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母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不由叹了口气:“真是大了,管不住她了。”
在徐母看来,真的是一件很小的事,她不知道前世徐惠清找了小西三年,不知道小西在这三年里所受的伤害,不知道这件事需要小西一生去治愈,她只知道,赵家人把小西送走了,可也找回来了不是吗?
哪里就闹到离婚的程度了?
老人总希望用自己有限的人生经历去指导下一辈人的人生该怎么走,以为孩子照着自己的人生路径走,才是正确的,不会出错的。
徐父劝她道:“你也别操心惠清,她书读的多,懂的道理比我们多,她晓得她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徐母看不清徐惠清的路,在她从小到大的教育中,女人就应该在应该的年纪,嫁人、生子、孝敬公婆,如此完成她按部就班的一生,才是正确的,像徐惠清这样把婆家一家送去坐牢,离婚远走,在她的世界观里,是离经叛道的。
不过是因为她是她的女儿,她才不会说什么,可她总希望能将女儿拉回到‘正道’上来的。
他们眼里的‘正道’,就是再找一个男人嫁了,只有再婚了,才是‘有主’的,赵宗宝出来后如果找到她,就不能再对她做什么了,他们才能安心。
不然就像现在水埠镇上所有人一样,还是拿她当赵家的媳妇,说起徐惠清来,依然是赵五姐的弟媳妇。
徐家婆媳三人的想法,实际上一样。
她们都知道劝徐惠清是劝不动的,就想私底下和徐家三兄弟及马秀秀说,让他们这些在她身边的人能够多劝劝她。
这件事没有对错,只是每个人想法不一样。
徐二嫂回去和她两个女儿说:“看到了你们姑姑了吧?离了婚,还能去城里找到工作,现在把户口也转到城里去了,要是别的女人被离了婚,早就要死要活了,还不是因为你小姑姑读书好,考上了大学!”
“要是你们以后也考上了大学,就什么都不用怕,自己有工作还怕啥?你看看,连带着小西都过好日子!”
“你们俩也好给我好好念书,将来像你姑姑一样,考大学,到城里工作,听到没有?”她压低声音,在两个女儿耳边耳提面命:“只要你们会念书,成绩好,就是你爸都要对你们客客气气的,你看你爸和你叔叔伯伯,对你小姑姑,都恨不能供起来!”
徐二嫂后面其实还怀过一个,在还不到三个月的时候,没察觉怀了,就这么干活累的流掉了,后面就一直没有再怀。
两个小姑娘从小被她妈教着要跟姑姑学,闻言都点点头。
哪怕前段时间因徐惠清离婚,影响到她两个女儿,被徐二嫂私下骂了不知道多少次,可两个小姑娘心里还是种下了‘离婚不可怕’的种子。
徐惠清早上一x大早起来,就看到门口的两个装酒的纸箱子和一个大蛇皮袋,蛇皮袋的口子上,还挂了个老鳖!
火车是下午三点的,按道理说她不用起的很早,可村里去乡镇上的三轮车走的很早,她必须跟着三轮车走,时间迟了就没有车了。
徐惠清走的时候,徐父用扁担,一头挑着两个装酒的纸箱,一头挑着个蛇皮袋,送徐惠清。
徐惠清不要:“爸妈,我和大哥他们都在单位吃,平时家里都不开火,上次你们给我带的两只鸡和黄鳝到现在都还没吃呢!”
徐父徐母吓了一跳:“啥玩意儿?到现在还没吃?那鸡是给你和小西补身体的,你不吃掉怎么行?”
徐父也生气:“你不会烧,你三哥难道也不会烧?叫他烧给你吃,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吃的!”
徐惠清无力地说:“三哥白天要干活,晚上要替我摆摊!”
徐父徐母都不理解道:“再累,还能杀只鸡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自己在家干农活也很累,可再累吃鸡的时间还能没有?
徐父徐母给徐惠清准备的东西是真的多,那用酒箱子装的土鸡蛋也就得了,至少还有两根手提绳可以拎,那一蛇皮袋的笋干、南瓜、土豆、花生之类的东西,她是真提不动。
她说不要,徐母就抹眼泪:“惠清,我晓得你有工作,能挣钱,可你钱也要省着点用,城里什么都要花钱,买菜喝水都要钱,你还有小西和科科,科科你也不能丝毫不管,哪怕你现在不管,他长大了娶媳妇呢?小西读书也要钱,你挣点钱也不容易……”
把徐惠清说烦了,转头就走,徐母就赶紧让徐父挑着袋子,一家人追着徐惠清到村口,把东西放到三轮车上,劝她:“带这些东西又不累,你到了水埠镇上就放到中巴车上,到了火车站就放火车上,又不需要你扛着走,你咋这么……”
三轮车上有人,一个‘懒’字硬生生被徐母吞下。
徐母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这幸亏是她亲女儿,这要是她儿媳妇,谁能忍受这么懒的儿媳妇?
