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让身边的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长着一张与谢承让有些相似的脸孔,应该就是她的曾祖父,如今大梁的枢密使。
没想到这么早就遇见了谢家人。
这也说明,她与谢家人已经很近,不过一道帘子的距离。
谢玉琰放下车帘,看来不久之后,她就该“回家”了。只希望谢家人莫要太惊慌才好,毕竟她与他们之间还有一场大戏要唱。
没有谢家人帮忙,后面的事,还不好去做,当然在此之前,她得准备一份归家的大礼。
谢枢密骑马经过东街,视线不时地掠过四周,这是他的习惯,时时刻刻注意身边的一切。
不知为何,他眼睛一跳,下意识地勒住马,他胯下的枣红马立即放缓了蹄子。
“爹,怎么了?”谢承让也跟着勒马询问。
“无事。”谢枢密再次望向周围,只看到一辆马车缓缓前行,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他方才脑海中掠过一个身影……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一定是错觉。
第372章 满意
于妈妈看着谢玉琰的神情,不知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有一种感觉……那一队骑马的人,一定不寻常。
她感觉“不寻常”,不是因为那些人的身份,而是大娘子对他们的态度。
“大娘子,”于妈妈道,“那些人,您识得?”
谢玉琰道:“那是大梁枢密使谢易芝和他的庶子谢承让。剩下那些可能是兵部和禁军的人。”
“这些人应该是去查看城防的,因为藩国使臣就要到汴京了。”
简简单单两句话,仿佛没什么特别,于妈妈的神情却愈发郑重。
大娘子可以直接称呼枢密使官职,却将人的官职和名字说得清清楚楚,不但如此一眼就认出了枢密使的庶子……
于妈妈想到了谢大娘子的身份,莫不是大娘子想起了从前的事?于是认识这谢家人?
大娘子被大名府谢氏嫁给杨家,醒来之后,忘记了自己的身世,干脆依旧姓“谢”,当时她觉得也合乎常理,毕竟大娘子什么都忘记了。
现在她有点怀疑,会不会大娘子就是姓谢?所以顺水推舟保留了自己的名字。
于妈妈没有再往下猜,毕竟那是枢密使府上。
但她知晓,大娘子来京城,除了因为瓷器买卖,还可能有别的理由。
于妈妈攥紧了帕子,再次向谢玉琰看去,大娘子不但懂得读书、写字、画图还会筹算,又心思缜密,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出这样的女眷?
到底是她之前想的太简单了。
看来她不止要学香篆,很多类似的物件儿都要熟悉起来,将来也好真正地帮到大娘子。
……
谢易芝带着人沿着汴京外城走了一圈,查验了几处驻防,这才停下来歇息。
谢承让急忙从茶棚里端了一碗热茶奉给父亲。
谢易芝饮了茶,看着谢承让道:“都仔细看过了?”
谢承让应声:“驻防的人数比往常增了一倍,方才与父亲说话的,应该是殿前司东西班的人。”
“他们骑的马匹与寻常禁军有所不同。”
谢易芝满意地点头,他这个庶子可比嫡长子聪明的多,若是带着谢承信来,他什么都看不出。
官家依赖殿前司东西班,就是对下面的人不放心。
谢承让看出父亲的思量:“儿子给父亲整理文书的时候,看了一眼。五年前西蕃使臣入京,汴京的防务交给了殿前司班直,今年只是让东西班协查,可见官家信任父亲。”
谢易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任谁想到被官家依仗,都难免会得意几分。
身边没有旁人,谢易芝看向谢承让:“夏家那边如何?夏五郎有没有将你兄长的事告知家里?”
谢承让低头道:“都是儿子的错,着实不该将五郎带回家,这段日子贺家出事,五郎心中不快,我才想着与他说说话,不成想会出差错。”
“不怪你,”谢易芝道,“你能想到在这种时候去夏家,就算是周全了。”
谢承让道:“贺家不能脱身了?”
