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明悟,就好似一直站在小西前,为她遮挡风雨的她,突然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一直也未曾愈合的伤口。
保护者与被保护者的伤口都是鲜血淋漓。
徐惠清抱着小西泪如雨下。
小西不懂妈妈为什么哭,以为是自己抱疼妈妈了,又松了松手,学着妈妈的模样,在徐惠清胸口吹了吹:“小西呼呼,痛痛飞飞~”
徐惠清只是笑着亲吻着小西的额头,将她抱了又抱,擦掉了眼泪。
徐惠清回来当天的傍晚,就特意来给周怀瑾家送了一大框的各色水果,和他解释了明明说好七点打电话到他家,却又没打的原因。
周怀瑾没去过羊城,不知道去羊城一趟要在火车上待三十多个小时,中途连下车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但听她那么说了后,只为她感到后怕,说:“电话打不打都没关系,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下次坐火车,中途可千万别想着下车打电话了。”
他都不敢想,要是没有那乘警的大力一推,她被车上的小偷划破的如果不是衣服,而是用的力度多了一点,被划破皮肤呢?要是那乘警推的力道与方向不对,或者那不是乘警,而是被车上随便一个乘客撞上,那刀片划的更深入了呢?
作为公安警察,他见过的犯罪份子也不少,尤其是小偷扒手,在H城数量也不少,他们每天都要与这些人打交道,却从没有觉得他们与自己的朋友家人离的这么近,危险这么深。
一时间,他都觉得他给的x辣椒水是不是太轻了?
徐惠清也着重说了他送的四瓶辣椒水在途中起到的效果:“如果不是你给的辣椒水超常发挥,那孩子的腿恐怕要出大事!”
周怀瑾给的辣椒水自然不是普通的辣椒水,在这个木仓支蛋药还没有成为违禁品的时代,警佣辣椒水都还没有正式成为公安警察们的基础配置,周怀瑾给徐惠清的不是警佣辣椒水,但它的辣度却比警佣辣椒水的度数也差不太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徐惠生拿着辣椒水对外喷的时候,外面会惨叫连连。
这种辣椒水并不是喷到眼镜上才会痛,喷到皮肤上同样宛如针扎般,起码要痛七八分钟痛的程度才会逐渐减弱。
说起这一段的见闻的时候,徐惠清自己都心有余悸,她都不敢想,当时如果是她坐在里坐,被窗外伸进来的刀子勾到胳膊或是身上哪里,会不会一大块皮肉都被削掉,不知道会不会感染破伤风,会不会出别的事。
现在暂时与羊城那边建立了合作关系,等商品市场建好后,不论是做普通的服装生意,还是与陈老板和他的太太叶建国合作,加盟他们的服装品牌,还是进女鞋来做,还是开个小霸王学习机的专卖店,都暂时不用自己过去了。
回到H城,她第一时间就去青少年宫消了假,将给同事带的《过把瘾》里女主同款的白衬衫给了同事,也收她钱。
同事很不好意思,说:“那你下次有事就和我说,我帮你代课!”
去青少年宫消完了假,她就去幼儿园接小西,再带她来青少年宫上课。
下课后不用摆夜市,她顺道去城中村的房子看了看。
城中村的房子除了家具还没摆放进去,厨房还空荡荡的,燃气灶和煤气罐都还没到位,还有之前说的抽油烟机。
她原本没想到排气扇的,被徐澄章提醒后,她现在基本已经打消了抽油烟机的想法,想给厨房装上排气扇了。
她来这个房子主要就是想看看,厨房预留的窗户大小,好不好装排气扇。
还有家具问题,她也没打算买新的家具,准备去二手家具市场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二手家具。
现在徐惠风夫妻俩定了二楼朝南的一间房,徐惠生定了三楼朝南的一间房,徐惠清想到自己现在住的房子,想着要不等这边通风好后,她和小西也搬过来,把隐山小区的房子重新装修一下。
隐山小区的房子满打满算到现在也就二十二年,在十几二十年后,二十年房龄的房子,绝称不上老房子,徐惠清觉得,即使隐山小区会拆迁,也不会那么快,起码要到零五年之后。
隐山小区太大了,住户也太多了,真要拆迁,光是小区内的人员安置问题,都是个大工程。
要说拆迁,还是这个城中村拆迁的可能性会更高,只是不知道是在两千年前,还是在两千年后了。
如果隐山小区十年二十年内都不拆迁的话,考虑到小西的上学问题,她可能要在隐山小区住十来年,不装修一下,一直那么破旧,她自己的居住体验也会很不好。
回到家后,看到房间内的纸箱里放的小霸王学习机,现在商品市场的铺子还没建好,没办法在商品市场开一个专卖店,就只能在她摊位的隔壁再租个摊位。
说到小霸王学习机,徐惠清回到家,拿了个小霸王学习机送给了周怀瑾。
周怀瑾收到这份礼物还挺意外的。
徐惠清递给他几个可以插在学习机上的游戏卡,说:“这个可以直接连在电视上,既可以练习打字,也可以用来打游戏。”
周怀瑾现年不过二十三,也就是大学生刚毕业的年龄,她记得前世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都很爱打游戏,现在游戏厅里也不乏周怀瑾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他应该也会打游戏吧?
