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含笑注视着她, 将手伸到她面前。骨节分明,掌心温暖。
郑相宜垂眸看着这只手。前世, 就是这只手牵着她,一步步从飞鸾殿走到喜轿前,然后,将她交给了另一个人。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放了上去,然后用力握紧。
这辈子,她再也不会松开这只手了。
封决牵着她一同在绣凳上坐下。殿内早已屏退宫人,只有喜烛在灯台上静静摇曳,投下满室葳蕤浮动的暖光。
郑相宜垂着眼, 忽然不太敢抬头。可她能感觉到,从他踏进殿门起, 那道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 从不曾移开过。
她向来胆大,此刻却莫名生出几分羞怯。封决凝视着她微微泛红的侧脸, 心头一点点滚烫起来。
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小姑娘,如今成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还将与他共度余生。
“相宜。”他低声唤她,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暖色。
郑相宜悄悄抬眸瞥他一眼。无论看多少次, 陛下依然是这般风华清绝、温润如玉。这相貌,这气度, 是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无法匹及的。
所以会喜欢上陛下,也不全是她胆大包天,只怪他长得太勾人了。
封决已将桌上的金樽斟满,将其中一只轻轻推到她面前。
郑相宜望着杯中清冽的酒水,忽然想起天寿节那一夜, 是她将酒主动推到他的面前,只是今夜,情形彻底倒转了过来。
她伸手接过金樽,看他亦执起另一只。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这就是……合卺酒。
只有明媒正娶的夫妻,才能在新婚之夜共饮的这一只酒。
手臂相互交缠,目光在咫尺间无声相绕,似乎有看不见的丝线将两人轻轻缚住。片刻停顿后,他们才一同垂下眼,饮尽了杯中酒水。
酒是甜的,带着清冽的果香滑入喉中。郑相宜不善酒力,一杯下去,眼中便浮起了薄薄的雾气,视线里的他也变得朦胧而温柔。
金樽被放回桌上。封决握住她的手,缓缓引向自己腰间的玉带。
他垂眸看她,未发一言,意图却再明显不过。
郑相宜呼吸不自觉急促了些,耳廓更是热的快要烧起来。虽说他们已有过不少次的肌肤之亲,可却是头一回在如此郑重的时刻,作为他的妻子,为他宽衣解带。
指尖有些不受控地颤抖着,与那冰凉的玉带纠缠了许久,才终于解开。“哐”一声轻响,玉带坠落在地地,严整的衣襟也随之在她眼前敞开。
烛光下,他的躯体如同上好的暖玉,看不见一丝瑕疵,匀称而结实的肌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无声的邀约。
郑相宜眼睛直直看着,看得甚至忘了呼吸。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他腹间分明的轮廓。
光滑,紧实,温暖。
——全是她的。
从今夜起,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只属于她一个人。
封决始终未动,任她的指尖在身前流连游走,直到那一点试探逐渐下移,触近危险边缘,才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郑相宜仰起脸,眼神湿漉漉的,带着酒后特有的懵懂与无辜。眼尾泛着薄红,却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招人。
封决喉结微动,眸色沉了几分。
“陛下都是我的人了,”她理直气壮,声音软糯,“还不许我摸吗?”
“相宜,”他嗓音微哑,“你醉了。”
“我没醉。”她固执地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因隐忍而泛起薄红的颈侧与耳根。
他越是端方自持,凛然不可侵犯,她便越想看他为自己失态的模样,想看他克制崩解,情深难耐。
封决低叹一声,随即却又极轻地笑了:“所以今夜……相宜只想摸摸便够了?”
郑相宜被他问得一怔,酒意氤氲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对呀,今夜可是洞房花烛。
只是摸摸……哪里够?
她恋恋不舍地在他腹间又轻划一下,这才收手,清了清嗓子,朝他张开双臂:“陛下,抱。”
封决从善如流地俯身,将她稳稳抱起,走向床榻。将她轻放在榻边,自己单膝跪地,为她褪去鞋袜。
一双雪白的足踝如玉雕成,脚趾在他掌心微微蜷起,透出淡淡的粉。
郑相宜借着未散的酒意,抬起脚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下腹。
封决立即反手握住她的脚踝,面上笑意微敛,眼神暗沉地看了过来。
郑相宜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扣住。她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反而瞪圆了眼:“不行吗?”