谢易芝没有回应,只是道:“恰好赶在石炭入京的时候,汴水那边乱起来了,新起来的船队有不少,那四家很难全都掌控在手中。这盘棋少了贺家,彻底下乱了,想要重新收拾,还要费一番功夫。”
“这也就罢了,贺家被坐实了掠卖的罪名,那些没死的妇人都是证据。除此之外庄子上挖出十多具尸骨,莫说贺家能逃脱,不牵连旁人已是最好。”
“贺家父子昨晚在大牢里自尽,被许怀义带人救下。”
谢易芝将茶碗还给谢承让:“案子还有的扯。”
如果贺家父子死了,案子就算了结大半,可惜这一家人不够果断,硬是被许怀义察觉。这条路显然走不成。
希望后面贺家父子能熬得住,不要咬出旁人。
谢承让道:“那夏家……”
“没事,”谢易芝道,“只是姻亲而已,还是旁支,就算是夏氏本家,也有人保他们。”
夏家这个钱袋子不能丢,至少眼下没人能代替夏家。
少了银钱,许多事都做不成。
这也是谢易芝为何要与夏家结亲。
“与夏五好好来往,”谢易芝道,“那边有什么事,我们也能立即知晓。”
谢承让应声:“儿子记住了。”
谢易芝想到嫡子,又皱起眉头。人不聪明没关系,能听话就好,可这几个月,谢承信就像中邪了似的,经常躲着他,他说什么谢承信都听不进去。
“若是你大哥提及那外室在何处,”谢易芝道,“你立即告诉我。”不将那女子赶出汴京,谢承信不能振作精神,那与儿子私通的女子,他直接将人划为外室,连妾都算不上。
谢承让有些迟疑:“要不然爹与大哥好好说说,到底都是为了大哥好。大哥不是亲近祖父么,大哥总不能让祖父失望。”
谢易芝冷哼一声:“现在还要让人劝说,当真是没用的东西。”
想到这些,他就愈发生气,好在眼看着兵部的人赶了过来,谢易芝重新恢复了威严的神情,挥了挥手,谢承让立即退到一旁。
父子两个又忙碌了半日才回到城中,就在返回谢家的路上,谢易芝看到等在那里的夏子乔。
夏子乔上前向谢易芝行礼:“伯父安康。”
谢易芝道:“来寻二郎?”
夏子乔颔首:“有些事要二郎帮我参详。”
谢易芝看向谢承让:“去吧,若是回来晚,就让小厮知会一声,厨房给你们两个另准备饭菜。”
眼看着谢承让和夏子乔离开,谢易芝心中再次冷哼,换成与夏家走动的是谢承让,他也就不用操心。
可惜不能照方抓药,否则将嫡长子和庶子换一换,也就都解决了。
……
谢、夏两人在茶楼坐下,茶博士立即来上茶。
两个人也不急着说话,品了一盏茶,等到茶博士离开,谢承让才看向夏子乔:“这是又发现了好去处?怎地如此欢喜?”
夏子乔露出笑容:“到底还是二郎懂我。我照二郎说的,去汴水上走动,没发现什么问题,倒是找到了乐子。”
“而且咱们还能插上一脚。”
第373章 万全之策
谢承让也不着急问话,只等着夏子乔继续往下说。
夏子乔推开窗子,指向不远处:“二郎你看那是什么地方?”
谢承让看过去:“云栖寺?”
“就是云栖寺,”夏子乔笑道,“有人想向云栖寺买下一块地做铺子。”
“云栖寺不大,但香火很盛,先太妃在世的时候,也常常去寺中,官家、太后娘娘也时常给些赏赐,可见寺里不缺银钱,既然如此,自然不会卖地。”
“除非,”谢承让道,“京里的达官显贵看上,云栖寺自然给些颜面。”
夏子乔笑道:“我若是要买,自然能买来,但这地我先不买。”
谢承让抬起眼睛:“想要在云栖寺外开铺子的是何人?怎么得罪了夏五郎?不管他开什么铺子,将来都会落入五郎手中。”
夏子乔眼睛亮了:“二郎如何得知?”
“你说那块地,你先不买,并不是以后都不买,”谢承让抿了一口茶,“可见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你又说,有人要在那里开铺子,兴许等到铺子开起来,就值得你去谋划了。”
用不着他多费口舌,谢承让就猜到了他的思量。正因为这样,夏子乔才喜欢与谢承让说话。
夏子乔立即将香水行的情形说了。
“吴三郎他们也一同去了,今晚要在那边住一晚上,明日再归家,那码头上什么人都有,他们还肯逗留,由此可见对香水行很是满意。”
“等这处的香水行开了,就会引来更多人,买卖也是码头不能比的,”夏子乔道,“我方才坐在这里一个时辰,才发现,这地方来往人不少,本来客商就多,还有香客络绎不绝。”
谢承让思量片刻道:“五郎可知晓,这香水行东家为何选在此地开铺子?他有何高明之处?”
夏子乔摇头:“听说东家是请人算的财位。”
谢承让微微一笑:“这云栖寺的多宝如来本就灵验,东家这样说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他的真正意图不在于此。”
“有人习惯上香之前先沐浴,香水行开在这里,不怕没人前去。”
“久而久之,大家就将沐浴与礼佛连在一起。”
“不管什么买卖,只要与习俗相关,都能兴盛。譬如上元节的花灯最好卖,寒食节有人卖柳枝,中秋节卖月团、小饼。”
“如今,不少人家礼佛之前就要沐浴更衣,再在寺外开间香水行,礼佛之前先沐浴的习惯就会传入坊间。”
“香水行占财位的消息再传出去,拜财神的人怎不争先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