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该改口唤相宜母后
封钰他居然真的敢……就这样在陛下面前说出来了?
紫宸殿氤氲的暖意, 因这一句话瞬间冻结下来。郑相宜禁不住一个颤抖,下意识扭过头看向身旁人的脸色。
陛下不会误会了吧?那都是封钰一厢情愿的, 跟她一点关心都没有啊。她最初跟封钰说,也不过是想报复他一下罢了,谁知道他竟然真的这样胆大……
她轻咬了咬下唇,身子悄悄往他怀中贴的更紧了些。
都是封钰的错,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陛下一定……一定不能怪罪她哦。
封决缓缓垂眼,目光如寒潭静水,落向殿中跪着的那道身影。
封钰一身天青色的锦袍,发间玉簪流云雕纹, 眉目清俊,风姿卓然。远远望去, 他竟恍然瞥见少年时的自己。那般年纪, 与她站在一处,才真是般配。
最像他的儿子, 此刻正跪地求他赐婚,求娶他亲手养大的姑娘, 他融进骨血里的女人。
“倒是不巧。”他唇角浮起一丝凉薄的弧度,揽在相宜腰间的手掌无声收紧, “朕亦有此意。”
朕亦有此意!
犹如惊雷乍响,封钰只觉脑海中嗡嗡作响, 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
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朕亦有此意,是哪个意?父皇和他……是一个意思么?
寒意自紧贴地面的额间瞬间窜起,顷刻蔓延至四肢百骸,连骨头缝里都仿佛渗出了战栗。
死寂之中,封钰终于极缓、极僵地抬起头, 仿佛要确认什么般,惶然望向御座之上,却在看清那两道相依身影的刹那,瞳孔骤然缩紧。
向来对他不屑一顾的郑相宜,此刻正姿态慵懒地蜷在他父皇怀里,妩媚的眼眸漫不经心掠过他,落回父皇面容时,却漾着他从未见过的倾慕与缠绵。
而他至高无上,淡漠寡情的父皇,却以全然占有的姿态将人紧扣在怀中,朝他微微挑眉。
“你来得正好,相宜今日也在,你便当着她的面,改口唤一声‘母后’罢。”
母后?相宜和父皇……他们怎么能在一起?相宜明明是父皇亲手养大的,父皇不该是待她如女儿一般吗?
前所未有的冲击如浪潮般拍打着他的思绪。沉浮间,相宜曾说过的那句话忽然清晰浮现——
“果然,你一点也不如他。”
原来这个“他”指的竟然是父皇,从来就不是什么柳宁宣。可比起当初误以为是柳宁宣时的不甘,此刻心中翻涌的,更多竟是深深的挫败。
他如何能与父皇相争?君与臣,父与子,父皇登基多年大权在握,而自己不过是个仰赖父皇施舍才得几分权势的皇子。
即便如此……相宜也不该喜欢上父皇,父皇他年纪都那般大了,而相宜比她都还要小两岁。
要他改口唤她“母后”?父皇竟真要立她为后?难道父皇全然不顾天下人眼光、不顾自己清誉吗?竟要立一个如同养女般的女子为皇后?
封决看着他逐渐泛红的眼眶,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云淡风轻:“怎么?唤不出口?”
郑相宜感到腰间的手臂收得有些过紧了,她侧脸贴在他怀中,却不敢作声。
这分明是她期待已久的场面,此刻却不敢低头去看封钰的表情,因为陛下实在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心头发慌。
封钰死死望向御座之上,眼眶干涩发痛。
相宜是故意的吗?她与父皇这般亲密,显然早有私情。那当初又为何给他一丝希望,让他如今彻底沦为笑话?
父皇会如何看他?认定他觊觎父妻、居心叵测?他明白,自己不仅失去了相宜,或许连梦寐以求的帝位,也永远失去了。
他俯首拜下:“儿臣……拜见母后。”
郑相宜仍埋首在封决怀中,忽觉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温润的嗓音几乎贴着她耳畔响起:
“相宜,该应声了,唤他起来罢。”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跪着的封钰,又将脸埋了回去,声音闷在衣襟间,含糊逸出:“敬王殿下……起身吧。”
“儿臣,谢母后恩典。”
封钰缓缓站直,依旧低垂着头,神情尽数掩在阴影里。
封决轻拍了拍怀中人的肩,气定神闲地望向封钰,语气如常:“相宜既是你母后,往后你便要以孝子之心侍奉,如敬朕一般敬她。”
“……儿臣受教。”封钰声音沉哑。
“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
封钰未再抬头,依礼深深一揖,方才转身退出殿外。
直到踏入廊下,冷风迎面一吹,他才仿佛从一场昏沉的梦中抽离,缓缓抬起视线。
宫墙巍巍,碧瓦映着天光,真高啊……高得令人永不可及。
“殿下,您这是……”候在门外的桂公公见他眼眶通红,不由纳罕。敬王殿下分明才在朝堂立下一功,莫非是陛下不悦他越权,加以斥责了?