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可不是他的晚辈,不必再怕他训诫。她是皇后娘娘,是与他平等的妻子。
她骄傲地挺直背脊,朝他轻轻抬起下巴:“都怪陛下太慢了。”
反正不管怎样,她总是没错的。
她简直胆大包天,想在洞房之夜就骑到他头上来。
封决松了手,眼底却掠过一丝纵容的笑意。他的相宜,便该是这样大胆又娇纵,才不至于叫人欺负了去。
“嗯,是朕不对,”他俯身靠近,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嗓音低沉,“让皇后娘娘久等了。”
这般全然包容的姿态,让她底气更足。
“陛下,”她手指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理直气壮地命令道,“该你给我宽衣了。”
修长的手指逐一卸下她发间的钗环,随手抛掷到床下。乌黑的长发如泼墨倾泻而下,衬得肩颈一片欺霜赛雪,在烛光里莹莹生辉。
发丝滑过肩头,向下勾勒出柔软而饱满的弧度,似雪堆玉砌,凝露含香。腰肢更是纤如柔柳,盈盈一握。
郑相宜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看着他眼中荡开的惊艳,看着他的视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在她身上寸寸流连。
她喜欢他的身子,自然也盼着他……同样喜欢她的。
察觉到他的动作微顿,她主动伸出手,轻轻牵引着他的掌心覆上自己。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颤。
封决唇线微抿,眸色沉得如化不开的浓墨。
郑相宜却仰脸笑起来,眼里漾着水光,声音又软又糯:“礼尚往来呀。”
那笑容纯稚又妩媚,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封决不自觉地收拢掌心,温软如脂的触感几乎烫进心里。
他几乎无法想象,这与记忆中那个在他怀中撒娇哭泣的小姑娘,竟是同一个人。
郑相宜见他不动,索性双手用力,直接将他推倒在床上。随即腿一抬,稳稳跨坐到他腰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床幔的暗影朦胧落在他脸上,他微微挑眉,双手轻轻扣住她的腰,眼神里是全然的纵容。
她伸出手,指尖抚过他利落的侧脸轮廓。
从小她就知道,他生得极好。眉眼分开看未必有多精致,可组合在一起,便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清隽沉静。最难得的是那股从容的气度,即便不是帝王,单凭这张脸也足以令人着迷。
自幼对着这样一张脸长大,她眼里哪里还容得下旁人。
而现在,这个好看得不像话的男人,完完全全是她的了。
她美滋滋地俯下身,在他唇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封决被她这样亮晶晶的眼神望着,耳根也不自觉地发起烫来。被一个如此娇艳鲜活、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姑娘爱慕着,任谁都难以抗拒。
他会对相宜动心,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郑相宜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变化,眼波愈发妩媚。她倾身凑近他耳畔,呵气如兰:“陛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封决喉结微动,用摇摇欲坠的理智克制着自己,只是握在她腰际的手掌收得更紧了些。
“不许动哦……”她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胸膛,另一只手顺着他流畅紧实的肌理,缓缓向下滑去。
“嗯……”
两人同时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郑相宜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有些不适,可这种全然掌控他反应的姿态,却让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她俯视着身下这个男人,这天下至尊的帝王,众生皆需仰望,曾经的她亦不例外。
而此刻,他们的位置却全然颠倒了。
如同初次驯服一匹烈马,那种将绝对力量纳入掌控的成就感,令人心尖滚烫。
最后,她终于耗尽了力气,浑身汗湿地伏倒下来,软软地跌回他怀里。
封决抬手,掌心轻抚过她汗湿的脸颊,低声问:“累了?”
郑相宜无意识地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像只慵懒的猫,整个人软绵绵地贴在他胸前。
“嗯……有一点。”
待呼吸稍匀,她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他一缕散落的发丝,在指间慢慢缠绕。温存的气息无声弥漫,将床帐拢作一方静谧的天地。
她抬起头,眼底笑意盈盈,盛着细碎的光:“可我很高兴……从今往后,我就是陛下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妻子,即便前世曾嫁给过封钰,可那时她并不当自己是他的妻子,而将自己是看作皇后。
封钰不会像陛下这样纵着她、由着她胡闹,她自然也从未想过要俯下身去,真心实意地取悦他。
她认真望着眼前这张脸,鼻梁高挺,眉眼沉静,唇边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惬意。为什么前世她会看不清呢?
“在想什么?”封决看她脸上透出一丝迷惑,不禁问道。
郑相宜回过神,痴痴地笑起来,指尖从他下颌轻轻划过:“在想……陛下真好。这世上,再也没有比陛下更好的人了。”
她想要的,他都给了。她不敢要的,他也捧到了她面前。
封决眼底漾开更深的笑意,一下一下,轻柔地抚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倦归的雀。
“朕的相宜,也是这世上最好的。”
他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发。
第50章 帝后大婚,免朝三日……
帝后大婚, 免朝三日。
郑相宜是在温暖的怀抱中醒来的。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熟悉的俊脸, 双目微阖,呼吸绵长,散落的长发透出罕见的慵懒与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