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舍利匣是不是在发光?”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
“不知这舍利匣,将来会盛放哪位高僧的舍利。”
“不止舍利匣,那些佛瓷像也在发光哩。”
一旦心中有了某种猜想,眼睛里看到的东西都会变得不同。
这次就连那些身穿法衣的高僧们,也忍不住向舍利匣看去。
多亏智远大师依旧有一颗“平常心”,还能继续主持法会。
不过谁又能知晓,智远大师到底在思量些什么?
智远的内心也一样的不平静,原来谢施主谋划的是佛祖“显灵”。
之前在寺中的那场火势,显然带给了谢施主一些启示。
让她想到利用佛瓷来造假佛光。
既然灯烛能不小心烧着了经幡,自然佛瓷也能将佛祖的脸照亮。
阿弥陀佛。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法会结束之后,信众都不愿意离开,除了继续礼佛之外,许多人还盯上了那些佛瓷。
尤其是准备做佛炭、泥炉买卖的商贾们。
今日发生的一切,他们都亲眼所见。佛光出现,耳边都是诵经之声,他们有短暂的恍惚,仿佛跪拜的不再是泥胎,而是真正的佛祖。
“大娘子,”有商贾耐不住性子道,“那瓷器……的买卖我们能做吗?”
谢玉琰道:“那些瓷器出自我新建的礠州窑,因为礠州盛产的瓷石不一般,才能烧制成这模样。”
商贾登时露出几分失望的神情。、
“不过,”谢玉琰看向那些佛瓷,“能将佛瓷烧得如此光洁,却不止是瓷石之功,还因为石炭窑。”
佛炭就是用石炭做的,而且出自宝德寺。
众人一下子抓住了关键。
“那要怎么建石炭窑呢?”
谢玉琰没有继续说下去:“在寺中不好说这些,大家若是想要弄清楚,不妨明日去一趟杨家。”
商贾们纷纷点头,本来他们还在犹豫要不要入谢大娘子的乡会,现在他们觉得不必思量了。
信佛的商贾不必说。
不怎么笃信之人,也觉得有佛光的加持,这笔买卖必定差不了。
一旁的严随睁大了眼睛,他自以为跟着谢大娘子学到了不少,现在看来还差得远。
“请问住持,”有人找到了智远大师,“那些佛瓷要如何请?”
严随不禁看向师父,终于到了贩卖瓷器的时候。
“供具和舍利匣要供奉在寺庙中,”智远大师道,“至于这些烧制出来的佛像……施主们随喜。”
严随就知晓,师父是不会说出价钱的。
不过,一同沐浴过佛光的佛瓷,要给多少香火钱合适?
好像师父不肯说价钱,反而香火钱给的更多了。
“我愿以五百贯请一尊佛像。”
“这尊我请了,给香火钱六百贯。”
“也给我请一尊吧!”
“一千贯。”
一个微尖的声音响起,谢玉琰转头去看,四十多岁没蓄胡须的男子,伸出了手。
“这尊佛像一定要让我请走,我必会日日供奉。”沈中官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佛瓷中,其中一尊释迦牟尼佛。
他挤开人群,到了最前面,恨不得立即将那尊佛瓷抱在怀中。早就忘记了曾经挑剔那杨谢氏烧出的瓷器,太过粗劣。
好似觉得一千贯还不够多,沈中官又改口:“我给一百两金子。”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殿内的异动,终于吸引了韩泗的注意,他也在人群中发现了沈中官。
“那人要花一百两金子请尊佛瓷。”
韩泗的目光登时凝住。
什么?
沈中官要用一百两金子买尊佛瓷像?而且是出自谢大娘子的礠州窑?
这若是让人知晓了,他们还能悄悄地离开大名府?还能睁着眼睛说,礠州窑的瓷器没有可取之处?
