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骥应声:“我去将祖父接回来。”
二老太爷在鲁家下棋饮酒,这次方坊正来的急,二老太爷就打发了杨申和杨裕回来,现在杨骥要去向祖父禀告家中情形。
走出二老太太院子,杨骥刻意向三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才听祖母提及谢十娘,他心中就是一痒。第一次见到“谢十娘”时,她就在那棺木中,他还感叹这么个妙人儿,早早就死了,委实可惜。
没想到美人儿还能死而复生……
他可真想去仔细瞧瞧。
杨骥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不过现在他还有别的事要做。本以为不用他出面,等些日子,这风波就能过去,没想到愈演愈烈。
等这桩事妥当了,那小美人儿给他找的麻烦,他得让她换个法子还。
……
三房。
张氏直到现在才想明白。
“二老太太居然这么偏心杨明山。”从前她以为二老太太不过言语上宠溺小儿子一些,掌权之事还是交由长子,如今看这架势,说不定还有了别的打算。
谢玉琰看向一旁的杨钦,此时的杨钦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方才嫂嫂回应杨申的那些话,委实让他觉得畅快。
被诬陷偷盗的时候,他曾盼着有族人出面站在他们这边,可惜族人要么与二房一同指责他,要么目光闪躲不发一言……如今终于有人护着他了。
“钦哥儿,你去趟衙署,”谢玉琰道,“将家中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贺巡检或是王主簿。”
杨钦不禁顺着这话思量:“嫂嫂,你觉得家中发生的事,与咱们的案子有关?”不然,这只是杨家的家事,为何要将消息送去衙署?
谢玉琰没有回应这话反而道:“将来你想要科举入仕,也许就要靠你那位五哥了。”
前世杨骥得了官身,还做了厢军的副统制。杨氏族长虽然还是杨明经,他却事事都要听杨骥的吩咐。
杨钦想要科举,却没有族中为他作保,这条路就算彻底被堵上了。杨钦将这些告知她的时候,一直觉得是族长杨明经从中作梗,
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谢玉琰道:“如果杨骥不在这时候回到杨家,这件事或许与他无关。就在案子闹得沸沸扬扬,杨明经答应要为我申冤的时候,杨骥回来了。”
“只有害怕杨家与谢家作对的人,才会焦急地来打探实情。”
杨钦瞪大了眼睛,他好似想明白了。
谢玉琰接着道:“杨骥经常离家吗?”
杨钦点头:“五哥交游广阔,经常会出门游历。”
谢玉琰思量片刻:“六郎入了军营后,有没有写信回家,提及过杨骥?”
张氏和杨钦母子两个面面相觑,张氏开口道:“大约一年前,六郎家书中曾问过我,如今五郎都在做些什么,之后再没有言语。”
“特别是最近半年,六郎一封家书都没有,我让人送过信,没有任何回音,想必是边关战事吃紧,军中不准通书信。”
“六郎提及杨骥的那封书信可还在?”谢玉琰道。
张氏点头,六郎那些家书她都收的好好的,她忙转身去内室去取,很快就抱出一只匣子,里面放着厚厚的一摞家书。
杨六郎寄回的这些书信,张氏不知看过多少遍,轻易就寻到了那一封,打开之后递给谢玉琰查看。
“没有说什么,”张氏道,“只有一句话。”
六郎的家书一向很短,都是问家中情形的,很少提及军中事,提及杨骥的也的确只有一句话。
谢玉琰看着那笔力遒劲的字迹,不禁为杨六郎惋惜,他信上不说自己在军中情形,也是怕母亲和弟弟担忧。
这样心思细密的人,不会随意问一个人。
谢玉琰看向张氏:“这书信能否拿给贺巡检?”
张氏虽然宝贵这些信函,却也知晓轻重,当下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谢玉琰将书信放好递给杨钦:“一定送到贺巡检、王主簿手上。”
杨钦道:“那我……要不要说些什么?”
谢玉琰摇头:“他们看了之后自然知晓。”
如果她推测的没错,前世杨骥就是一条漏网之鱼。
让杨钦去衙署,谢玉琰站起身看向张氏:“我们也该向二伯、二伯母讨要我们应得的好处了。”
第25章 掌家
何氏被扶上了床,藕色衣裙被溅上了不少猩红的血迹,乍一看去,触目惊心。
二老太太屋里的婆子丢下了一瓶药就离开了,走之前还嘱咐:“老太太说,这是最好的外伤药,敷上几日也就好了,这种伤就是看着吓人……不用大动干戈地去请郎中,免得惹出什么闲话。”
何氏又委屈又难受,满嘴都是血腥的味道,坐在那里瑟瑟发抖。
她在里屋的时候,身边的窗子半开着,她被冻了至少两刻,这会儿即便靠着炭盆,也感觉不到暖意。
杨明经看着何氏狼狈的模样,脸上满是关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氏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我听说娘头疼的厉害,慌忙赶过去,进门就被人绊了一跤,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娘身边的几个婆子都凑上来,她们都说我是踩到了门槛。”
“我踩没踩到自己还不知晓?分明就是娘让她们……”
何氏忍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屋子里的人都已经明白。
二老太太将怒气都发放在了何氏身上。
杨申面色铁青:“我去将那几个婆子处置了,给娘出气。”祖母他埋怨不得,难道祖母院子里的婆子,他还不能发落了?
