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徐惠清就大几岁,农村男孩子结婚早,她嫁到徐家时,徐惠清还在读初中,徐老爷子也还没去世,徐惠清在徐家的待遇就跟大小姐似的,洗个碗、扫个地被老爷子看到都要训斥徐家三兄弟说:“你们都闲在那里,看到地脏了都不会扫啊?还要你在读书的妹妹扫?她一天到晚读书,也不知道多累!x”
后来考上中专,就更不必说了,徐家人都恨不能把她供起来。
她嫁过来的那段时间,正是徐惠清在徐家地位最高的时候,后来毕业、谈婚论嫁就更不用说了,三千块钱的彩礼,现在徐家三兄弟的房子都是徐惠清的彩礼钱建的,谁敢对徐惠清大小声?徐家三兄弟因为是亲哥哥,和徐惠清说话还很随意,但她和老二媳妇跟徐惠清说话从来都是捧着和讨好的。
老二媳妇纯粹是想从徐惠清和赵家拿好处,马秀秀想拿好处的同时,还有些怕徐惠清。
徐惠清自己打伞,还给马秀秀打,马秀秀忙拒绝:“不用不用,哪里用得着打伞?天天在地里干活,你看我都黑成什么样了?你打,你皮肤白,别晒到了!”
白日的光线下,她和徐惠清并排走在一起,她漆黑的胳膊和徐惠清的胳膊放在一起,简直衬得徐惠清皮肤白的发光。
她是真心觉得自己不用打伞,小姑子要打伞。
徐惠清出了单元门,就指着直通小区门口小卖部的水泥路说:“看到没?这里直走右转五十米就是你们昨天晚上下车的公交车站,你只要找到隐山小区公交车站从小区大门进来,一眼就能看到我们住的房子。”
马秀秀点头如捣蒜,心里却不知道徐惠清说的五十米到底是多长的距离,昨晚回来都十点多了,天黑,路灯光线昏暗,她根本搞不清方向,对徐惠清说的这里直走右转就是小区公交车站根本没有概念。
正好徐惠清要配钥匙,就又带着她走了一下通往隐山小区公交车底站的这条路,在公交站一个开放的窗口那里,一口气配了十把钥匙,大门五把,单元门五把。
留两把备用,剩下三把给徐慧民、徐惠生、马秀秀。
配完钥匙,她又从小区正大门进去,重新走了一遍马秀秀他们昨晚走过的路,原路返回的来到单元门边,带她走通往小区后门的另一条路。
马秀秀这才知道小姑子说的五十米是多远。
这条路实在是太简单好记,马秀秀总算记住。
另一条路实际上也很简单,只是一个出单元门向左右转,一个出单元门向右直走左转罢了。
怕她还是不知道自己住的是哪一幢,强调说:“你要实在记不住,你就记住我们住在隐山小区西八院六幢,看到那个凉亭没?凉亭直对着的,就是我们住的六幢。”
马秀秀一边看着凉亭,一边记路,一边嘴里碎碎念:“隐山小区西八院六幢,隐山小区西八院六幢……”
她是用方言念得,徐惠清听到她的碎碎念突然愣住,马秀秀如果用老家的方言问路,别人大概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能继续详细的给她寻找标志性建筑给她记。
只是整个隐山小区的房子不说建的一模一样,基本都是大同小异,除了通过东一院、东二院、东三院……到西一院、西二院……西八院这样方位和数字来记外,基本上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标志性建筑的房屋和树木。
因为树木基本上也都长的一样高,一样密。
就连给她指路边商铺的牌子给她认,当做标志性锚点都不行,马秀秀不认识字。
徐惠清出了小区后门,就回头让她看小区后门的正大门。
后门的正大门就是两个高约三米多的大铁门,两边是院墙,墙上爬满了蔷薇藤和爬山虎:“你看到没,从小区出来,这条路同样是笔直的,早上卖菜的人会来这里卖菜,你在这里买完菜,原路返回就行了。”
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卖菜的了。
马秀秀也回头看小区门,看回去的路。
城市里的所有路在她眼里都长得一模一样,毫无记忆点。
她内心惶恐害怕的都快哭了,紧紧跟在徐惠清身边,亦步亦趋,片刻都不敢离。
徐惠清又指着出了小区后门,马路对面的那一排小门面说:“你要还不记得路,看到那个早餐店没有?”
中午了,早餐店的门还开着,有一些舍不得花钱吃午饭的人,会去早餐店买两个包子或是一碗拌面,就是一顿午饭。
又走了大约一百五十米左右,徐惠清指着比较醒目的红底白字的‘平安饭店’四个字:“看到这个红牌子没?”她指着西八院后门的方向:“直的,直走到底就是我们住的西八院小区后门!”
对徐惠清来说,这简直是不用记就能认识的路,可马秀秀看完徐惠清指的方向,用力点头,然后在徐惠清带她进餐馆的空余,回头小心的朝另外三条路的方向看了一眼,内心崩溃暴风雨哭泣:
妈呀!一模一样!全都长的一模一样!