徐惠清的性格和做法,不仅不符合整个水埠镇这边对儿媳妇的价值观,实际上也不符合徐父徐母的价值观。
但这是自己亲女儿,能怎么办呢?只能多劝着点。
老家的人原本就对徐惠清这个做儿媳妇的,因为一点点小事就闹离婚,把婆家闹的家破人亡而对她不满,见徐父徐母给她东西,她还这样的态度,不由的对她指指点点:“你妈心疼你才给你东西,一点不懂事,离了婚还带累娘家侄子侄女,还回来做什么?”
“就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都不孝顺,以为能赚点钱就了不起了,看不起你爸妈了是吧?”
还有人语重心长的劝她:“惠清啊,做人要讲良心知道吧?从小你爸妈多疼你?”
徐二嫂就赶忙解释:“大爷爷大奶奶们哪,误会了,你们误会了!是惠清心疼我公公婆婆种点菜不容易,想留着给我公公婆婆自己吃!”
徐母也赶紧解释:“你们瞎说什么?什么我们惠清不孝顺?我们惠清不晓得多孝顺,昨天回来还给我和她爸买了衣服!”
“惠清还给她侄子侄女们都带了新衣服呢!”徐二嫂抬头挺胸骄傲地说!
有人指着徐母刚刚抹泪的眼睛说:“那你还哭什么?”
徐母并不是会吵架的人,闻言道:“我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马上又要走了,还不许我舍不得啦?”
三轮车在村口停留的时间很短,他主要是去五公山乡镇上去拉人带客,摇起了发动机,大声喊着:“送人的下车了,走了啊!”说着就突突突的在泥土路上开了起来,溅起漫天灰尘。
徐父就在后面一边小跑着一边嘱咐:“到了就给我们来封信,让我和你妈放心!”
“有合适的就赶紧再找一个!”
“别操心家里,家里有我和你妈,你安心在外面工作!”这说的是科科,他们会定时去看看科科。
之前科科就在水埠镇上,徐父每次赶集去赵家门口,都能看到科科,见他好好的,他们也放心。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赵五姐夫妻已经带着科科离开了水埠镇,去外省了。
一直到三轮车走出去好远,徐父徐母还在黄土路上站着,看着。
*
徐惠清一方面觉得父母说的话很烦,一方面又能理解他们的想法,看着被硬塞到车上的一蛇皮袋吃的,徐惠清下车一手牵着小西,还要挑着担子,她是真挑不动,扁担在肩膀上挑一会儿就疼的不行,得用手掌在下面托着,挑一会儿歇一会儿。
镇上不少人都认识徐惠清,见她回来,也不像过去她当老师那样热情,谁见到她都要亲热的喊一声:“徐老师!”
现在都是远远的对她指指点点:“怎么还回来了?”
“不是说跑了吗?”
“回来是要儿子的吧?”
一大早就来到水埠镇上看店的赵大姐也抓了把瓜子,探头探脑的走到十字路口看,一边看一边对徐惠清吐瓜子壳,一直到徐惠清穿过了十字路口,坐上了去邻市的中巴车,她才敢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大声地说:“呸!做了那样的事,还有脸回来!”
十字路口摆摊的人就笑话她:“你当着徐老师的面去说啊!”
赵大姐就又不说话了,磕着瓜子:“都不是我家的人了,有什么好说的?”
徐惠清的战斗力太强,现在整个水埠镇上,没有一个人敢惹她,见到她都恨不能绕道走。
徐惠清从火车站口出来的时候,人基本都走光了,她是挑着担子,走百八十米,就要停下来换个肩膀继续挑着走,然后歇一会儿,在火车站出口见到徐慧民,跟见到救星一样,忙把担子给了徐慧民。
徐慧民看到她扁担头上还挂着个老鳖,也是笑道:“两只鸡都还没吃,又带过来一只老鳖,这不得养到过年去?”
三兄弟都以为他们来了,肯定很快就能把两只鸡给吃了,谁知道他们从早忙到晚,每天从建筑工地回来,只想洗洗睡了,根本没心思杀鸡吃,到现在两只老母鸡养的都生蛋了,还没吃掉!他干脆在露台得屋檐下,给两只老母鸡搭了个鸡窝。
徐惠清带来的鸡蛋多,天热吃不完容易坏,徐惠清干脆给周怀瑾三十个土鸡蛋,又拿了些笋干、蕨菜干。
周怀瑾见她回了一趟老家,居然还给他带土特产,十分高兴,问她回老家户口迁移证办好了没有。
第二天上午不上班,徐惠清就带着各种证件,去公安局的户籍部门,将户口给迁移了过来。
不过在办理户口迁移的时候,户籍部门的工作人员拿着她的户口迁移证,进去找领导说了什么,出来后,问她想办理成城镇户口,还是非城镇户口。
徐惠清本想说‘城镇户口’的,心念一动,问了句:“有什么区别吗?”
