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云道:“还能做什么?年轻人无非就是心野一些,几个人凑在一起,就想找点乐子,谁知道会被人盯上?”
徐姝眼睛中都是怒火,本来一件很严重的事,被樊云这样一说,就像是理所应当。
徐姝脸上带了厉色:“你可知道我们来做什么?”话音落下,就有几个教徒进了门,虎视眈眈地看着樊云和孙德。
樊云被徐姝一直盯着,只得开口道:“奉尊首之命,千里迢迢过来对付一个商队。”
“你还知晓是来做事的,为何不约束好子侄,让他们不要出去生事?”徐姝道,“我早就说过,圣教被人盯着,要多加小心,既然不肯听我的话,出了差错,也别来找我。”
樊云神情一变,自己的把柄到底还是被徐姝攥在了手中。
“尊首这话的意思,是我们不该听命前来了?自从开始动身,我们几家的人就走在最前面,”樊云道,“打探消息,避开衙署的兵马,这是没有遇到谢氏的商队,遇到之后,先流血的也是我们,现在出了点事,尊首一句‘不要来找我’就任我们自生自灭了?”
徐姝自然不能这样说,否则樊云很快就会将她的话传出去,不知道会怂恿多少人与她作对。
徐姝不想再与樊云争执:“让我来管,你们先得说出实话。”
“尊首就与我们说实话了吗?”樊云向外指了指,“外面那人是怎么回事?他们听了谁的命令将商队困住?现在为何出现在这里?”
话题又被引了回来,樊云说不明白子侄外出的意图,徐姝也不想将与谢易芝的关系挑明。眼见就要这样对上了。
要么徐姝下令惩治樊云等人,要么樊云向徐姝服软认罪,或是硬刚到底,带着人背离圣教。
这不是孙德想要的。
孙德躬身向徐姝道:“是我们的几个后辈犯错在先,但委实罪不至死,还请尊首仁慈,设法将他们救下来,等他们回到教中,尊首无论要如何惩戒,我们都不拦着,这是他们应得的。”
孙德与樊云,一软一硬,倒逼得徐姝无话可说。
“事关重大,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决定的,”徐姝道,“那回来报信的人呢?将他带来仔细问一问。也好知晓对方有多少人,到底做什么打算?总不能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若是将商队还给他们,他们却不肯放了我们的人,又该如何?”
樊云淡淡地道:“说到底,尊首还是不愿意救人。”
眼看着徐姝面色又变了,孙德急忙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放一个人回去?至少稳住他们,再让一人跟随前往,摸一摸那边的情形,如果答应交换,就约好处地方,两边一同放人,这样就不怕有人耍花样。”
“尊首觉得可好?”
徐姝心中冷笑,孙德也不是个好东西,两个人一唱一和,就将商队在她手中这桩事坐实了。
如果她否认,就是不愿意救他们几家的子侄。这样的情形发生在教中,她根本不会犹豫,刚好趁机对付这几家。
可如今在外面,谢氏又在周围,一个不留神,就会弄出内乱。
徐姝咬牙,谢氏真是好手段,不但能借此救回商队,又能挑拨樊云他们与她的关系。
“我会思量,”徐姝道,“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再问几个教中长老的主意。”
“尊首要找谁?”樊云道,“我现在就去将人请来,这件事耽搁不得,谢氏手中的可是我们的儿郎,谢家商队的那些人,说到底不过就是雇工和家奴罢了。那些人的命,怎么能与我儿相提并论?”
孙德伸手阻止樊云,接话道:“尊首想要对付谢氏,我们再找机会就是,圣教将来还要靠这些儿郎做事,万一有什么差错,是圣教的损失。”
徐姝努力控制着情绪:“我说了会商议此事,你们不相信?”
“你们关心则乱,看不清现在的情势,多些人商议,也能算计的更周全些。”
樊云还要开口,就被孙德又扯了一下:“那我们就等着尊首安排。”
樊云不情愿地跟着点头,然后与孙德一起走了出去。
等两个人离开,徐姝就再也控制不住,一掌拍在桌案上,她看向旁边的薛耳:“看出什么没有?他们有没有说实话?”
薛耳一向懂得察言观色,方才他站在旁边始终没有言语,就是在盯着樊云和孙德二人,想要从两人的神情中推测出实情。
薛耳道:“他们是真的着急,尤其是樊云,他们的子侄被抓应该是真的,不过……那些人为何聚在一起……他们肯定隐瞒了实情,这个也不难查,我让人过去查找消息,一定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说完这话,薛耳道:“尊首真的准备拿商队去交换?”
徐姝看着薛耳:“你有什么主意?”
薛耳想了想:“如果能借谢玉琰的手削弱他们的力量,倒为我们解决了一桩麻烦。”
第627章 瓦解
徐姝自然想这样,孙德、樊云这些人与吴大表面上敬服她这个尊首,私底下却在寻找时机,想要将她从尊首之位上拖下来。
方才就是这般,换了其他教徒哪里敢如此?
薛耳道:“最好让谢氏也送命于此。”
徐姝皱起眉头:“那该如何做?”
薛耳想了想:“事先埋伏在周围,在换人时射杀商队的人,谢氏定会大怒,也要向樊云等人的子侄下手,双方不就陷入了混战之中?”
