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机会。
说完话,周广源吩咐:“走了,免得误了事。”
几条船一同向汴水上划去。
……
赵仲良看着带着方家人的大船缓缓前行,他握紧了手中的铜哨。
接下来,他只要找准时机吹响手中的哨子,对付三掌柜和刘一桂。
他自己也要尽可能的活下来。就因为谢大娘子劝说他:生者平安,才能超度亡者。
赵仲良相信这也是父母的期盼,他愿意为此试一试。
不过眼下这样的情势,想一举拿下刘一桂和他的几个护卫,就要找准时机,保证一击必中。
可惜他身边人手不够。
赵仲良正想着,只听得有人喊道:“回来了,有人回来了。”
赵仲良立即快走几步到了船头,只见一条船向这边划来,船头上站着的人是崔十五。
崔十五捂着肩膀,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受了伤,他身边的几个兄弟也好不到哪儿去。
“川哥。”
赵仲良跳上崔十五的船:“里面怎么样?就你们几个逃出来了?其余兄弟呢?”
崔十五面色难看:“还在……还在里面。”
刘一桂得知消息,也靠了过来,他等上船看到崔十五几人,正欲开口询问,就看到船舱中的人被扶出来。
那是刘一桂手下的徐文等人。
徐文与崔十五一样,身上的衣衫都被鲜血浸透了,肩膀被砍中,两条手臂上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徐文见到刘一桂露出激动的神情:“管事。”
看到自己的人,刘一桂脸色才好了些,若逃出来的都是赵仲良的人,他不免又要起疑心。
“里面的情形如何?”刘一桂问道。
崔十五没有说话,徐文接过去道:“孙长春正带着大家抵抗官兵,他让我们送消息回来,剩下的人手,最多还能支撑两刻。”
刘一桂眉头紧锁,两刻显然不够用。
即便顺利通过了关卡,也容易再被官兵追上。
刘一桂看向赵仲良:“你得让人告诉孙长春,最少也得半个时辰。”
赵仲良脸色难看:“里面官兵太多,他们已经尽力了。”
刘一桂想了想:“我再安排十几个人跟进去帮忙。半个时辰之后,你即刻带着人去救他们。”
刘一桂的话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赵仲良只得点头答应,他又看向伤得严重的崔十五:“我这几个受伤的兄弟得跟着你们先走。”
受伤的人,留下会更危险。刘一桂不疑其他,应承道:“自然可以,让他们上我的船。”
赵仲良向崔十五点头:“你们先去莱州,我们很快就追上。”
说完话,赵仲良和刘一桂各自去安排事宜。等到一切妥当,刘一桂的船准备先行一步通过关卡。
“赵川兄弟,”刘一桂道,“希望很快你们就能赶上来。”
赵仲良抱拳向刘一桂行礼。
三掌柜的船也从旁边划出来,被刘一桂护在了前面。
“川哥,”赵川身边的兄弟低声道,“我们怎么办?现在凫水追过去?”
赵仲良摇头:“已经有人过去对付刘一桂了。”
两个兄弟面面相觑,片刻他们想起来:“是……崔十五。”
赵仲良没有回应,看到崔十五那条垂下来的手臂时,他就什么都明白了。崔十五手臂上的伤是假的,之前崔十五就这样骗过他。
既然是假的,那么崔十五为何会在这时候回来,不言而喻。
赵仲良盯着水面,眼见那两条船就要消失在他视野中,赵仲良果断伸出手,凑在嘴边,吹响了那只铜哨。
第499章 中计
清脆的哨声在河面上响起。
赵仲良也不耽搁吩咐兄弟们:“快,靠近刘一桂的船只。”
小船快速前行,赵仲良继续吹着那只铜哨,船上的兄弟们握紧了手中的钢刀和棍棒。
船舱中刘一桂的手下,听到响动慌忙出来查看情形:“怎么……”
话尚未说完,就被赵仲良身边的人一刀捅入了肚腹,护卫瞪圆眼睛,尚未弄清楚情形,肚子上又是一疼,被结结实实踹了一脚,整个身体随即向后倒去摔入河中。
在赵仲良示意之下,船上的兄弟们大声喊叫:“官兵追上来了。”
……
刘一桂进了船舱,正吩咐手下要盯紧了河面。
“保丁队只是暂时绊住了官军,领兵的人发现这边有动静,兴许还会派小船摸过来,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手下应声。