何氏却焦急地阻拦:“不要生事,今天你惩办了下人,明日……这些还得落在我头上。”
杨申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看一旁的杨明经,又将嘴里的话咽下,再怎么样,他也不能对祖父、祖母不敬,背上这种罪名,以后就会寸步难行。
何氏心中说不出的难过,这些年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别说从三房那里接下掌家大权时,许多事都是经由她的手才办好。
如果不是她稳住了族中那些人,一切如何能这般顺利?杨氏除了他们三房,还有其他嫡系和旁支,虽不与他们住在一起,却也靠着族里吃饭。这也就是冬日,族中没什么事,平日见不到什么人,天气回暖的时候,每天都有族人来往。
当年三房老太爷和老太太在的时候,虽然因丢了货物,失了人心,但毕竟还有多年的威望在,若非在账目上掣肘,哪里来的今日?
何氏越想越难受。
屋子里气氛沉闷,杨明经沉着脸,脑海中也是方才二老太太质问他时的模样。
“二老爷,”下人进屋禀告,“族人来庆贺老爷得了坊副使的职司。”
族里人得了消息,纷纷赶过来,何氏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不过鼻子上的疼痛,让她立即回过神。
这个屋子她是出不去了。
二老太太就是这样安排的,他们即便得了好,也别想在族人面前长脸。
杨明经几次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叹口气吩咐何氏:“你好好在屋子里养着,对外就说病了,忍一忍,过阵子伤就痊愈了。”
说完这话,杨明经带着杨申出去应付族人。
何氏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不禁悲从心来,这一刻她竟然想到了三房老太太,三房老太太每次与她说话,都是和颜悦色的……
“我是来探望二伯母的。”
何氏本来正在胡乱思量,听到这声音,她整个人立即激灵一下打了个冷颤。
“不让进?”
“二伯刚得了坊副使,就连人也不认了?”
“亏我让钦哥儿去衙署报喜,若非没有巡检……”
何氏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再也顾不得别人,忙扬声:“六哥儿媳妇,快进来。”
屋门没有立即被推开,何氏不禁攥起了手,望眼欲穿地盯着屋门,这一刻她只想谢氏快点走进来。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面对突然到来的谢玉琰,心底里泛起的那丝情绪不是惊诧,而是惧怕。
“族里不少女眷来到家中,”谢玉琰道,“虽说二伯母病着,我们也不能失礼,就劳烦娘带着人去招待一下。”
张氏应声。
谢玉琰道:“二伯母,是你调拨人手,还是我们拿着名册去点人?”
何氏深吸一口气,立即牵扯到了鼻子,她忙伸手捂住伤处。如果不按谢氏说的去做,谢氏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进门了?
不但如此,谢氏可能还会到族人面前乱说话。
“邹妈妈、秦妈妈,你们随着三弟妹过去。”
院子里守着的两个婆子面色就是一僵,不过既然何氏这般吩咐了,她们也不能怠慢,纷纷应声,带着各自的人手同张氏走了。
一切安排好了,谢玉琰这才抬脚走向何氏的主屋。
门被推开,何氏看到了那道人影。
她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面容,缓缓行来,没有任何言语,可就是这不慌不忙的步子,让何氏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二伯母伤的不轻,”谢玉琰站在那里淡淡地道,“听说是自己绊了一跤,怎么这般不小心?”
何氏有苦说不出:“二老太太病了,我心中一急……”
谢玉琰寻了椅子坐下:“我有几件事要问二伯母。”
何氏点头道:“你说来听听。”
谢玉琰道:“四婶回来之前,二伯母的伤能否痊愈?”
何氏心里一凉,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如果二老太太不想让她人前露面,就算养好了鼻子上的伤,也会再有别的事发生。
二老太太这是逼迫老爷尽快救出杨明山夫妇,之前她也隐约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不如谢玉琰说的通透。
谢玉琰接着道:“二伯得了坊副使,四叔、四婶却经受牢狱之灾,二老太太有没有说,日后如何补偿他们?”
何氏盯着谢玉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玉琰没有回应,而是说出第三句话:“二伯以后要忙坊间事,二伯母也难免跟在后面帮忙打点,万一忙中出错,二伯母可准备好了如何应对?”
乍听过去谢氏是在问她,其实话中已经给了答案。
杨明山和邹氏回来,二老太太为了弥补,定会让他们插手族务,杨明山在前堂帮忙,邹氏在后院与她一同管家。
等到时机成熟,他们寻个错处,彻底将她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