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嫂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农转非从六十年代开始,就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问他:“能行吗?”
“行,咋不行?就是有点子麻烦!”他挥挥手:“哎,嫂子,你忙你的去,我和爹妈说。”
徐母也不懂,但这次回来是转徐父徐母的户口,徐母得在场,他主要是和徐父说。
徐父也只读过小学,认的一些字罢了,但他当过小队长,做人做事都比较有章法,走到树荫下喝了口水,慢悠悠的:“咋回事?你慢慢说。”
徐惠生就将徐惠清说的子女投靠的方式,和徐父徐母说了一遍。
徐母听不太懂,但她一向是丈夫说什么她听什么,儿女说什么她听什么。
徐父没想到,他一把年纪了,临老还能转成非农业户口了。
但孩子上学是大事,他也不敢耽搁,说:“行,那明天就去办吧,要带哪些东西你跟你妈说,提前准备好。”
家里事情虽然徐父做主比较多,但家里东西都是徐母收着的。
当天晚上,徐父徐母就带上了他们的户口本,身份证,去大队部开的证明等材料,去五公山乡找他们村的乡镇书记。
五公山乡的一把手正好就是徐家村的。
他们一般很少去找这个乡镇书记,虽然大家都是亲戚。
他们找乡镇书记,也不过是怕派出所那边卡着他们的户口迁移证,要很长时间才发下来。
这个年代很多事情办理很方便,但也有很多事情办理很不方便。
看办理的人给不给你办理。
乡镇书记一听他们是要跟着徐惠清把户口转到H城去。
徐惠清他自然知道,他们村的第一个本土大学生,之前离婚搞的轰轰烈烈,他也听说了,对于徐惠清对待婆家的狠辣手段,他也很啧舌,只是徐惠清到底是他们徐家人,嘴巴上他是站徐惠清,谴责赵家人的,本来以为她离婚又失了有编制的铁饭碗工作,会一蹶不振,没想到这才一年,就能把父母户口都转到城里去了。
他们这一代人是最知道农转非的困难的,想转到镇上来都不容易,更别说是转到H城这样的大城市了。
他看了徐惠生带回来的H城派出所开的准迁证,亲自领着他们跑了一趟派出所,主要是派出所离乡镇府大院不远,五十米不到的地方,徐父徐母都是徐家人,他就算是表示亲厚,也要装一装样子。
有乡镇书记带着他们去,一切手续都办的非常迅速,包括派出所开具的父母与子女关系的证明。
等这一切都办妥了还不行,还要拍两张一寸的身份证照片,然后让徐父徐母跟着徐惠生去一趟H城。
徐母还有些放心不下老家正在种的稻田,徐父说:“又不是不回来了?孩子们的上学重要,早一天搞完,学明学顺他们也能早一天上学。”
家里的大事上,徐母是完全听徐父的,哪怕从来没有坐过火车,从来没有出过水埠镇,她还是压下了心底的忐忑和害怕,跟着徐惠生和徐父去H城。
去的时候,满火车的人说的都是乡音,她的情绪也慢慢安稳下来。
反倒是徐父,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去H城这么远的地方,他这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吴城和邻市,一路上他身体坐的板正,眼睛看着窗外,外表无比的镇定,实际上眼睛一直在看着窗外每一寸土地,每一分不一样的景色。
到了H城,徐母一直拉着徐父的衣角,徐父则抬头看向与乡下完全不一样的城市的模样,看着霓虹灯,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正在建的立交桥,一直到了隐山小区,他依然在抬头看周围完全一样房子的小区。
徐惠清的房子原本就小,又来了徐父徐母之后,真的就是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这些天徐惠清客厅的地板被拖的无比的干净,因为几个小的晚上要在这里睡,他们白天被徐惠清拉到青少年宫补课上课去了,和在学校时一样,从早上到晚,要到傍晚五点才放学。