刘一桂又看向崔十五:“你们受了伤,就不要到外面去了。”
崔十五却道:“只是一条手臂不能动了而已,若是朝廷那些狗贼敢靠过来,我们兄弟先上去解决他们。”
保丁队其余人听到这话齐齐点头。
崔十五接着道:“从前川哥就说过,咱们的活计都是刘管事给的,咱们得护着刘管事平安。”
这话说出来,刘一桂脸上也露出笑意,不禁伸手要去拍崔十五的肩膀,但碍于对方有伤,又硬生生地停下。
崔十五爽朗一笑:“刘管事放心,后面有川哥在,不可能会出差错……”
话音刚落,突然就响起了刺耳的哨音。
船舱中的人都齐齐变了脸色,刘一桂也收起了笑容,快步走出去看情形。
哨声一直响着,仿佛是在为藏匿在黑夜里的东西引路。
刘一桂皱起眉头:“怎么是从后面传来的?”他想要看清楚,奈何黑夜之中,根本辨别不清。
哨音停下之后,又有喊声道。
“官兵来了。”
“官兵追上来了。”
刘一桂不禁一惊。
护卫道:“像是赵川他们的声音。”
刘一桂也听出来了,赵川应该是发现了官兵的踪迹,在向他们示警。
“一定是官府的援军来了,快走,”刘一桂下令道,“护着三掌柜,我们快些过关卡。”
本来他们准备缓缓通行,免得惊动了那边的官军。
官军若是知晓,要抓的人在这边,定会舍弃保丁队追过来。
可现在后面有人追赶,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快,再快点。”
船上的人拼命挥动着手臂,船只立即加快了速度。
刘一桂盯着三掌柜的小船,恐怕那边出什么差错。
赵川这样示警,给他们带来了消息,却也会惊动与保丁队缠斗的官军。
刘一桂额头上登时冒出了汗珠,他就期望官军尚未弄清楚情势,等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逃远了。
但越是紧急关头,事情通常都会向最糟的结果上发展。
不远处的打斗声似是小了许多,河面上的水流波动却越来越大,刘一桂瞪大眼睛,借着失火船只的最后一点光亮,他终于看清楚,前面的几条船向这边逼来。
刘一桂咬牙道:“放响箭。”
响箭发出来,就是给前面的船只信号,让那些带着方家家眷和夏子乔、葛英的船只调转方向,冲着官府的船冲撞过去。
河面上情形不明,这些船只挡在前面,三掌柜的船才能顺利离开,关键时刻只能壮士断腕、弃车保帅。
几支箭射入天空,鸣镝的响动随即传来,跟随而至的是绑在箭杆上的烟雾。生死关头,刘一桂用上了最后一颗棋子。
响箭过后,前面的大船果然调转了方向。
船中的方家老小,也感觉到了什么,满脸都是的恐惧,女眷和孩子忍不住哭出声。
不光是他们,葛英发现他们的船,居然慢慢停下来,然后船头开始向后调转。
“这是做什么?”夏子乔质问护卫,“好不容易出了关卡,怎么又要回去?”
护卫沉着脸道:“刘管事那边出了事,我们要去接应。”
夏子乔听得这话,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他一把拉住护卫,露出怒容:“不准去,我们继续走,不准回去。”
护卫却没有了之前的恭敬,狠狠地将夏子乔扯开,就像在丢一堆腌臜物似的,将他甩到地上。
夏子乔的头狠狠地撞在船舱木板上,登时眼冒金星,身上也是无处不疼,骨头好似都断了几根。
随之到来的疼痛,让他不禁惨叫出声。
不过却没人理会他。
船头还是转了回去,夏子乔无力阻止,只得哀求道:“不要回去……我给你们银钱……夏家有的是银钱……我父亲明明与你们说好的……”
与夏子乔的慌乱相比,葛英显得格外冷静,他打开窗子向外张望,清晰地看到所有船只,都与他们一样,在往回疾驰。
他仔细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先是他们被围困,然后强行打开一条通路,现在后面出事了,又要回去救人。
他们不像是被护着的人,反而更像一只抛出去的饵,用来吸引官军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