不过这年代的游戏实在是太傻瓜了一些,徐惠清自己是对这些游戏没有半点兴趣的。
周怀瑾没有玩过着玩意儿,不会玩,插到电视机上后,就让徐惠清和小西一起玩。
徐惠清前世收过不少学生的游戏机,虽然最后都还给他们了,可还是下意识的抗拒玩游戏,不懂这玩意儿的乐趣所在。
不过玩着玩着,她就和游戏里的人物较上了劲,闯了一关,还想再闯一关,不知不觉就玩了挺久。
徐二嫂和许三嫂这几天下雨不卖菜,从城中村回到徐惠清这里,走到门口就听到隔壁传来的徐惠清模模糊糊的说话声和笑声,两人无声的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徐二嫂还用手背在马秀秀胳膊上打了一下,眉毛飞舞:“我就说惠清喜欢俊的吧?”
马秀秀则有些担忧地皱眉,心想那徐老板这段时间怎么不见人了?
徐澄章在大西北那边待了一段时间,回来人都黑了一大圈,头发乱七八糟,胡子拉碴,他原本头发就白了许多,看着显老,这一晒黑,明明三十几岁,看着跟提前进入了中年似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中年大叔。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觉得自己和徐惠清差距更大了。
要是徐惠清是个会图他钱的,他反而不那么在乎外表,但很明显,她不是!
她自己那么多铺子,还和羊城那么建立了联系,赚的钱不说和他比,但绝对是不缺钱的,对于这样一个自己有钱,还能挣钱,有学历有长相哪哪儿都好,啥啥都有的年轻姑娘,他除了钱,一无所有!
他赶紧去理发店把头发剪了,还染成了黑色,又刮了胡子,顿时看着年轻不少,又在家里好好休整了两天,这才又来找徐惠清。
他来也不是空手来的,这次从大西北回来,他又带了一些那边的特产,带过来给徐惠清补身体,还有上次徐惠清说的抽油烟机。
他依然是去徐惠清单位的门口去等她,不是坐在车里,而是靠着车子,站在车外,胳膊上夹子黑色皮包,手里拿着大哥大,地上已经好几个烟头。
一看到徐惠清,他连忙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小跑着到徐惠清面前:“惠清!”他看到徐惠清抱着的小西,热情的张开双臂:“哎哟喂小西,可想死爸爸了!”
旁边有和小西同一个舞蹈班放学的小姑娘,看到小西的‘爸爸’,闻言和小西说:“小西,你爸爸好黑呀!”
小西听到自己还有‘爸爸’,原本趴在徐惠清的肩膀上,闻言唰的一下转过了头,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徐澄章。
以为这真的是自己的‘爸爸’!
她对赵宗宝的记忆极为的模糊,也十分惧怕赵宗宝。
在她很小的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她奶奶赵老太不管做错了什么事,都会推给还不会走路的她,很明显的推卸责任的做法,她也闭着眼睛推卸,因为家里只有最年幼的小西,可以替挡住赵老头的怒火,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而一件很小的事情,如果告状到赵宗宝那里,赵宗宝都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让小西罚跪。
这自然是徐惠清不允许的,所以在小西刚出生的那两年,没少因为这样的事情和赵宗宝吵架,和赵老头赵老太吵架,一直到小西两岁之后,这样的事情才没有再发生过。
但小西依然怕他,就像是小孩的一种天然的直觉。
此刻从这个自称她‘爸爸’的身上,她没有感受到令她害怕的感觉,她只有好奇,然后头唰地转过来,看向了徐惠清,大眼睛仿佛在问:“这真的是我爸爸吗?”
徐惠清乍一见到一个黑瘦的,头发乌黑的,戴着墨镜的男人朝自己跑过来,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后腿半步,然后就皱眉严肃的瞪他:“可不要瞎说啊,让人误会!”
徐澄章也笑着对小西的同学挥手说再见,解释道:“干爸,干爸。”然后对徐惠清说:“干爸也是爸!”然后从手心里唰的一下,掉出一个胖胖的小玉猪来,要戴到小西手腕上:“来,给我闺女玩。”
小玉猪圆滚滚的,憨态可掬,上面还有几颗小金猪和金珠子点缀,用一根五彩红绳编织在一起,他一边往小西的手腕上套,一边哄着小西说:“干爸还有好多好东西,以后都给小西。”
他自己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除了每年给大西北的‘养子’寄的生活费和压岁钱外,几乎没有要他花钱的地方。
徐惠清抱着小西避开,可那手串拉开比较大,轻轻一套,就松松的套在了小西的手腕上,小西也被上面胖胖的小猪给吸引了过去。
见徐惠清不想x要,徐澄章赶忙解释:“就是西北那边产的石头,不值钱,带回来给我们小西戴着玩而已,我那里还有很多,改明儿你也拿几个玩儿。”
徐惠清不懂玉,前世对翡翠还稍稍有一丁点的了解,知道什么玻璃种、冰种之类,对玉石,那是半点了解都没有了,见那小胖猪也就成人拇指的手指头大,估计就上面的几个金猪和金珠子还值些钱,便也没再拒绝。
这时候的金价一克大约在九十到一百块钱,她没办法目测小西手上金猪和金珠子价格,但二十克的重量也就两千左右,四十克是四千,现在徐惠清财大气粗,也不把这点钱放在眼里,对于能还得起的东西,徐惠清也没有硬拉着不让收,而是问小西:“喜欢吗?”
