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即便准备的这般周全,一战下来,还有四个兵卒被杀,三人落水不见踪迹,轻伤、重伤的兵卒更是有十几人之多。
徐恩都不敢去想,将这些人放走会有什么后果?
即便拿下了夏孟宪,不出几年,他们就能卷土重来。
他们今日做的事还有什么用处?
抖了抖钢刀上的血迹,徐恩指向面前的船只,他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兵卒就知晓要怎么做。
不抵抗的都抓起来,动手的可以诛杀。
“都知,”一条船快速靠过来,上面的兵卒禀告道,“我们将那条船拦下了,上面只有两个船工,没有咱们要找的人。”
就在孙长春带着人“闯卡”的时候,徐恩已经见过他,从孙长春嘴里知晓了三掌柜和刘一桂。
所以这次他们就是奔着三掌柜而来。
徐恩皱起眉头:“立即搜查附近的水面,他们跑不了。”
徐恩话音刚落,赵仲良的船只靠过来。
赵仲良登上徐恩的大船,顾不得别的,上前行礼之后问道:“有没有抓到三掌柜?”
徐恩摇头:“我们围住的船里面,没有看到主事之人,你可见过三掌柜?能不能说清那人的样貌和年纪?”
赵仲良摇头,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他们对我还有防备,就让三掌柜隔着船舱与我说了一句话,我没见到三掌柜真容,只知晓他是个五十岁以下的男子。”
“不过我们抓到了刘一桂。”
徐恩道:“他们这样的人……不会轻易供述实情的。如果急着询问,会让他们知晓三掌柜已经逃脱,反而将嘴闭得更严。”
“兴许他混在那些护卫和手下之中,”徐恩看着赵仲良,“你去看看那些抓起来的人,发现有谁可疑,就让兵卒将人单独关押。”
这些只能交给赵仲良去做。
赵仲良点头,不过他依旧有些担忧,找不到三掌柜,今晚至少白费一半的力气。
徐恩看出赵仲良所想:“除了我们这些人之外,谢大娘子带着汴京瓷行的人也在周围,他们一直没有露面,就是防备有漏网之鱼。”
赵仲良眼睛登时一亮,他自然信任谢大娘子,今晚的一切都是大娘子暗中掌控局面,他到现在都不知晓,谢大娘子到底如何寻到的他。
那突然出现的僧录司大船,就是黑暗中亮起的一盏明灯。
赵仲良道:“原来大娘子还没走。”
徐恩露出一抹笑容:“在大名府的时候,情势比这还要骇人,谢娘子都没有躲避。”其中细节不好在这时候提及,他也就适时止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仲良知晓事情紧急,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忙跟着徐恩的人去认人。
徐恩安排好这些,看向身边的军将:“还有几条船的人没拿下。”
他说的是开始被他们晾在一旁的那些人,夏子乔就在其中。
军将道:“我立即带人前去,不会让他们脱逃。”
其余人,自然要跟他一同前去抓捕三掌柜。
……
黑暗里,有三个人从汴水中冒出头。
他们剧烈地喘息一阵,却也顾不得歇着,辨别一下方向继续往前。
离这儿不远有个棚屋,是他们事先探查好的,棚屋里有几个船户等在那里,三掌柜就是怕会有闪失,为自己安排了最后一条退路。
“三掌柜,”护卫低声道,“再撑一会儿,咱们就要到了。”
三掌柜点点头:“快走。”
两个护卫应声再度与三掌柜一同凫水,三人似三条鱼般钻入河中。
河面上的打斗声离他们越来越远。这次中途没有半点停歇,三人一口气游到了处相对安静的河道,看到了一条小船。
小船后就是船户搭起的棚屋。
三掌柜停下来没有上前,由两个护卫先去探查情形,很快棚屋里跟出了二人,他们一同将三掌柜迎去屋中歇息。
船户见到三掌柜格外欢喜,他们是三掌柜吩咐留守在汴河上的人,若是这次三掌柜离开不顺利,就会来寻他们,再由他们护送出汴京。
换句话说,一切顺利的话,三掌柜用不上他们,他们就还得留在汴河做船户,船户有多辛苦,是常人体会不到的,如果能与三掌柜一同回到海上,他们也不用这般辛苦。
怕被旁人盯上,几个人不敢点灯,一个护卫守在外面,盯着四周的情形,不敢有半点放松。
三掌柜问船户:“今晚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船户忙道:“没有,我们这棚屋本就盖在不起眼的地方,附近没有其他船户,今晚也没有船只经过。”
他们躲在棚屋中,透过窗子盯着河面,若是有船过来,他们一眼就能看到。
船户想要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却又没敢开口,只是道:“三掌柜换身衣服,先歇一歇。”
三掌柜摇头:“那些官兵会追过来,我们得设法到岸上去。”看到官府船只围过来,他就知晓出了内鬼,后来听得有人喊赵川的名字,也就什么都清楚了。
赵川没有见过他,却知晓他的存在,定会带着官府四处搜捕他。他们要赶在官府来之前离开这里,先寻个地方躲起来再做打算。
第502章 埋伏
