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铺的军巡卒进门了。”
“二老太太让您过去。”
“三房那边将老太太院中的管事打了。”
杨明经不禁又转头看向主屋,何氏如今的模样,不可能主动将谢氏手中的中馈大权收回来,如果他以族长的权柄威压,何氏恐怕也会闹出别的事端。
杨明经感觉到胸口的药方就像是一块烙铁,灼的他生疼,他恨不得立即拿出来焚烧干净,却又因为今日的事,对爹娘和四弟一家有了忌惮。
但这药方只能用在二房。
何氏因为怒气失了智,这样就想拿出去……
在他手里更稳妥,他绝对不会让外人知晓,更不可能拿给三房的人看,尤其是那个谢氏。
总之,即便将来有用处,也不会比现在拿出来更糟。
想到这些,杨明经松口气,至少他阻止了更大的事发生。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这些,也让他深深皱起了眉头。
……
巡检衙署。
贺檀看完杨钦送来的书信,递给了旁边的王鹤春。
这信函看似只是封寻常家书,但里面却透着一股蹊跷。
贺檀道:“你大哥与二房的杨骥没有来往?”
杨钦笃定地摇头:“二房平日苛待我们,恐怕我们三房再在族中抬头,这些大哥与我都知晓,所以大哥才私底下请方坊正帮忙,寻机会入了军营。打算得了军功,就带娘和我单独出去立户。”
“大哥寄回的家书中总是叮嘱,让我们尽量躲着二房,以免被他们算计。可他却主动提及二房五哥,当时我也觉得有些怪,还让母亲写信的时候询问,可大哥后面的信里却没回应。”
贺檀面露思量,听得身边的王鹤春道:“你大哥会在什么情形下提及二房?”
杨钦道:“每次……都是让我们多些防备,免得二房行不轨之事。”
说完,杨钦对上王鹤春的眼睛,这一瞬间,他有种错觉,王主簿的目光竟然与嫂嫂有些相像。
都是一般的清澈,好似能看透人心。
贺檀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答案就在眼前了。
这就是为何谢氏让杨钦将这封信拿给他们。
杨绎很有可能在军中听到了一些有关杨骥的消息,而且绝不是什么好事。
军中和商贾有牵连,不正中他们下怀?
看来得去查查这个杨骥。
贺檀正琢磨着这其中的关节,只听外面的文吏道:“巡检,左南厢巡铺的人有事禀告。”
陈虞侯不在厢中,便由军巡卒将消息带回巡检衙门。
“永安坊杨家抓到了一个偷盗族中财物的郎妇,掌管族中中馈的娘子,让人将消息报来了巡铺。”
听到这话,王鹤春看向杨钦,杨钦脸上一片茫然,显然对此并不知晓,但很快茫然变成了担忧,是怕自家母亲和嫂嫂牵连其中。
贺檀皱起眉头,难不成杨家知晓三房将书信送来了衙署,暗中下手加害?
杨氏管家的是二房,报消息的娘子应该是杨明经的妻室。
不过……
下手也太快了。
但仔细想想,这桩事又透着一股蹊跷,如果是二房要害三房,为何要将报去巡铺?巡铺可是由巡检衙门管束。
这不是送到了他们面前吗?
王鹤春看向那文吏:“杨氏管中馈的娘子是谁?”
王鹤春的问话,让贺檀略微诧异,杨家的案宗还摆在这里,鹤春不会转眼的功夫就忘记了吧?
他正要说话,却听军巡卒道:“三房杨六的妻室谢氏。”
贺檀张嘴愣在那里,杨钦也睁大了眼睛,只有王鹤春面容平静。
等到军巡卒退下去,贺檀才道:“是不是弄错了?”
杨钦肯定地道:“在中馈上的……不是我嫂嫂。”
虽然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王鹤春却没有半点怀疑:“是她。”
说完他看向贺檀:“现在可以带人去杨家了。”
贺檀还在想如何正大光明地去查杨骥,现在就有人给了他们理由,这就如同想涉水时,刚好有人划来了一条小船。
就算心中百般不解,贺檀依旧熟练地吩咐文吏和护卫、军卒一同前往杨家。
几个人翻身上马,直到与王鹤春走在了最前头,贺檀才忍不住再次发问:“怎么可能?杨钦来到衙署才多久?杨家管事就换人了?”