但徐父徐母来的时候是夜里十点多,客厅里躺了一排小孩子,徐父徐母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徐父称徐惠清住的房子为‘鸽子笼’。
他是无法理解城里人为什么喜欢爬这么高的楼,为什么宁愿住这么小的房子,门对门之间都锁的紧紧的,不像在农场,相互之间可以串门聊天。
他和徐母在城市里,听着听不懂的语言,极其的别扭。
但他是个外表特别能装的老头儿,装的就像个总来城里见过大世面的人,面上总是不动声色的四处观察。
晚上睡觉,徐母跟徐惠清睡,徐二嫂和马秀秀把楼上的床让给了徐父,徐父带着徐学明徐学顺睡楼上阁楼,她俩带着剩下的小一些的孩子打地铺。
哪怕阁楼和客厅相连的地方没有们,晚上也把老头儿给热的够呛。
在他们山边上,晚上温度要比H城少五六度,H城哪怕有电风扇,也让老头子热的一晚上没睡好,嘴里喊着要回去。
第二天一早,徐惠清上完一节课后,让同事帮着代了一节课,就赶忙带着徐父徐母去派出所的户籍科办理户口迁移的手续,正式把徐父徐母的户口落了过来。
徐父徐母以为户口迁过来,事情就完了,没想到下一步,徐惠清还要把徐惠民在她名下的房子,转到二老的名下去,把二老的户口迁到徐惠民的房子里去。
二老知道徐惠民花了四千多块钱,在H城就买了这么个破房子,而这样的破房子,现在四千五都买不到了,价格都翻到八九千了,也不由啧舌呲牙。
这房子当初买下来的时候,因为徐惠清有隐山小区这边的户口,房子是办理了地契的,现在转到老两x口名下,老两口因为也是这边的户口了,地契办理的也很快,就是要交一些税。
等一系列手续全部办完,都已经是八月底了,几个孩子也终于被送到了隐山小学去读书。
圣陶小学是重点小学,徐明珠几个在老家的成绩虽好,可老家的教育环境和教学深度都远不如H城,也没有通过圣陶小学的入学考试,进了另外一所普通小学——隐山小学。
隐山小学也在这一片学区,离的特别近。
至于徐明珠,入读的是隐山中学,学校和隐山小学就隔了一条马路。
老两口接连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过了刚开始的新鲜期后,就再也住不下去了,知道徐惠清在这里过的好,又建了那么老大一个房子,母女俩都有了落脚的地儿,有了正式的工作,老两口就放心了,火急火燎的要徐惠生送他们回去。
主要是徐大嫂一个人在家,他们也不放心,就怕村里有些闲汉,趁着徐家人都不在家,欺负徐大嫂。
徐父徐母的户口依然还在徐惠民的房子里,他这个不大的房子,现在不光落了徐父徐母和他家一家五口,还包括徐惠生一家四口和徐惠风一家三口,正好这个暑假,徐惠生靠着他进的那一万五千块钱的磁带和随身听,又挣了不少的钱,他现在有钱,不光把借了徐惠清的三千五给还了,剩下的钱,他也想像徐惠民一样,在村子里买个房子。
不光是他,徐惠风也有这样的想法。
徐惠风原本存钱就是为了能买房,把徐学升户口迁到H城来,让他在H城读书,现在户口虽然迁过来了,却是在老大家的房子下面。
那毕竟是老大的房子,他们早已经分了家,也不好一直在老大家,还得有自己的家。
他现在也有一万多的存款,这个钱足以让他在城中村买个不错的房子住着了。
兄弟俩因为都有同样的想法,这段时间就都在城中村里寻摸着买房的事。
徐惠生比徐惠风想的更多些。
到了八月,徐惠清这个房子建好就满三个月了,通风也通了三个月,房子通风一通好,徐惠生、徐惠风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带着他们的娃们搬到了徐惠清的房子里去了。
实在是徐惠清的房子太小,四十平米,住了十个人,要不是都知道徐惠清建的房子马上就能住人,他们很快就能搬走,光是这么多人挤在那么小的房子里,那是真受不了。
他们一搬走,徐惠清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小孩子多了,真吵的她头疼,倒是小西很失落。
