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大名府的案子,若不是引起了兵乱,官家决计不会有彻查之心,说不定还会被刘衡以朝廷军费不足为借口,给搪塞过去。
不管王晏这次用了什么手段,最终是逼的刘衡无路可走,也是让官家不得不下这个狠心。
现在目的达成了,王晏只需要等着官家赏赐就好。
王秉臣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儿子,神情沉了下来。
果然王晏上前一步道:“官家,大名府的案子还未查清。”
大殿上,众人都是一怔,纷纷去看王晏。
其中一个言官走出来道:“没有查明案子,王天使何以归京?”
如果王晏说不清楚,难保落下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毕竟写劄子禀明已经梳理好案情的人就是王晏。
王晏淡淡地道:“今日我等抓了大名府一干官员,但若是祸根不除,他日不管是谁再接任大名府,都难免重蹈覆辙。”
“王大人的意思是说,大名府之祸不在于刘衡而是朝廷?”
“这话未免危言耸听。”
“没有凭据,妄自揣测。”
“官家,应将王晏治罪。”
御座上的官家虽然没有皱起眉头,面色也沉下来。
“官家,”王晏接着道,“军中经商之事不禁绝,大梁就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大名府。朝廷不能给足军资,就给了他们借口罔顾法纪、恣意妄为。”
“既然知晓哪里出了问题,不去改变,即便再多砍几颗脑袋,也是无用。”
言下之意,除了大名府的案子,还要彻查下去。
朝堂上登时又是一片议论。
几个言官互相看看,又想再走出来弹劾王晏。
然而,官家忽然抬起手,他那双略带疲惫的眼睛盯着王晏:“王爱卿一路辛劳,稍作歇息,朕明日传你入宫仔细禀告。”
王晏不卑不亢躬身道:“臣遵旨。”
官家吩咐刑部、大理寺继续审案,又给了王晏、贺檀等人一笔赏赐,不过最终却没有确定要让王晏升任何职,官员们互相看看,都觉得是王晏那几句话顶撞了官家,断了自己晋升之路。
官家离开大殿,众臣也向外走去。
出了宫,王秉臣看向儿子,老相公依旧神情沉着:“叫上贺檀一同回去,你母亲还在家中等着呢。”
王晏应声。
有些话还要回去再说,不急于一时。
王秉臣的轿子离开,王晏等到贺檀,两个人正要翻身上马,就看到淮郡王匆匆忙忙走出来。
“贺檀、鹤春。”
淮郡王依旧是一脸笑容,与他们颇为亲近,但王晏心中却生出几分隔阂、疏离,尤其是想到他想要迎娶的人是谢文菁……
贺檀上前见礼。
王晏也淡淡地回应:“郡王。”
淮郡王向前走几步,才低声道:“没想到你们连正旦都没有回京,还好现在差事办完了,过两日一切都安稳了,我请你们过去吃酒。”
说着他目光闪烁:“我有宅子了,不用再顾及王府里的规矩。”
既然已经要说亲,自然要置办宅邸。
贺檀笑着道:“这可是好事。”
王晏忽然想到谢玉琰要在京中买院子,不知会不会给他留间屋子。遇到她之前,他一直觉得住在哪里都没什么两样,可现在听淮郡王说这些,也格外想有个自己的院子,当然里面一定要有她。
王晏道:“恭喜郡王爷。”
“不用你恭喜,”淮郡王道,“只要到时候请你,你肯来就好。我要与谢家结亲的时候,家中摆过宴席,递帖子的时候,说你抱病在家,原来是出京办事去了。”
“这次你可不能躲了。”
王晏看到淮郡王脸上的笑意,若说他终于得偿所愿,无人能够反驳。
“好。”贺檀痛快地答应下来,王晏也跟着点头,若是淮郡王明日就与那谢文菁成亲,若是让他一同去迎亲,他兴许都会前往。
王晏和贺檀上马离开。
淮郡王看着他们的背影,王晏好似与平常没什么两样,但仔细看过去,又觉得有些不同了。他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一种感觉,王鹤春必然有意藏着什么。
……
王家。
林夫人早就在府门口张望,盼着儿子早点回来。
管事跑着向家中传消息。
“入京了。”
“进宫去了。”
“回来了,回来了。”
林夫人简直望眼欲穿,儿子不在家中正旦都没能过好,后来又听说被叛军围了,她差点就急得大病一场。
现在总算将人盼了回来。
“以后可不能让他离京去,”林夫人边走边道,“再有差事,我就跟着一起去。”
管事妈妈笑着道:“你走了,老爷可怎么办?”