王鹤春点头。
既然鹤春这般肯定,那么实情可能就是如此。
贺檀依旧想不通,可他毕竟不通内宅中的事,又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却有一道声音从身边传来。
“姨母一直想要寻个世家女与你婚配。”
贺檀不知王鹤春为何突然提及这一桩。
“那是母亲胡乱思量,”贺檀道,“还说若是能有那样的女子嫁入贺家,我日后前程也会平顺,还能旺贺氏三代。”
“不过她找来找去也没能有个真正入眼的。”
“不是那些女眷不好,而是母亲心中千般万般妥帖的人,根本就没有……”
王鹤春忽然道:“有。”
贺檀一愣,不知王鹤春指的是谁。
“你想知晓世家女是何模样,她就是了。”
贺檀下意识地勒住马,片刻之后,他看向王鹤春那挺拔的背影:“你说的是……谢氏?”
第30章 好奇
贺檀能看出谢氏很聪明,但着实弄不明白,王鹤春如何能断定她的身份?
而且,这还是王鹤春第一次提起他的婚事。
贺檀的心思都在战事上,脑子里想的都是设法让朝廷在边疆兴兵,常年离家在外,对自己的婚事并不是很上心。
他既然不能陪在母亲身边,这些事就顺着母亲的意思,由母亲做主。成亲之后,他也会尽力做个好夫君,所以母亲打算为他求娶世家女,他也是顺从地应承,即便觉得母亲的打算难以成真,也从来没有在母亲面前质疑。
王鹤春与他不同,王氏一族也有意与世家结亲,却被王鹤春坚决地拒绝了。
去年太后欲赐婚,王鹤春依旧没答应。
正因为如此,才传言王鹤春年幼时曾遇仙,一心只想修道不想娶妻。
母亲没少发愁,几次嘱咐他设法探探鹤春口风。
这不正好是个机会?
贺檀催马上前,追上王鹤春:“没想到你与我母亲一样,都如此称赞世家女。”
王鹤春神情淡然:“世家女懂得审时度势,会帮你打点好内宅,所以姨母说,兄长娶个世家女前程会平顺。”
贺檀笑道:“那王家给你寻的那些世家女呢?你为何不肯从中选一个成亲?是她们不好?谢氏与她们相比如何?”
王鹤春道:“不如。”
贺檀扬起眉毛:“我就说,王氏族中的眼光总是不错,照你的意思谢氏都像我母亲说的那般,那些人就……”
王鹤春打断贺檀的话:“我说,她们不如谢氏。”
贺檀就是一怔,这算是王鹤春第二次称赞谢氏了吧?莫不是看上那位小娘子了?他正准备设法再次试探,却听王鹤春声音再次响起。
“世家女能为你管好家中事务,在仕途上助你一臂之力,为你孝敬长辈,生养儿女……”王鹤春说到这里目光微深,“却也能昨日才还与你相知相守,今日就来取你的性命。”
“你可想要这样的枕边人?”
王鹤春不由地想起祖母,出自大梁有名的世家。
平日里总是温声与他说话,看着他的时候,眼眸中满是笑容,经常亲昵地摸着他的头顶,与他讲那些有趣的话本故事。
可是祖父惹怒了天子,被扫出朝堂,冠上各种罪名时。她也轻易就将祖父、父亲和他们全都抛弃,没有半点的留恋。
这就是世家女,在她们心里没有真心真意,只有利益得失。
贺檀总算琢磨出味儿来,怪不得王鹤春会拒绝那些亲事,当年姨母带着王鹤春来到贺家,正是王家风雨飘摇之时。
王鹤春的祖母崔氏也与他祖父和离回到崔家,王鹤春从小与他祖母亲近,便是开蒙也是他祖母所教,这桩事对王鹤春是个极大的打击。
王鹤春许久没有露出这样的情绪了,贺檀不禁对那谢小娘子更为好奇,她到底是哪家的女眷?
“那谢家小娘子,我要留意看一看,”贺檀道,“若是与你说的一样,等这次回去,我也回绝了母亲,让她踏踏实实为我挑个寻常人家的女眷。”
王鹤春没有接口,他看到迎上来的陈举,立即吩咐:“让人在城门和各处设卡,免得有人逃脱。”
……
谢玉琰端起茶抿了一口,神情淡然,仿佛并没有听身边的郎妇们说话。
于妈妈小心翼翼地看了谢玉琰一眼,提笔蘸了蘸墨,继续认真书写,不敢有半点的怠慢,她甚至能肯定,但凡自己动了别的心思,“误”记一笔,大娘子都能立即抓出来。
等郎妇们都说完。
谢玉琰这才道:“你们说的这些,我也不会尽数全信,会仔细查证。”
郎妇们立即应声。
“大家也劳累许久,回去歇着吧!”
郎妇们纷纷松口气,躬身向外走去,不过还没出院子,她们就发现不对。
几个凶神恶煞的管事就等在门口,显然是二老太太派来的人。
她们前脚出这屋子,后脚就会被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