户籍部门的工作人员说:“你是通过投资落户的,按道理是可以直接落为城镇户口,但我看你落户地址在隐山街道隐山小区,房子也买在隐山小区,现在隐山街道这边的政策是这样的,你要户口落在隐山街道的隐山村委会,在隐山街道这边买房,就能办地契,要是城镇户口,在这边买房是办不了地契的。”
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她干脆地道:“要不就办城镇户口吧!”
她也真是多嘴问一句,谁不想要诚实户口啊?有没有地契有什么关系?她都已经买好了房子了,难不成还会再买房子?
就在年轻姑娘要直接给徐惠清办理城镇户口时,徐惠清心里莫名的一动,说:“给我落非城镇户口吧。”
年轻姑娘就将她的户口落在了隐山街道隐山村委会。
她的户口落好后,又要办小西的户口。
小西的户口办起来很快,她是子女投靠父母落户,只要她的出生证明都有,就可以办理。
等拿到崭新的户口本后,徐惠清看着一本只有她和小西两人的户口本,户主是她,她又高兴起来。
至于说城镇户口还是非城镇户口,如今不过是面子上好听而已,早在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城镇户口每个月可以领商品粮,有肉x票、油票可以领,现在早已经没了。
徐惠清临时决定改为非城镇户口,主要就是年轻姑娘提到的地契的问题。
她买的这个房子,是办到了地契的,但她不知道,如果她接下来还想在附近买房的话,还能不能办到地契,要是因为城镇户口的问题,办不到地契,将来拆迁上可能会有一些问题。
因为她很清楚,将来隐山小区,包括商品市场的周边,是全部拆迁了,建成了十分繁华的商业圈的,甚至这里还被称为‘市中心’,房价高的吓人。
徐惠清本来就打算再买个大些的房子,自己住,原本她考虑买个新些的小区,但现在又觉得,可以考虑隐山小区周边的村屋。
第58章
九月份下了两场雨之后,天气很快就转凉了很多,徐惠清也终于可以去给徐慧民和徐惠生重新找房子住了。
她先将这事和徐慧民徐惠生说了,兄弟俩都很抗拒:“哪里就用重新找房子住了?浪费钱,我们就在客厅睡好得很。”
他们是真的觉得好得很,除了下雨天,他们从早到晚都在工地上,出租屋对他们来说,就是晚上睡觉的地方,白天都不在出租屋里待,多租一个屋子浪费钱不说,还没什么用。
妹妹这里又不是没得住?
徐惠清说:“这不是很快天就要转凉了,九十月份还行,要是再冷一些,你们继续在客厅睡,早上起来还要卷铺盖。”
徐慧民不以为意道:“卷个铺盖,难道是多难的事?你要实在觉得不方便,我就和老二上楼跟老三睡去,让老三媳妇去跟你睡,又不是住不下,你说浪费那个钱做啥?”
他们倒不是非要和妹妹住在一起,而是凑合惯了,对他们来说,只要晚上有个能睡觉的地方,在哪里都不挑。
徐惠清见不和他们说清楚是不行了,道:“大哥二哥,我和三嫂两个女同志,和你们三个大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像那么回事,这样,我给你们重新租个屋子,房租我来付……”
徐慧民和徐惠生这才反应过来,妹妹是嫌他们两个大男人碍事了。
他们之前没想到这一茬儿,倒不是他们粗心,而是他们一直都在工地上,回来洗完澡就睡着了,早上徐惠清还没醒,他们又走了,一直以来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可妹妹都这么说了,徐惠民和徐惠生也都反应过来,他们虽然舍不得钱,可还是同意了搬出去,不过他们不愿意租徐惠清这么‘好’、这么贵的房子,他们就想租个便宜的,“能遮风挡雨,能睡觉就成。”
他们生怕多花一分钱。
他们还不愿意让徐惠清帮他们找房子,等到下雨天,他们自己出去找,不过半个下午的时间,他们就找到了房子,就在隐山小区对面的城中村。
这个城中村是没有经过任何拆迁的老村子,与隐山小区只有一条马路之隔,穿过这个城中村往里走,就是一条非常脏乱且老旧的巷子,巷子里全是各种摆摊的吃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小摊产生的污水,使得这里面一到下雨路面就黑乎乎的,虽不像农村那样泥泞,却也是脏的没有下脚的地方。
徐惠清便是在他们找到租房后,下雨天过去的,还没走到里面,就后悔穿着凉鞋过来了。
她脚上的袜子,脚指头那里已经一片黑色,周围还有阵阵骚臭味传来,很明显是有些男性不讲卫生,尿意来临,可能随地就裤子一脱,对着墙根就尿上了,混合着不知道什么的泥水,沿着墙根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