小西对小金猪的喜欢,可能还赶不上红绳子上鲜亮的黄色和绿色的绳结吸引她,她看着上面圆滚滚的小玉猪,手指头一拨一拨的好奇的玩着,就像玩玩具那样。
对于小孩子来说,这就是一个玩具而已。
徐惠清见她拨弄小猪,柔声对她说:“谢谢徐叔叔。”
小西奶声奶气的谢过了徐澄章,那乖巧的小奶音,把徐澄章一个中男心都给融化了,恨不能这就是自己的亲女儿,喜的眼睛都笑弯了!
徐惠清也转过身严肃的看向徐澄章:“下次来可不许带这样贵重的礼物了!”
一次两次的人情她还能还的清,给的多了,她也就还不清了。
徐澄章笑笑,不在意地说:“一点小玩意儿。”
徐惠清这才转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略有些意外的笑道:“徐哥,换发型啦?现在这发型挺适合你。”
他原来头发有些长,像长长了的黎明的发型,多了些油腻,少了些利索。
这次回来头发都快长成野人了,想到她身边还有个周怀瑾小白脸在虎视眈眈,他回来直接把头发推成了平头,配上他晒的黢黑的肤色,顿时少了几分油腻,多了几分……他似乎和硬朗也搭不上边,依然是带有几分不正经的痞气。
徐澄章被她这一声‘徐哥’叫的心尖一颤,骨头都酥了几分,心想他死皮赖脸的往前凑,总算是关系拉近了一点,忙跑到车边,弯着腰帮徐惠清打开车门:“上车,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徐惠清摇头笑着拒绝:“徐哥,可别,我还要去夜市呢。”
今天倒是不下雨了,但路面上依然湿湿的,没有干。
徐澄章说:“这天气,夜市上哪有人?走走走,我这次在大西北可糟了老罪了,你必须得给我接风,我得吃口好的,之前说好请我吃饭的,还没兑现呢!”
徐惠清仔细这么一算,那欠徐澄章的饭可就多了,每次别人帮忙,她心里都在想,下次请人吃大餐!
于是下次垒下次,都不知道垒了多少个下次了。
听他这么一说,徐惠清点头同意道:“行,我和我嫂子说一声,小周公安现在也下班了,我们把他一起叫上。”
徐澄章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他一家三口吃饭,叫什么外人啊!
可这话他不敢说。
他还指着周怀瑾有点眼色,拒绝呢,没想到周怀瑾接到电话,来的可勤,电话挂了不到三分钟,他就从楼上下来了。
周怀瑾上了车,徐澄章就笑呵呵地对周怀瑾说:“我上次听说小周公安在忙一个走私的案子,怎么?案子结束啦?”
周怀瑾问他:“你听谁说的?”
徐澄章笑着说:“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我自有我的渠道,你看看你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都这个点了,居然还没吃饭,等谁呢?”他小小地刺了一句:“不会专程是等我们吧?”
周怀瑾也笑着做出开车门的动作:“那我下去?”
被徐澄章拉住:“哎别别别,跟你开玩笑,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他见都叫上周怀瑾了,就让徐惠清把徐二嫂和徐三嫂也一起叫上:“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徐惠清没有叫徐二嫂和三嫂马秀秀,今天天虽然阴沉沉的,却没有下雨,徐惠风他们是去上工了的,徐二嫂和马秀秀去徐惠民屋子那了,要到晚上才回来。
他们这次吃饭的地方依然是徐澄章选的,距离景区不远的一个餐厅,选的包厢。
饭桌上,徐澄章问的都是徐惠清这次的羊城之行,对于羊城的陈老板说他妻子叶建国想做自己服装品牌的事,徐澄章也没有评价什么,当年他也不过随手一救,后跟着他去羊城,将她放到一个服装厂就离开了,再有交集也是后来的事,他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现在也做起来了。
徐惠清也随口问了徐澄章西北之行的事。
一直听他说大西北,可大西北大着呢,广义上说,陕甘宁、新疆、内蒙的部分地方,都是大西北。
徐澄章对于自己的西北之行是闭口不提的,即使徐惠清和周怀瑾问了,他也立刻能转移话题,并通过吹牛的方式,仿佛没有重点一般,天南海北的扯,把你扯的都忘了前一个问题是什么。
徐惠清最不耐烦听这样的胡扯,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中途借着去洗手间,悄悄把单给买了,吃过饭就让徐澄章送他们回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