徐二嫂搬到徐惠清新房后,那是大大的松了口气,毕竟不是借住在小姑子家里了,虽然着房子还是小姑子的,可毕竟是他们租的,给了钱的,两口子独门独户的,说话声音都大了许多,也自在了许多。
主要是夫妻两个一直想要再生个儿子,可她住在徐惠清家里,夫妻两个也不知道多久没亲热过了。
为了不耽误他们生儿子,原本打算在房间里拉个帘子,买张二手床,就让徐金珠和徐银珠跟着他们一起住的他们,特意将他们房子对门的朝北的房间也租了下来,给徐金珠和徐银珠住,让有了独立房间的两姐妹在房间里乐的又蹦又跳,把床当跳床跳。
马秀秀也和徐学升搬了过去,不过他们没打算再生,就没再租房,而是将之前徐惠清给徐惠风买的一米的折叠小床搬到了房间里,靠窗放下,一头放床,一头放书桌,再拉了个布帘,里面就是徐学升的房间,外面是他们夫妻俩住。
程建军和他手下的小工们也搬到了徐惠清的新房来,他一次性租了四个房间,他自己睡一个朝南的大房间,他手下的小工们住朝北的小房间,三个人一间房,宛如宿舍一般。
三个大男人住一个房间,看似很挤,实际上比他们原来在徐惠民家的房子里住的条件要好的多,徐惠民的房子破旧不说,他们十个人挤在客厅和卧室两个房间,一个房间睡五个人,也幸亏他们白天上工,也就晚上过来睡一下,不然那环境真不行。
现在三个人一个房间,房间也有二十平米,里面有柜子可以给他们放衣服,有鞋架放鞋子,有晾衣服的衣杆,房间明亮干净,窗明几净,要是对面程建军的房间门开着,南北通透,两边的风灌进来,都不用开风扇,加上下面楼梯口还有个安全的大铁门,安全性上比在徐惠民那里安全不知道多少倍,他们晚上睡觉都不用关门,开着门睡,可凉快!
徐惠清这里的房租也涨了,大房间五十,小房间四十元每个月,饶是比周围租房的价格高一些,程建军他们也乐意来这么住,实在是环境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别的不说,光是他们每个人的房间都有洗手间,不用去公共厕所,他们都愿意住在这边。
这个房子一共十八个房间,这一下子就去掉了七个房间,后面的房间,徐惠清在青少年宫打印了招租信息,贴在了外墙上,不光是房间要租出去,下面的三个门面也要出租。
有人看到徐惠清家墙上贴的招租信息,也有来问三个门面的。
三个门面中,最贵的就是中间这个南北通透,面积八十平的中间门面,四千块钱一年,有人想租来当餐馆,又嫌弃这房子没有厨房,要租下来的话,得自己按个厨房,装修加房租,前期投入比较大。
两边两个五十平米的,现在暂定租金三千块一年,也有人来问,但还没确定好要不要租,大概是想再看看有没有更便宜的,毕竟一年三千块钱也不算便宜。
这个城中村非常大,加上里面租房便宜,许多外来打工的人,都租在这里面,所以人流量也不小,大多数人都是去巷子里头的小吃街吃饭,加上城中村的房子都是村屋,最多就是家里人口不够住,在院子里加盖个房间,或是二楼加盖一层,像徐惠清这样建四层楼出租的,她的第一个。
这也导致这个城中村内,目前还没有一个餐馆和小卖部。
很快,就有对东北来的夫妻,把其中一个五十平米的门面租了下来,开了一个东北饺子馆,因为是城中村里的第一家餐馆,加上夫妻俩的饺子都是手工制作,味道相当不错,价格也实惠,一时间客似云来,住在城中村里不想自己做饭的,或是家里的饭菜吃腻了想换换口味的,都去这家东北饺子馆。
生意好到,马秀秀看到都眼热了,也想把徐惠清的另一间五十平门面租下来,也开个小餐馆,或者小面馆。
反正她每天都是要去买菜,要烧菜的,中午在工地上卖,晚上在店里卖,也能多挣些钱。
只是现在她还只是想,毕竟小姑子要的房租不便宜,她怕店里生意不好,挣的钱都不够交房租。
徐惠生、徐惠风搬走后,徐惠民的房子就剩下他和徐明珠四人,徐明珠她们也想搬到姑姑家的房子里去。
主要是她一个大姑娘家,去每天去公共厕所很不方便,谁能想到城市里的厕所,比她们老家的旱厕还脏呢?
