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中央,确实没有静玄说的佛祖。
沈重珍端详了一会儿,又伸出手轻轻地将舍利匣打开,向里面看去,这一眼让他浑身一凛,死死地攥住了手中的盖子。
舍利匣里,一个高僧的瓷像盘膝而坐。
再想想方才静玄说的话。
所以,是舍利匣中的高僧出现在莲花座上?
沈重珍的心一阵急速的跳动,他颤着手小心翼翼地将莲花盖阖上,然后郑重跪下双手合十。
祈求佛祖让四娘脱离苦海。
……
高夫人在外等了许久,终于看到自家老爷抱着檀木箱子走出来。
“怎么样?”高夫人急着开口。
沈重珍将箱子妥善放在马车上,这才向夫人点了点头:“那静玄说了,她看到的就是这只舍利匣。”
高夫人不知自己是悲痛还是欢喜,激烈的情绪波动下,眼前一阵发黑,好不容易才扶着管事妈妈稳住了身形。
高夫人顾不得别的,伸手抓住沈重珍:“我们捐佛塔,供奉这只舍利匣。”
沈重珍听着忙点头:“应该。”
高夫人不知该如何是好,恨不得现在立即就将舍利匣捧到天上去。
突然之间,她想起一桩事:“不……不行……”
沈重珍看到夫人脸色变了,也跟着焦急:“怎么了?”
高夫人道:“谢娘子说,这舍利匣要拿回大名府,供奉在宝德寺。”说着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好似舍利匣就是她的四娘,舍利匣走了,她也没有了念想。
沈重珍拉紧了高夫人:“别急,别急,兴许还能商量。”
既然都是供奉,若是宝德寺住持和谢娘子肯答应,将舍利匣供奉在汴京也是一样。
高夫人在劝说下冷静下来。
片刻之后,她看向自家老爷:“是不是应该将舍利匣拿给太后娘娘看看?”
让太后娘娘也知晓,那静玄说的是真的。
沈重珍则在思量,怎么才能说动宝德寺住持,只要他们有的东西,都能拿来交换。
……
大名府往汴京的路上。
智远和尚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严随见状忙仰头关切:“师父昨晚睡觉是不是穿的那漏洞的裤子?我就说,天还没完全暖和,这样腚是不行的,你看,果然着凉了。”
智远和尚伸手拍了拍小徒弟的头:“没有着凉,说不得是有人在念叨为师。”
严随低声道:“那应该是好事。”
智远和尚却觉得福祸难料。还没到汴京,他就想早点回去宝德寺了,这样想着,他向小徒弟背后看去。
小徒弟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智远和尚眼睛跳了跳,拿这么多东西,一副要长住的模样,委实……不太吉利。
……
汴京。
王晏踏进家门,就瞧见门房里挤着几个小厮。
他们都是跟着自家老爷过来的。
从昨天晚上开始,王家就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显然是在商议刑部的案子。
王晏已经听说夏孟宪辞去官职,在家中等待大理寺传唤。即便如此,大家也要议出一个结果,要如何判罚夏孟宪?
正想着,就瞧见贺檀迎面走过来。
“我要回大名府了,”贺檀道,“过来看看姨母。”
王晏颔首。
两个人走到僻静之处,贺檀压低声音:“你们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怎么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不是我,”王晏道,“都是阿琰做的。”
贺檀看着王晏那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下意识地撇了撇嘴。
不知是谁,在大名府的时候,处处防备着,恐怕被人算计,现在倒好了,一门心思往人家身上贴……
谢大娘子就是厉害,迷得王鹤春晕头转向。
“走,”贺檀道,“今晚请我吃酒,也算为我送行。”
王晏却想也没想:“没空。”
趁暗中盯着南城码头的人,忙的抽不开身,他刚好去见见阿琰。
想想一会儿就能见到人,王晏不禁露出笑容。
第422章 套话
王晏换上新做的青色长袍,一旁侍奉的小厮仔仔细细地将衣服褶皱都抹平。
折腾了好半晌,小厮小心翼翼地看了郎君一眼,若是往常,郎君早就挥挥手,让他退下。
只因为郎君不在意这些,衣袍简单些就好,不用太过繁复,夫人送来这件衣衫的时候,他还想……郎君八成不会穿。
可能是郎君今日心情好,郎君不但穿了,还不厌其烦地任他摆弄。
小厮想着又道:“夫人还让人送来了新靴子,不然郎君也换上?”