三掌柜从未这般狼狈过,他心思缜密,做事稳妥,十几岁的时候,就带着人在海上走商,深得东家喜欢,一直被委以重任。
上一任掌柜在海上出事之后,东家就提拔他成为了新的掌柜,还让他暗中帮着夏孟宪等人做事。
前朝时,东家就已经在海上有了商队,家中子弟还曾在朝中任职,却因为一桩谋反案被牵连,差点就灭了全族。自此之后,家中子弟一律不再入仕,而是通过其他手段掌控朝局。
他们会用银钱扶持些刚入仕的官员,待他们身居要职之后,暗地里动用手中的权柄,为家里打开商路。
类似夏孟宪这样的官员,他们手中有许多,大名府的刘衡也是其中之一。
刘衡出事,他只当是凑巧被人拿住了把柄,没有太在意,将一切交给夏孟宪去处置,没想到夏孟宪也出了差错。
从丢了官职到被抓,一切来的太快,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安排,夏孟宪就被逼进了死路,还连累他也被困在汴京城中。
家里多年的筹谋,在当今官家在位的时候,很难达成。但极有可能会在新君登基之后实现,少了夏孟宪这颗重要的棋子,一定会影响家中的布局。
可惜事情闹到了官家那里,再难改变。
好在夏孟宪虽然被抓,却不会轻易供述出东家。
倒不是夏孟宪有多忠心,对夏孟宪来说,眼下的罪名,顶多算是为了私利,若被证实私底下效忠别的主子那就有谋逆之嫌。只要夏孟宪不傻,就不会节外生枝。
但他也不愿意将家里和自身的安危都赌在夏孟宪身上。
于是决定带着夏子乔等人一同离开。
一来可以用夏子乔要挟夏孟宪。
二来即便夏孟宪招认,只要朝廷抓不到他,就无法坐实一切,也就不可能找上东家。
除此之外,他有种预感,背地里有人在盯着他们。
从刘衡到夏孟宪,步步紧逼,就是为了查清他们背后之人的身份。
事实证明,他的思量没有错,他们被堵在了汴水上,如果不是提前安排,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他们?
如同打了个败仗,输了个彻彻底底。
三掌柜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到这个地步,他都没有弄清楚,掌控整桩事的人到底是谁?
王晏应该在禁军大营,对官家来说,清理禁军中的逆臣比什么都重要,官家必定要让王晏查个清清楚楚再回来复命。
除了王晏之外,沾手这桩事的人中……他不认为谁能有这个手段,毕竟既要调动朝廷兵马,又要利用他身边之人,才能得到这个结果。
三掌柜闭眼养神,他若能顺利离开,定会亲自动手揪出那个与他们作对之人。
“三掌柜,”护卫走进棚屋,“我们巡视了四周,官船还没过来,也不见有船只停留。”
三掌柜站起身:“我们现在就走。”
棚屋已经靠近岸边,涉水离开不是难事。船户将水和吃食背在身上,为三掌柜等人引路。
“这条小路知晓的人不多,”船户道,“其余地方泥泞难行,这里下面石头居多,走起来更容易。”
“我们可以先去西边的矮山中躲藏,现在木叶繁盛,官府来找,也不容易发现我们的行踪,而且山中还有逃民,总不能将人都抓起来。”
三掌柜听着船户的话,脑子不停地转着。凫水一段之后,明显感觉到水突然变浅,站直身子,不过及胸。
三掌柜踩着水,仔细留意着四周。
就像护卫和船户说的那样,这里只有他们的棚屋,并不见外人。
深夜格外的静寂,甚至没有鸟鸣和虫鸣,只有他们在水里活动的声响。
“咕噜噜。”
一串细微的声音突然传来,三掌柜身子一僵,其余人却没有注意到,只是继续往前走去。
三掌柜则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看向不远处的水面。
没有声音再发出来,水面上只有一串串波纹向两边荡开,三掌柜面色一变立即道:“有人在水中。”
话音落下,船户一脸诧异,护卫倒是先回过神来,忙护在三掌柜身侧,接着一人伸出一只手,架住三掌柜手臂快步往岸上赶。
就在这个关头,两个人冒出水面,他们吐掉嘴里的芦苇杆,向三掌柜等人追去。
“不对,”三掌柜喊了一声,“不能上岸,岸上有埋伏。”如果那些人能在水中抓他,刚刚就该下手,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结论只有一个,藏在水中的人,不想打草惊蛇。
他们在等什么?
自然是等他离开水面。
三掌柜足够机敏,可惜终究棋差一着,那个捉他的人,早就将一切都想在了前面。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落在了三掌柜和两个护卫头上。
他们想从水中逃走,奈何此时河水只没过他们小腿,让他们没法凫水。
一支支火把被点燃,迎着光亮走出更多人。
其中的一个船户略带兴奋:“这两个人平日里鬼鬼祟祟,我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果然事情就出在他们身上。”
“多亏我们没划船过来,不然定会惊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