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琰低头寻找源头,很快发现,王晏胸口的衣料隆起,里面显然揣着些东西,她伸手去摸,几片花瓣入手,她想要伸手掏出来,却被王晏制止。
“我回来的路上,闻到了香气,走近一看是绣球花,那花太过娇嫩,不好携带,只能揣入怀里。”
“花是没法看了,只当……我将香气带回来了。”
谢玉琰不知说什么才好:“还不如天亮之后带我去看。”
“看不得了,”王晏道,“已经开始凋谢,不过我记得了那处庄子,明年定会带你前去。”
所以……王晏是去了别人庄子里摘花?
若是被人发现,就要当成贼人抓起来,那么天亮之后,县衙接的第一桩案子,就是状元窃花案。
幸好,王晏一世英名没有被毁,不过这桩事将来倒可以透露给童子虚。
谢玉琰仔细闻了闻,寻常绣球花都没有味道,王晏遇到的这株的确特别。
过了许久,谢玉琰才回过神,他们已经站在这里许久了,她刚要挣脱开来,却被王晏搂得更紧了些。
王晏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花开一季,留下最后一丝余香,应当好好珍惜。”
“没关系,”谢玉琰道,“一会儿我让于妈妈帮忙做成荷包。”
王晏哪里肯听,反正他的脸皮足够厚,只要谢玉琰不动怒,他就能一直这样抱着。
在城外与淮郡王说话的时候,他就一心想要回到南城码头,好不容易回到了她身边,一颗心都还没焐热,怎么就能放手?
又过了片刻,谢玉琰才道:“好了,灶房里都备好了饭食,再不吃,就会凉了。”
王晏顺着谢玉琰的意思,将怀中的花交给于妈妈。
于妈妈拿着王郎君的罪证,不禁暗自叹息,只盼着这绣球的主人,明日不要太伤心。
八仙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盘蜜糕和鱼蓉栗米羹。王晏先盛了一碗栗米羹,在他看来,只有这道菜,是谢玉琰教厨娘去做的,这粟米羹不太好做,尤其做得这般好看。
谢玉琰早就用了饭,于是坐在一旁,一边吃着樱桃蜜饯,一边陪着王晏。
樱桃略微有些酸,入口的时候,她的眼睛也跟着弯起来。
王晏忽然对淮郡王更添了几分抵触,特别是在他发现淮郡王并非一无是处的时候。
吃过饭之后,王晏才将今晚发生的事,讲给谢玉琰听。
有些结果,他们早就猜到了。只不过谢玉琰没想到,淮郡王会这么快找到王晏,毫不避讳地向王晏说出他的意图。
越来越多的人和事,因她的出现而有了变化。
前世淮郡王应当没有与王晏联手。
夏孟宪没有被送入大牢,王晏自然不知晓三掌柜那些人,也就根本不会查这桩案子。再者,王晏会听从王相公的意思,出京任职。
淮郡王虽然知晓这一切,却不会轻易说给旁人听,除非那个人也在局中,那么最适合联手的人,应当是谢承让。
谢承让和淮郡王一样,亲生母亲不在人世,随时可能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他们只有找到机会,谋夺权柄,才能将前程掌控在自己手中。
前世的他们成功了,或者说,他们至少因此得到了利益。
谢承让作为一个庶子,掌控了谢氏一族。
淮郡王在秦王登基之后,成为了储君,而后顺利承继了皇位,成为了大梁其中一个君主。
谢玉琰对淮郡王并不了解,前世入宫的时候,淮郡王早就驾崩了,当时淮郡王的其中一个儿子承继了皇位,十几年后那位官家也驾鹤西去,淮郡王另一个儿子登基,而这位官家才是迎娶她的人。
所以,谢玉琰与淮郡王不曾有过交集。
谢玉琰正想着,手忽然被人握紧,她抬起头看到了王晏。
“觉得哪里不妥?”王晏问她。
谢玉琰摇头:“只是在想,淮郡王是否可信?”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从王晏眼睛中看到了一抹化开的笑意。
她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为何会让他想笑?
王晏道:“你不了解淮郡王?”
“自然,”谢玉琰道,“我与他素不相识……就算曾经认识,但之前的事我已经忘了。”
王晏颔首:“我也不太清楚他的为人。”
……
黑暗中,刚刚回到京城的淮郡王,正准备去值房委屈一宿,这么晚回到王府,定会被人盘问,兴许明日还会换来斥责。
不过今夜收获不小,就算辛苦一些似是也值得。
调转马头才走了两步,淮郡王忽然鼻子一痒,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紧接着打了一个喷嚏,方才涌起的那股热血,不知为何去得干干净净。
……
谢玉琰不禁一笑,若是淮郡王听到王晏这话,大约会觉得心凉,掏心掏肺了一晚上,最终就换来这种回应。
不过,她倒是觉得王晏这话没什么不对:“皇室子弟,的确不可信。”
“他有一句话没说错,”谢玉琰道,“我们可以从谢承信入手,让他帮我们掏出谢家的秘密。”
“谢承信暗中盯着我,可见他知晓一些内情,他此时不肯说出来,是因为这件事本就跟他利益相关。”
“我们也不用设法去说服他,只要让他明白,不查清楚这件事,他也会有危险,他自然会站到我们这边来。”
她甚至觉得,火候已经到了,根本不需要她再多做些什么。
“我们手里还有一颗棋没有用,”谢玉琰看向王晏,“王郎君可还记得?”