房子都长的一模一样!路也都长的一模一样!〒▽〒
第54章
徐惠清问马秀秀中午想吃什么,坐在小餐馆的马秀秀浑身不自在:“哪里就要下馆子了,我回去吃点泡锅巴就成了!”
徐惠清见她一直不点菜,就问她:“红烧肉行吗?”
马秀秀眼睛都亮了!
她为什么想到小姑子这里来帮小姑子干活?不就是馋一口肉吗?
双抢两个月在家,婆婆说是说每天称一斤肉给他们补身体,实际上一半都进了徐家三兄弟和徐父的肚子里,他们三人是双抢干重体力活的主力,肚子里没有油水撑不下双抢那么重的体力活。
剩下的一半还有三个女人,六个孩子,轮到她嘴里,就只剩一点飘着肥油的肉汤,能吃到一口肉都是不错的了。
可把她馋坏了。
可她嘴上还推拒着:“不用不用不用!”
徐惠清看她表情哪有不明白的?直接点了一份红烧肉炖鹌鹑蛋,夏天太热,又点了个拍黄瓜,还想再点个菜,菜单都被马秀秀抢走:“够了够了,我们两个人吃两个菜就够了,太多了吃不完了!”
待吃到了一口完整油亮的红烧肉,马秀秀表情美的像久饿之人掉进了米缸的老鼠,一口一块,扒着大米饭。
这时候餐馆的米饭还是免费吃,米也不是什么好米,而是煮的很硬的米,可马秀秀依然吃的开心,一连吃了三碗大米饭。
天热徐惠清吃不下东西,就着那一晚凉拌黄瓜吃了一半,农村黄瓜多到吃不完,马秀秀对黄瓜一点兴趣都没有,可为了不让徐惠清觉得她馋,就也夹了几口黄瓜吃,还不停的招呼徐惠清:“惠清,你也吃肉啊!”
徐惠清叹气:“太热了,吃不下。”
马秀秀惊呼:“还有吃不下肉的?”
她觉得小姑子真的是好日子过多了,居然连肉都吃不下了。
她只吃了几块红烧肉,又夹了两个鹌鹑蛋吃了。
这是她第一次吃鹌鹑蛋,一边吃还一边啧啧称奇:“这不就是跟我们乡下的鸟蛋差不多?”
她小时候饿的没办法,茅草根在她嘴里都是香甜的零食,何况是鸟蛋?只是她没吃过和红烧肉放一起炖的入味的鸟蛋,而且这鸟蛋还放油里煎过,煎成了虎皮状,是她从未吃到过的滋味。
“你说城里人还真会吃哈~,吃个鸟蛋,还要先用油煎一煎。”哪怕现在农村的菜籽油都是自家种出来的菜籽去油坊里榨的,家家户户不缺菜籽油吃了,可也没有谁家这么奢侈的拿油来油炸鸟蛋吃。
六七十年代计划经济,全国都缺油,城里人一人一个月还能分到二两油,在农村,真的就是一块油布抹锅底,那就算沾了点油腥了,是以现在哪怕日子好起来了,节省习惯了的他们,用油还是仔细的很,不敢浪费。
徐惠清看还剩下大半盘肉,说:“你吃得下继续吃啊,这么热的天也放不住,不吃就坏了。”
马秀秀看着满盘子肉很是不舍:“我听惠风说他工地离这不远,我能送去给惠风他们吃吗?”