徐姝眼睛登时一亮。
薛耳道:“所以咱们开始得促成此事。一来让他们挑不出差错,二来可以除掉心腹大患。”
徐姝想到谢玉琰:“听说她与王家有牵连,最好抓个活口,看她的王郎会不会来救?”
薛耳道:“王家只是利用她罢了,王晏怎么也不能迎娶一个寡妇进门。”
徐姝心中满是愤恨,当年她族姐就是这样嫁去了谢家,而她就因为出身被嫌弃,这次倒了过来,她女儿是正经的大家闺秀,族姐的女儿反而成了来历不明的寡妇。
谢玉琰急着查自己的身世,一定也是为了能以贵女的身份嫁入王家。
想要回去做谢文菁?徐姝脸上露出几分报复的快感,既然她已经改名谢玉琰,就让她做一辈子的谢玉琰好了。
……
梁监押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情形,发现没有人之后,他才松了口气,准备伸手将窗子合上,不料却牵动了受伤的手臂,登时疼得面容扭曲起来。
这群该死的妖教中人,都是些暴徒,见到他立即用了强硬的手段,差点就将他这条手臂拗断,就是为了审出些消息。
梁监押其实很愿意说,他来此地就为了取信这些妖教徒。
可他知晓不能轻易透露,在他编造的谎言中,他是谢易芝布下的“眼线”,他的族兄备受谢易芝器重,他才能知晓一些内情,但是尊首与谢易芝的关系没有揭开之前,就是秘密,决计不能讲给旁人听。
梁监押心中暗骂,只想早些将一切办妥当,然后将商队甩给妖教,他们就能看着妖教与那谢氏自相残杀了。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那人呢?”
梁监押不禁打了个冷颤,这就是方才动手折磨他的人。
樊云被护卫拦住,护卫一脸肃穆:“尊首有令,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准见使者。”
“什么狗屁使者?”樊云道,“根本就是给奸夫送信……”
樊云的嘴就被孙德捂住,孙德瞪起眼睛:“我知道你着急,你这样只会害了几个孩子。”
樊云一把将孙德的手拉下:“我不明白,还有什么好等的,早些将人换回来,也早些安心。”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换成那薛耳的子侄,恐怕已经被换回来了。”
“你知道就好,”孙德道,“现在商队在他们手中,我们还得靠着他们周旋。”
徐姝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才有这样的底气。
樊云道:“不能等了,我们现在就让那使者领路,带着人去接手商队,只要将商队拿到手中,老子就不用受这些鸟气。”
孙德冷笑道:“你能抓了使者,也能对付朝廷那些兵马?谢玉琰的商队也不是吃素的,都能被朝廷的人拿下,可见出动的兵卒至少也得有百十个。”
“我们手里也有这些人,”樊云道,“而且都听从我们的号令。”
“人数多就能取胜?他们恼怒之下,处置了商队,你到时候后悔也晚了。”
樊云彻底泄了气:“那就听尊首吩咐?”
“我再去说说吧,这次若是尊首能帮忙救人,”孙德道,“我们几家必定好好报答。”
梁监押听着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登时松了口气,多亏还有一个能看清情势的,否则他免不了又要受皮肉之苦。
樊云和孙德走到一处僻静之所,樊云忍不住道:“方才我们说的话能有用处?”
孙德点头:“尊首肯定安插了眼线,我们这样一闹,至少让她能安心些。”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樊云一副没有任何思量的模样。
孙德伸手拉住樊云:“你先别急,听我跟你说前因后果。”方才他匆匆忙忙赶过来,只顾得说服樊云按他说的,演一出戏,还没说为何这般。
两人走到住处,黄平、吴月、聂超等人也早就等着了,纷纷起身相迎。
“二哥。”
孙德点点头示意众人不要着急,这才开口:“大哥让人送信来了。”
听到吴老爷,樊云眼睛里冒出火:“他还敢送信?我若是抓到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几家的子弟被抓之后,他们就想到了,此事跟吴老爷脱不开干系。
孙德有时候很喜欢樊云,没有这么一个人,他们想说的话,还说不出口。
孙德道:“大哥的意思是,他也被谢大娘子捉了,现在能帮我们在其中周旋。”
“你信他的话?”樊云道,“要不是他让我们过去商议对策,哪里会有这种事?我怀疑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
樊云看向吴月:“五弟,你觉得呢?”
吴月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询问孙德:“大哥还说了些什么?”
孙德道:“他说,这与当年招安的那桩事有关,我们只是被牵连进来的,若是弄好了,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
屋子登时陷入静谧之中。
“你们可知谢玉琰的来历?”孙德道,“她是谢易松的女儿。”
“这能说得通,”吴月道,“正因为谢玉琰身份不一般,尊首才大费周章来对付她。”
孙德接着往下说:“大哥还看到了吕石的玉牌,如今那玉牌就在谢玉琰身上。”
吴月皱眉:“难道吕石的死,也与这桩事有关?”
黄平道:“吕石的人被尊首处置时,那些人还喊着,当年招安的事另有蹊跷,看来这话并不是乱说的。”
吴月却想的是另一层:“招安没问题的话,是谁在里面捣鬼?”
自然是不想圣教顺利被招安的人。
老尊首早就不想过躲躲藏藏的日子,才会答应谢易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