王晏知晓谢玉琰说的是谁,那个脱逃的吴千一直流落在外。
“杨小山收到了密信,吴千的父亲来了汴京,现在我们的人已经出城帮他送消息去了。”
很快,父子两个就会见面,到时候他们的大网也能收一收了。
第574章 动身
屋子里谢玉琰和王晏说着话。
窗口传来拍击的声音,“咚咚咚”三下之后就停下来。
谢玉琰早就司空见惯,正要起身走过去,王晏却先一步代劳,拉开了窗闩,窗子推开一个缝隙,毛茸茸的爪爪登时迫不及待地先踩了进来,然后是一只大大的猫头,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王晏一眼,然后立即挪开,脚步轻盈地窜进屋,冲着谢玉琰而去,“嗖”地一下跳入谢玉琰怀里。
狸奴在谢玉琰手臂上蹭了蹭,然后身体一翻露出肚皮,谢玉琰伸手摸了摸它立即团成了一个球,将舒坦自在的模样展露无遗。
然而,今晚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只大手突然而至,捋了捋它毛茸茸的大头,用的力气显然过重,将它的圆脸撸成了尖嘴猴腮的模样,一双眼睛也翘起来,终于那只手停下,让它恢复了本来的模样,不过顺道揪了揪它的胡须。
狸奴不耐地抬起尾巴,狠狠地拍了拍始作俑者的手臂,然后委屈巴巴地向谢玉琰“喵”了一声。
当那只大手再靠过来的时候,谢玉琰伸手打掉:“好了,别欺负它。”
狸奴搂住了谢玉琰的衣服,欢快地在谢玉琰腿上蹭了蹭脊背。
王晏看着这只圆绒绒:“好似又胖了些。”
谢玉琰道:“向我讨了太多肉干,最近不能再给它吃了。”
好像能听懂两个人在说些什么,猫耳竖了起来,大大的眼睛也跟着扫向王晏,不耐烦地眯了眯。
到底是在喜欢的人怀里,很快狸奴就安稳地睡着了。
王晏给谢玉琰点了一杯茶,然后道:“你想用吴千父子,试一试谢家?”
谢玉琰道:“想杀我的人不少,那被我们关起来的张未是机宜司派来的,据他供述,是受夏孟宪指使。”
“想要买通赵仲良的吴千,让赵仲良来杀我,还要找到一块玉牌。”
她说着将腰间的荷包解下来,拿出里面的玉牌。
灯光之下的摩尼光佛格外清晰。
谢玉琰道:“知晓这块玉牌在我手中的人,最可能的就是摩尼教和谢家,又或者两者兼有。”
那女子将玉牌和谢文菁的玉珠一起交给谢玉琰,显然这两样东西都与谢文菁有关。
他们必须认识谢文菁,且知晓那摩尼教玉牌的来头。
谢玉琰现身之后,他们就果断向谢玉琰下手,并且要找回玉牌。自然是不想谢玉琰的身份暴露。
所有的线索聚合在一起,最有嫌疑的人,不就是谢家人?
毕竟自从她和谢易芝在宝德寺见过之后,明面上,谢易芝还没有向她动手。
谢玉琰道:“让他们一直躲藏在后面,今天丢出一个人来找麻烦,明天请来一个刺客……委实烦人的很,现在也该我给他们找一些事做了。”
王晏只觉得眼前的谢玉琰,与怀里的狸奴有些相似,神情中透着几分慵懒和不耐,寻常宵小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我会让人看着杨宽,”王晏道,“有了消息就会送回来。”杨宽就是他们安插在吴千身边的人。
谢玉琰将茶喝完了,脸上露出几分倦意:“时候不早了,郎君该走了。”
王晏看了一眼窗外。
没有一滴雨落下来。
他也没了借口留下。
看着王晏不肯走,谢玉琰掩嘴打了个哈欠,平日里清澈的眼睛里,登时有了几分潋滟。
王晏登时心软:“你早些歇息。”
谢玉琰抱着狸奴,送王晏走出内院,脸上浮起露出一抹笑容,没想到王郎君还挺好糊弄的。
王晏出了宅子,仔细询问了苏满最近南城码头的情形。
苏满道:“自从上次大娘子将那些商贾送去衙门后,来的商贾就少了,不过……从昨日开始又有人来打探消息,主要是问大娘子在城外开的那些石炭窑。”
那些新修葺的石炭窑,就要烧出头一窑瓷器了。
当然之前石炭窑也点过火,不过那都是在试烧,现在窑里的那些瓷器,才是真正的东西,听说用了许多从前没有的技艺。
窑火烧的许多窑主心痒难耐,都想要过来凑凑热闹。
“这还没开始呢,”苏满低声道,“等那些先与大娘子签契书的商贾,再次返回汴京的时候,其余人才要着急。”
最先相信大娘子的人,最先得利。苏满一直相信,石炭窑里能烧出了不起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