王晏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小厮立即去拿。
贺檀在外面左等右等人都不出来,干脆自己走了进去,结果看到王晏从头到脚一片簇新,不由地愣住。
“怎么?要去给姨父、姨母磕头贺年啊?”
王晏没有理睬贺檀,而是吩咐门口的桑典:“去将狸奴抱过来。”
桑典应声。
贺檀围着王晏走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穿戴成这般模样的王鹤春,显得格外俊朗。
“你不是不喜欢这样绣暗纹的衣衫?”
“连头冠都换了个新的。”
“你现在向我行礼,道句吉祥,我定能赏你些银钱。”
这模样,当真比面圣还要隆重。
看到贺檀还没有走的意思,王晏道:“兄长还有事?”
不等贺檀接口,王晏将话说完:“兄长此去大名府,许多日子不能回来,我母亲定要挂念,兄长不如去与我母亲说说话。”
这分明就是随随便便将他踢给了姨母。贺檀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叹息,不过就是遇到位小娘子,怎么一个好好的人,就变成这般模样?
王晏站在门口,等到桑典将狸奴抱过来,他接到手中掂了掂,发现狸奴没有瘦,这才放心。
一切准备停当,王晏又看向贺檀:“明日一早我去送你。”
听着这敷衍的口气,贺檀皱起眉头:“若不是我让你跟着一同去大名府,你哪里能有今日?”
王晏道:“兄长不也抓了刘知府那些人?这次拿了旨意,回到北边就能整饬兵马了。”
贺檀扬起眉毛,这么算算好像也是,他也没吃亏,想想最近王晏早出晚归,好不容易得了功夫见一见心上人,倒也可怜。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跟王晏计较了。
王晏走了,贺檀只得去拜见林夫人。
见到自家外甥,林夫人自然欢喜,张罗着让人备下饭菜。
“这么快就要回大名府了,”林夫人道,“早知晓提前将你母亲接过来。”
贺檀道:“朝廷要开榷场,北边正是忙的时候,要不是因为刘知府的案子,我也不能回京。”
“等到今年正旦,定能归家。”
林夫人道:“听说官家要另派差事给你?”
这次大名府差事办的好,贺檀升任大名府路分都监,林夫人听了消息也为外甥欢喜,不过眼睛中闪过一抹担忧。
贺檀看得清楚,仔细揣摩姨母的心思,他升迁了,王晏的任命却迟迟没有下发,大约姨母就是因为这个烦恼。
贺檀道:“姨母不用担忧鹤春,官家对鹤春颇为看重,一直想要将鹤春留在身边,不过又要有所权衡,毕竟姨夫乃大梁宰辅,父子都掌实权,恐会被人诟病……”
贺檀话还没说完,就瞧见林夫人忍不住失笑。
“傻孩子,”林夫人道,“你以为姨母是为这个发愁?晏哥儿就算不入仕,我也不会忧心。”
说到这里,林夫人刻意向外看了看。
“我且问你,晏哥儿今日穿的衣袍可好看?那是我前些日子刚做给他的。”
贺檀下意识地点头:“好看。”
林夫人抿嘴笑:“那你什么时候,也能似他这般?”
贺檀一时猜不透姨母话里的意思。
“莫要整日都想着衙门里的那些事,”林夫人道,“小小年纪,正是好时候,你们兄弟一同去的大名府,怎么你就升个官职?”
贺檀面露讶异,莫非姨母指的是……
“你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连晏哥儿都有了去处,”林夫人望着贺檀,“你闲下来,还只能与姨母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