封钰眨了眨干涩的眼,缓缓摇头:“无碍。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太过渺小。”
父皇拥着他心念之人,而他竟连一句反驳都不敢有。这般无力,这般卑微……实在难受。
殿内,沉香依旧。
郑相宜静静伏在封决怀中,不敢出声,亦不敢抬头。
太安静了。她甚至宁愿陛下如前世那般,在知晓她与封钰私情后震怒、训斥,或是流露失望。哪怕一句质问也好过此刻的沉默。
这无声的平静,反而更教她心慌。
“相宜。”
听见陛下低唤,郑相宜懵懵地抬起头,迎上那双幽深的眼眸。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发怯:“陛下……”
话未说完,他已抬起她的脸,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前所未有地激烈。他吮住她的舌,不容她退避,也不许她躲闪。吻得她舌根发麻,几乎有种要被吞没的错觉。
待他终于松开时,她连下巴都似合不拢了。气息还未喘匀,腰便被他一手扣住,随即整个人被翻转过来,按在了桌案上。
看不见他的脸,手也无处可抓,唯一能感知的只有腰间禁锢的力道、背后贴近的体温。这般无所依凭的处境,让她瞬间慌了起来。
“陛下!”她失声喊道。
下一刻,修长的手指探入她口中,将未尽的声音堵得严严实实。
太过分了……
她眼里涌上泪意,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随即腰间一凉,接着,一具炽热而坚实的躯体压覆上来。
“呜……”
太深了,也太重了。
她受不住地弓起腰身,纤细的手臂无措地向前摆动,撞得桌上奏折东倒西歪。几番挣扎后,指尖终于扣住桌沿,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始终一声未吭,唯有炙热的呼吸沉甸甸洒在她颈侧,压抑而深重。
郑相宜恍惚间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浑身湿透,犹如又回到了前世那场大火之中,血液在体内沸腾叫嚣,几乎要将她烧干。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将手指抽出。她终于得以呼吸,软软伏在案上,大口喘息。
还未缓过神,他忽然压得更低了些,薄唇擦过她的耳廓,声音很轻:
“相宜……你喜欢过封钰?”
郑相宜浑身骤然绷紧,听见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要命……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问。
“我……”她张了张口,又立即闭上。
这片刻的迟疑却已被他察觉。身后那双眼眸愈发沉暗,动作随之停下。他下巴抵在她肩上,侧脸与她相贴。她回不了头,也看不见他神情,只能难耐地咬住下唇,在他身下轻轻蹭动。
他猛地按住她的腰,制止了她的动作,声音压抑而克制:“相宜是在想……如何欺瞒朕么?”
郑相宜心思被戳破,眼神心虚地闪了闪:“现在……现在我心里只有陛下。”
封决低低笑了:“现在只有朕,那从前……确实喜欢过封钰了。”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片雪白的后颈上。乌发如墨泼洒,耳尖却透出嫣红,纯真又媚人。
这样美的相宜,他捧在手心娇宠的相宜,竟在他不曾察觉的岁月里,曾为别人动过心。
流着他的血,与他容貌相似,却更为年轻的封钰……也曾得到过她的青睐。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嫉妒。反复告诉自己应当克制,无论她过去喜欢过谁,如今她只属于他一人。
可一想到她也曾对旁人展露那般妩媚缠绵的情态,心底那股灼烧的郁火,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在什么时候?”他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郑相宜缩了缩身子,小声回道:“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陛下……不能怪我。”
不懂事?是了,相宜如今才十五岁。若说是很久以前,她确实还不知情事。他不能怪她。
要怪,也只能怪封钰引诱了她。
“为何会喜欢他?”他继续问,指节无声收紧。
封钰那个青涩小子,究竟有什么好?
郑相宜实在受不住这般被他不上不下地悬着,忍不住往后蹭了蹭,后背贴向他胸口,带着撒娇的颤音:“您……您先动一动好不好……”
封决唇线抿得发白,全身绷得极紧,却仍纹丝不动。
“相宜,”他语气肃然,像她幼时读书不专心时那般,“先回答朕。”
她心里一紧,知道这回是蒙混不过去了,只好将脸埋进手心,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谁让他……生得那么像您。我那时不敢对您有妄想,他又恰好在我身边……”
话音落下,封决神色似缓了缓。
“所以,”他低头,唇几乎贴上她耳尖,“相宜是喜欢他那张脸?”
未等她回应,他又低低笑了,笑声里渗着涩:“也是。封钰比朕年轻,年岁与你相仿。你们自幼一同长大,倒真称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越说,嗓音越沉。到后来,唇角那点弧度已无声地落了下去,只余一片寂然的苦意。
在旁人眼中,只怕封钰要与相宜更加登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