在农村,女人嘴‘馋’是一向很大的罪名,‘馋’是能和奸懒滑并在一起成为四毒,在农村,要是哪家媳妇被传出‘馋’的罪名,那都是被全村唾弃,甚至赶回娘家都要骂女方全家养出馋女儿的。
所以哪怕马秀秀馋肉馋的要死,都不敢露出‘馋相’来,克制着自己对肉的渴望,剩下的要留给徐惠风三兄弟。
何x况她刚刚一口气吃了六块夹起来颤巍巍裹满汤汁,一口咬到嘴里入口即化的红烧肉,已经满足的不行,惠风在工地上干活辛苦,听说他们中午饭的荤菜就是鸡架骨和鱼排,大肉片炖白菜,炒鸡蛋都能作为一盘荤菜了。
徐惠清也没勉强她,让老板娘帮她把剩下的红烧肉和拍黄瓜打包起来。
没有打包盒,就跟老板娘借了个汤碗,多给了老板娘五毛钱,让老板娘又装了一汤碗的米饭,将红烧肉的汤汁和肉都盖在米饭上,红烧肉盖一半,拍黄瓜盖一半,对马秀秀说:“走,我带你去找三哥。”
这里距离徐惠风的建筑工地很近了,过去也就一百多米路,走的是刚才马秀秀回头看的另外三条路中的一条,和回西八院后门的路呈一百度角。
徐惠清出了门,就指着之前过来的那条路直走到马路对面的路说:“我上班的路就是走这过去,往这边到底就是惠风上工的工地了。”
马秀秀很努力的记路。
小区里面的房子和路都大同小异,可出了小区,就完全不一样了。
徐惠清给徐惠风买的铺子,在图纸上的方位,就是从这条路到尽头的这一条街面上。
建筑工地门口是有门卫的,听说是来给徐惠风送饭的,见到马秀秀捧着的米饭上满满的红烧肉,以为是他家人怕他在工地上吃的油水不够,体恤他,倒也能理解,进去叫了徐惠风出来。
之所以叫的这么快,是因为现在正值大中午的,所有工人要么还在工地上坐着吃饭,要么已经进简易的工棚里休息,人都集中在一块儿,门卫喊一声,徐惠风就听到了。
徐惠风得知马秀秀来看他,还给他带了这么一大碗红烧肉盖饭,哪怕吃饱了,看着这么多红烧肉,肚子里的馋虫就又出来了,喊了徐慧民、徐惠生来一起吃。
一大汤碗的饭看着多,三个壮汉吃,也不过片刻功夫就吃干净了,主要是那几块红烧肉他们吃的痛快。
吃完徐惠风还了碗,就催她们回去:“这里又脏又热,到处都是灰,你们赶紧回家去。”他知道徐惠清之前中过暑,徐惠清从小在三兄弟的眼里,就是需要保护和娇气的代名词,“尤其是惠清你,下次大中午的别到工地来,要是中暑就完了!” ?
徐惠清则是看向徐慧民、徐惠生:“大哥二哥今天在工地怎么样?还习惯吗?办入职了没有?”
她以为大哥二哥至少要在这休息两天,没想到今天早上起床两人就已经去工地了。
徐惠风还要进去休息,就不耐烦的挥手:“入职了入职了,先干活,后入的职,你们赶紧回去吧~!”
他知道他们不走,马秀秀和徐惠清也不会走的。
实际上他高看了徐惠清,这么热的天,站在马路边,徐惠清真是一秒钟都不愿多待,只想去买空调。
八月正午的阳光本就炎热,徐惠清又是带着马秀秀走在马路上,马路上的体表温度估计得有四十度以上,热的她六神无主,神情蔫蔫,什么体面客气都做不出来,只想待在空调房里吹空调。
可这时代连超市、肯德基等可以蹭下空调凉快一下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硬熬着!
前世她买空调,要么直接网上买,要么专卖店买,要么超市买。
她来这里住了快两个月,围着隐山小区转了半圈,还没见到过大型超市和空调专卖店,难不成买个空调还要去市中心?
家也不想回,白天太热了,屋里宛若蒸笼一般。
青少年宫也是没有空调的,屋顶的电扇在教室中央,只有学生们能吹到,讲台上的老师只能吹到一点微末的风,聊胜于无罢了,她也不想去青少年宫待着。
又还没到下午上课时间,徐惠清想了想,去找了周怀瑾,除了想问他哪里买空调、冰箱外,还想咨询一下她和小西户口迁过来的事。
这年代户口想从乡下迁到城里很不容易,但也有一些户口的迁移政策,上次询问过周怀瑾,周怀瑾说她的情况是可以迁移的,只是那时候她还没买房子,即使迁移过来,也没有具体的房屋地址可以接纳,现在房本已经到手,是时候可以解决户口迁移的事情了。
周怀瑾这个时间点在家里午休。
徐惠清带着马秀秀回来,在门口试探地小声了喊了两声:“小周同志?小周同志?”
她都没有敲门,怕周怀瑾在午睡,吵醒了他。
但周怀瑾并没有午睡。
昨晚徐慧民、徐惠生到的时候,他就听到了隔壁的动静,他每天早上九点上班,那时候他还没睡呢。
之后徐慧民、徐惠生去楼上的露台看了一下,兄弟俩说话声音不大,但一些动静他也是知道的。
徐惠清带着马秀秀回来时,已经十二点多,周怀瑾下午一点半上班,他说是回来午休,实际上就是在沙发上躺一会儿,有时候看看电视,他正处于人生中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每天八小时的睡眠就足够他释放一天的电量,午休时间很少睡着。
这一点他和徐惠清聊天时,和徐惠清提到过。
就在徐惠清以为周怀瑾是不是睡着了时,周怀瑾把门打开了,迎着扑面而来的凉风,徐惠清只想躲到周怀瑾家里去蹭一下空调,她觉得自己快要热晕过去了。
周怀瑾见她额上都是汗,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粘在脸上,不由邀请她进来坐着吹吹空调。
马秀秀已经回到701,正对着台式风扇呼呼吹。
徐惠清也没有客气,来到周怀瑾家客厅,站在空调下。
周怀瑾还把家里的吊扇开着,台式风扇叶对着她吹,又给她到了一杯凉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