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通判看着兵卒目光闪躲,就知晓他们没有仔细查验。说是不敢阻拦也是真的,陈举算不得什么,他们总要给贺檀几分颜面。
胡通判恨得牙根发痒,要么是有人走漏了风声,要么是他们抓杨明经时惊动了谢玉琰,居然就这样被他们抢先一步。
他带着人马出了城,从官路上的痕迹来看,陈举那些人应该是一路往西北而去,果然是去寻贺檀。
不过……胡通判不能就这样去追,他看向身边的军将:“你回去与刘知府和冯指挥使说一声,我去追人,让冯指挥使先将城里的事办了。”
之前他们就说好了,各司其职,他将事情办在明面上,背地里那些活儿,都要冯川下手,现在也没什么不一样,只不过他得出城一趟。
军将应声。
胡通判不再耽搁,立即纵马前行。
军将在衙门里找到冯川,冯川听说胡通判没有抓到人,还露出一抹嘲笑,不过很快就压制了下去。
他们都为刘知府做事,总不能生出内乱,虽然他总觉得胡通判做事瞻前顾后,委实不够爽利。
“我知晓了。”
胡通判能不能抓到人他不管,天黑之后,他就会去军器作坊,先杀一波人再说。
既然要栽赃给贺檀,陈举他们突然离开大名府反而更好,到时候就说陈举他们杀了人之后才逃出去。
冯川看向副指挥使谭骧:“点出二十人,天黑之后咱们就动手。”
这二十人自然是心腹,这些人家眷都在他手中,宁死也不会说出实情。
吩咐之后,冯川就又去饮酒吃肉。
天渐黑下来,冯川才起身换了衣服,带着谭骧离开了府邸。
军器作坊靠着北城墙,周围没有人居住,恰好适合他们动手。
处置完大名府的军器作坊,他们就要去冠县和魏县,最好用一天的功夫将这些军器作坊都安排好,等贺檀回来的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一路急行到了军器坊外,冯川示意谭骧去敲门。
门里传来回应声。
“冯指挥使来了,要查验军器。”
灯亮起,但却依旧没有人来开门。
“开门。”他谭骧又喊了一声。
院子里传来动静:“冯指挥可有文书?”
军器作坊何时这样谨慎了?
冯川皱起眉头:“我亲自前来,不需文书。”
门内的人却道:“如今军器坊乃重地,不能随意放人进门,冯指挥使还是明日拿着文书前来吧!”
被再三拒绝,冯川察觉出蹊跷,军器作坊平时可是听命于他们,今日显然不同寻常。
看来有人提前来过了,应该是贺檀留在城中的人。
冯川冷笑:“我看你那扇门,到底能不能拦住我。”
冯川话音落下,院子里的人显然有些惊慌:“冯指挥使不可乱来,强闯军器作坊是重罪,凡是来犯之人,我等都可以随意诛杀。”
冯川冷声道:“那就看看是你杀我,还是我杀你们。”
说完他看向身边人:“翻墙进去。”
兵卒应声纷纷上前。
跃入院中之后显然有争斗,就听里面又有人喊:“大胆,天使在这里,你们怎敢动手。”
天使?吓唬谁呢?
总不能说的是贺檀吧?贺檀是来大名府任职,即便是天家有意安排,也算不得什么天使。就算是贺檀,他也一样杀。
第201章 震惊
先进入院中的人将作坊的大门打开,冯川登时带着众人冲进去。
“人都在哪里?”冯川问过去。
兵卒指了指后院:“他们全都退到后面去了。”
冯川吩咐道:“进去将人杀干净。”
兵卒纷纷抽出腰间长刀后退,让几个弓箭手上前。
却在这时,又有声音从后院传来。
“你们竟真敢闯进来,难不成是想要谋反?”
声音明明是个男子,却稍显得有些中气不足,冯川只当里面那人是被吓破了胆,并不欲理会。
那人不等冯川回话接着道:“尔等想要活命,就立即退出去,还能减罪一等,否则我定然如实禀告朝廷。”
还禀告朝廷?