林夫人不禁又叹口气。老爷也是,忙起来连饭都顾不得吃,这父子两个没有一个能让她省心,若是能娶个儿媳回来就好了,至少能帮她一起管这个家,这个家是不是也能踏实、太平一些?
第316章 变化
林夫人想起自家儿子的婚事就一阵发愁。
可能是儿子从小到大太过顺利,无论是求学还是入仕,都没有让她伤过神,她还没反应过来,就都妥当了。
世上事,到底是没有十全十美的,这些事都如意了,就会有别的难题摆在面前。
譬如,儿子遇仙那桩事,大家茶后余谈都夸赞说晏哥儿不一般,以为这有多难得,其实不知晓,她天天担忧的不得了,生怕儿子因此痴迷修道,哪日离开家去道观再也不回来了。
以至于家中多本道经,她都要心慌,暗地里更是恨上那所谓的仙人,那么多人不好找,为何偏偏来寻她的儿子?
晏哥儿那次从山中回来之后,就都变了,整日坐在那里不知想些什么,隔三差五就又跑去林子,每次都垂头丧气地回来。捡回来一只狸猫,从此之后就亲自喂养,去哪里都要带着。
外面许多人也猜测“遇仙”是假的,她没亲眼所见,但她知道是真的,因为那桩事确实在她儿子身上留下了痕迹。
难不成这就是人家说的,有得必有失?
好事找到了晏哥儿,晏哥儿也必须承受相应的磨难。
林夫人正想着,就看到老爷的轿子停在了门口,她立即迎出去,不过眼睛却没有落在王秉臣身上,而是向远处张望。
“晏哥儿呢?人去哪里了?”
小厮忙道:“郎君在后面呢,这就到了。”
话音刚落,林夫人就瞧见了王晏和贺檀,她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
王晏和贺檀下马向林夫人行礼。
“母亲。”
“姨母。”
“好,”林夫人仔仔细细将儿子和外甥打量了一番,这才道,“平平安安回来就好,整日在外面,当真让人担心坏了。”
等王秉臣先进了门,王晏和贺檀这才一左一右围着林夫人往前走。
林夫人早就让人烧好了热水,准备了干净的衣衫,只等着他们梳洗完,再一同用饭。
王晏回到屋中,先瞧见了桌子上摆着的几个匣子,那是正旦时家中给他置办的物什,因为他不在家,干脆就堆进了屋。
屋子里其余地方,还一如从前。
没有立即梳洗,王晏向桑典看去,桑典会意道:“刚刚进了院子,就跑不见了,依我看……它……”
桑典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只毛茸茸的东西突然从窗台上跳下来,肉肉的爪子踩上了桑典的靴面,两只大大的眼睛盯着桑典看。
桑典有种背着说人坏话,却被抓了个正着的感觉。
这一路上,狸奴都跟着谢大娘子,不过大娘子准备换船的时候,狸奴一下子就蔫下来。
这只狸奴,最讨厌的就是坐船,就算船行得再稳,它也要吐好几次。
谢大娘子舍不得折腾它,干脆让它跟着郎君先回王家。
所以这次……狸奴不是回家,而是借住。
瞪了桑典一会儿,狸奴这才大摇大摆地走进王晏屋子,找到它的毯子,一屁股歪了上去,开始眯着眼睛舔舐身上的毛发。
不知是不是错觉,桑典总觉得狸奴自从跟着谢大娘子之后,就愈发趾高气昂起来。
照这么看,如果有一天他们跟了谢大娘子,在王家是不是也能高人一等?
王晏打开架子上的瓷罐,里面果然有备好的肉干。即便他不在家,府中也会为狸奴准备好吃食。
王晏拿出一块递给狸奴,狸奴闻了闻,舔了舔舌头,在吃与不吃之间徘徊了一会儿,虽然对那肉干有些不满,但碍于没有在大娘子身边,没有更好吃的小鱼干,只好勉为其难地叼了过来。
“莫要瘦了,”王晏看向狸奴,“让她看到了心疼。”
然后他站起身开始梳洗,换上衣服之后,小厮见王晏身上少了玉佩,想要询问却最终没敢开口,只得又去取一块来。
“不用了,”王晏道,“就戴我拿回来的络子。”
络子上应该再穿一块玉才好,不过她没有准备,就先这样戴着,什么时候她觉得该添东西了,也许就会给他买来。
屋子里王晏还在换衣服,外面桑典已经被桑植、桑吉围住。
“大名府都发生了什么?”
“郎君这次回来,怎么好像与从前不一样了?还挑东西戴……”从前郎君从不在意这些。
“你之前不是写信说,狸奴不回来了吗?怎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