躁。
谢玉琰又拿出随身带着的一只锦盒,从中取出了王晏的玉佩。
明日起,她也会戴着这信物,威慑那些有心之人了。
手从玉佩上划过,谢玉琰笑容更深了些。
第二天,天不亮众人再度启程。
桑陌一眼就看到了谢大娘子腰间的配饰,不由地目光一凝,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怪不得他许久没在郎君那里瞧见这玉佩了,原来是早就送给了大娘子。要不说他家郎君厉害呢,早早就将东西送了出去。
这可是出生就得了的玉佩……跟将郎君自己送人有什么两样?
可惜郎君没有瞧见谢大娘子在人前佩戴,否则心中定会欢喜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