韩泗想要阻止沈中官,却已经来不及了。
沈中官从怀中拿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这就是我的香火钱,先拿20两,其余稍后送来。”
金子塞入沙弥手里,就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时,沈中官快步走上前,终于拿到了他的佛瓷像。
韩泗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现在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不停地转动,现在……好像只有一条路可走,趁着没有人能认出他们,他快点带着沈中官离开,只要没人发现,他们就可以不承认。
韩泗当即上前拉住了沈中官的手臂:“佛瓷请到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这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韩泗的异样,让中官暂且从欢喜中回过神,他立即明白了韩泗的思量,于是没有挣扎,跟着韩泗向外走去。
不过两个人还没有出大殿,沈中官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向他们走过来。
第281章 佛瓷
沈中官见到来人,下意识地将手中的佛瓷举高些,想要以此挡住自己的脸,却就在这一瞬间,对上了那人投过来的目光。
沈中官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心中更是浮现出许多念头,可他却发现,无论做什么都没用,除非王晏没有认出他来。
作为一个小内侍,他只在垂拱殿见过王晏一次,若是换成其他人,他能笃定不会认出他,但王家父子与常人不同……
韩泗还想扯着沈中官走到一旁去,混入人群中。
奈何……
“沈中官。”
平淡中略带几分清冷的声音传来,将两个人喊住。
沈中官彻底苦了脸,旁边的韩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真想踹身边的内侍一脚,怪不得这老东西来的时候磨磨蹭蹭,原来是在皮袄中藏了一袋金子。
金子不是铜钱,拿到外面用起来不便,却是官员和富商们平日收集之物,一块金子顶得上一堆铜钱,方便用来换取贵重的物什。
更何况金子对于寺庙来说更不一般,毕竟信奉佛祖之人,都心心念着要给佛祖铸金身,所以给寺庙金子,也算是大功德。这老东西口口声声来看个热闹,其实已经信了宝德寺格外灵验的说法。
怪他没有看出,这该死阉人心中到底作何打算,不然决计会将这阉人拦住。
现在好了,坏了他们的大事。
沈中官被点了名,只得上前向王晏行礼:“王大人。”
王晏的目光却落在沈中官手中的佛像上,然后道:“中官这是请到了好东西。”
提及这个,沈中官心中五味杂陈,踌躇半晌道:“我们这是路过大名府,听到了宝德寺的名声,于是才跟着来参加这法会,知晓宝德寺救了不少人,于是捐些香火钱。”
“这可是我积攒了半辈子的家当。”
沈中官急忙解释一句,他生怕王晏因为一百两金子找他的麻烦,他一个小小的内侍,哪里来的这些金子?
沈中官停顿片刻,接着道:“我们这样的人,留着银钱也是无用,倒不如做些功德。”
信众们知晓“中官”是什么人,又看到王晏一身官服,立即向两边退了退,却也没什么人离开,而是看着这难得的热闹。
王晏似是没有听到沈中官说话,而是问:“这么说,中官不是为了手中的佛瓷?”
“不是,”沈中官立即否认,他哪里能承认这佛瓷好,“我就是……”
“经过法会仪式的佛像非同一般,”王晏道,“既然中官不知晓,还是将这瓷像放下,不如与我们一样,将香火钱换成粮种……”
沈中官听到王晏说“放下”二字,登时惊慌,后面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好不容易才抢到手的佛瓷像如何能放下?王晏说的没错,经过了法会仪式的佛像才更有用,更何况是佛祖显灵的法会?
想到这里,沈中官就抱得更紧了。
“这我知晓,”沈中官道,“看到这佛瓷就觉得与寻常见的不同,这应该就是缘法,请回佛瓷像后,我也定会好生供奉。”
韩泗的心又是一沉,沈中官这般没用,顺着王晏的话居然扯到了瓷器上,这样一来若是让王晏继续问下去……
“中官可知这佛瓷出自哪里?”
韩泗心中存的一点点侥幸登时去的干干净净,果然别想着聪明人会犯错。
话到这里,沈中官只得道:“这是出自大名府新烧制出的瓷器。”
王晏点头,补全了沈中官的话:“的确是出自大名府,不过眼下礠州也开了许多新窑,就是烧制这种瓷器,用的不是从前的木柴窑而是石炭窑,之所以让新窑来烧制佛瓷,那是因为用石炭烧窑的法子就是源自宝德寺。”
韩泗想要插嘴说些什么,可是王晏的目光恰好落在他身上,那淡然的目光中,仿佛带着几分警告,他下意识地闭紧了嘴。
王晏虽然看着韩泗,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与沈中官说话:“沈中官来到大名府所为何事?”
终于问到了正题上。
中官不得随意离开皇城,出现在这里,必然是身上背着职司。
沈中官硬着头皮道:“是官家命我等来选瓷器。”
“选瓷器?”
这下用不着王晏说话,周围的百姓已经开口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