老家的旱厕都是自家厕所,粪坑要发酵沤肥的,厕所每天都打扫,只要不去看粪坑就行了。
可城里人上厕所,那是真不讲卫生啊,反正不是自家的厕所,不用他们打扫,到处拉,拉的她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还有在外面随地大小便的。
城中村人员混杂,还有人看她是年轻小姑娘,直接脱了裤子给她看的,吓得她连忙跑回家,吓的浑身发抖,也不敢和人说。
人家看她一个小姑娘吓的掉头就跑,也没和别人说,胆子就大了起来,每次遇到徐明珠单独一个人,就会对她脱裤子。
主要是这事,她一个小姑娘,不好跟徐惠民说,要是徐大嫂在这,她肯定就跟徐大嫂说了。
之后她就苦着脸不肯去公共厕所了,每次上厕所,要么憋着去学校上,要么去金珠银珠的房间。
主要是徐惠民一个男人,心没有那么细,徐明珠又十四岁了,默认她是个能够照顾好自己的大姑娘了,他白日里在工地上上工,天不亮就走了,晚上七八点钟才回来,累的满身疲惫,洗完澡就躺床上休息去了。
徐学明徐学顺两个弟弟又还小,还需要她看顾,她无法和父亲说,也不能和两个叔叔说,徐二嫂和马秀秀就更不用说,每天两三点钟就起床去x农贸市场批发肉、菜,然后忙着洗菜烧菜,中午卖,卖完回来又要洗,洗完还要睡一觉,晚上继续摆夜市。
大家忙的根本没办法注意到她一个小姑娘的情绪。
这也导致她在老家时,原本还不错的成绩,来到H城后,一落千丈,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全班倒数第一。
她原本就因为住在城中村,经常遇到变态,心理压力特别大,来到新学校后,原本信心满满,踌躇满志,想要好好学习,以后跟她小姑姑一样,考大学,今后当大学生,当城里人,谁知道现实狠狠在这小姑娘脸上扇了一巴掌。
小姑娘正是爱面子的年纪,当时就忍不住了,趴在书桌上嚎啕大哭!然后立刻就被同学告诉了老师,老师也立刻叫了家长。
叫的家长不是徐惠民,而是徐惠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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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种在公园见到独身姑娘就脱裤子的变态我见过好几回,恨当时年纪小,现在再见到,真想踹上去!
第97章
主要是几个孩子入学的手续,全都是徐惠清当时一手包办的,她的临时同事是徐明珠班主任的同事,所以他有徐明珠的联系方式,直接找到了徐惠清。
徐明珠的班主任以为徐明珠是因为考试没考好才在班里嚎啕大哭,和她沟通,她又只顾埋头在胳膊间哭,班主任作为一个男同志,和这个年龄的小姑娘很不好沟通,只能把她的家长请来。
开学后,徐惠清白天就不用上课了,只有放学后有两节课。
她被请到班主任办公室,班主任先和徐惠清说了这段时间徐明珠在学校的表现:“徐明珠同学呢,上课还是很认真的,她刚来,和班里同学老师都还不太熟悉,需要一段时间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