冯川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立即收敛笑容,“啐”了一口:“你算是什么东西。”
“我有朝廷文书,”那人又再开口,“尔等仔细看……”
一个人影果然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似是拿着什么东西。
冯川早就失去了耐心,从身边人手中接过长弓,然后搭箭射出,那人躲闪不及被射了个正着,登时惨叫倒地,幸好后面有人,伸手将他拖了回去。
冯川手臂一挥,身后的谭骧带着兵卒立即冲了进去。
兵器交击之声即刻响起。
冯川没有急着上前,对他来说收拾一个军器作坊,根本不必他亲自动手,一会儿人杀的差不多了,他再去查看即可。
至于那些军器,能用的自然带走,不能用的与这些尸身一同销毁,反正这些都会算在贺家头上。
到时候里面到底亏空了多少谁又能知道?
不过……
打斗的时间好似有些长了。
军器作坊里应该没有多少人才对。
冯川皱起眉头,正要上前,却听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谁?”
然后是大门关闭的动静。
“有人将门关上了。”
“黑暗中有人。”
“去看看。”
冯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正思量着,内院里的打斗也渐渐停下来,不过却没有人出来报信。
冯川知晓有人暗中捣鬼,却也不惧怕,握紧刀柄带着其余人向内院走去,他倒要看看,那些人到底在弄些什么?
一股血腥味儿扑面而来,地上躺着两具尸身,都是穿着兵卒的衣裳。
冯川眉头皱得更紧,这是他带来的人。
这里的工匠居然能敌过他的兵卒?
冯川一路向前走,剩余的兵卒围拢在他身边,一根根火把驱散着黑暗,燃烧起来的烟气与血气纠缠,让这里看起来如同鬼域。
跨过一具具尸身,终于走到了内院深处。
也将前面的路照亮。
冯川的目光登时一定,因为他瞧见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军器库门口,身穿绯色官袍,头戴长翅幞头官帽,面容沉静而肃然,虽然尚未说一句话,身上那威慑就已经压了过来。
冯川整颗心登时一缩。
脑海中有一个念头闪过。
这张脸他是见过的,那时候他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得以在行宫面见天家,这个人就站在天家的身边。
他会记得,因为这个人年纪轻轻,学识非凡,又得天家信任,天底下的读书人都对他格外推崇。
这个人……
他是……
王晏。
冯川刚想到这里,王晏抬起眼睛看过来,四目相接,冯川只觉得对面的目光格外幽深,让人探不到底。
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有着文官的深不可测,也有武将的杀气和肃然。
冯川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王晏身边站着一个人,他体格瘦小,捂着中箭的手臂,指着冯川咬牙道:“你刺杀天使,罪该万死。”
这是那个一直喊话的人。
冯川终于明白为何那声音中少了些许中气,因为这是个阉宦。
天使。
这是真的朝廷派来的天使。
走了一个贺檀,他们却不知大名府还有王晏。
天家之命不能违逆,王家也不是他能抗衡的,但走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无路可退,唯有……
冯川下定了狠心,握着长刀的手更紧了些,他心中发狠,就要上前,忽然感觉到脊背一凉,紧接着感觉到胸口滚烫,一种巨大的恐惧将他笼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僵在那里。
冯川低下头看去,明晃晃的刀尖从他胸口穿出,刀尖上挂着他一抹血迹。
片刻之后,一滴鲜血落在他的鞋面上,然后那柄刀抽了回去。
鲜血登时顺着伤口喷出,冯川想要说话,一张嘴呕出大口大口的血液,他努力转过头,看到的是谭骧那张慌乱的面孔。
谭骧一脚将冯川踹倒在地,眼看着冯川抽搐几下死去。他怔愣地看着周围,这会儿功夫剩下的那些兵卒都被王晏的人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