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太满心满眼里都只有庆幸她和赵宗宝只坐了一两年牢,没有受那死丫头牵累被木仓毙,从始至终也没去看过赵二姐。
赵二姐的其他几个姐妹也没去。
不是对这个姐妹没感情,而是她们都嫁人了,因为赵二姐的事情,她们在婆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她们婆家人都不准她们和赵二姐再有关联,没有丈夫和婆家人允许,她们也不敢去把赵二姐的尸身接回来安葬。
还是赵三姐不忍心,私下悄悄给赵五姐打了电话,一边打电话一边哭:“谁晓得就这么一点事,二傻子就被木仓毙了?”
至今赵家的姐妹们也依然觉得,把小西送走不是什么大事,赵二姐的做法固然不对,可也罪不至死,她是把小西送出去给人家养了,又不是把她推到粪坑里溺死了!
结果就这么一件小事,她阿爸被木仓毙了,二傻子人也没了!
赵五姐听到后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骂她:“就她脑子不好,小西是她亲侄女,不把人往好人家送,卖到大山里去,她活该!”又对赵三姐说:“你也别管她了,好好过你的日子,把你几个孩子照顾好就行了,行了,厂里还有事呢,我不和你说了!”
赵三姐自小把赵四姐和赵五姐拉扯大,和这两个妹妹之间感情最深,赶忙问赵五姐:“你都三年没回来了,今年过年还回不回来?”
赵五姐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问:“回来做什么?回来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哪怕恨徐惠清心狠,为了一点小事,就把她们娘家闹的家破人亡,可姐妹几个也不得不承认,在做弟媳妇这件事情上,徐惠清做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徐惠清是她们弟媳妇时,她们想什么时候回娘家就什么时候回娘家,任何时候回娘家,弟媳妇都对她们客客气气,对她们的孩子也好,老头子老太太都舍不得买肉买糖,她一个弟媳妇热情的买肉买糖,给他们的孩子吃,过年过节给她们的孩子们包红包也舍得。
自从赵宗宝又娶了弟媳妇后,赵五姐除了赵老太出狱的时候回来过一趟,后来就再没回来过,她们这些外嫁的姑娘们再回娘家,现在的弟媳妇连正眼都没看过她们一次,对她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别说拿她们当丫鬟使了,就是拿赵老太,也是跟老婆子一样的使唤。
她们要是看不过眼,说了两句,吴金凤直接就一个大白眼翻过来,嘴里吃着零食,不屑地说:“我就没见过外嫁的姑娘回到娘家还指手画脚的,要不要我出去问问,叫别人来评评理?”
赵家人名声原本就坏,她们受娘家名声影响,在婆家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要是再让她这样出去嚷嚷,她们这些外嫁的姑娘都不能做人了。
赵三姐沉默了一会儿也说:“唉,你不回来也好,就和胜意在外面好好过日子吧。”
不回来,至少就没有流言蜚语,和对她们的指指点点。
顿了顿,赵三姐又说:“老四现在都不回来了。”
赵五姐说:“回去做什么?回去找骂吗?你也把你日子过好,多为自己想想吧!”
啪的一声,赵五姐挂了电话。
下班的时候,她喊了刘盼盼一起,顺路去幼儿园接了刘俊科。
刘盼盼去年开始就没读书了,现在和赵五姐一样,在服装厂里打工。
刘盼盼性格像了赵五姐十足十,能干也像了赵五姐十足十,又泼辣,嘴皮子又利索,做事情也麻利!
来了服装厂学了两个月,做服装的马达机器就上手了,现在挣得只比赵五姐少一点。
只一点,只要是刘胜意和赵五姐不在的时候,刘盼盼就欺负刘俊科,打他,掐他,吓唬他,还把他锁在柜子里过。
刘俊科四岁了,已经会说话,会告状。
和赵五姐说了刘盼盼把他关到柜子里,推门出不来。
赵五姐听到二话不说,就给刘盼盼一顿打。
刘盼盼一边被打一边跑一边尖叫:“我就是跟他玩!我和他玩捉迷藏呢,是他想跟我玩捉迷藏的,不信你问他呀!”
不得不说,知女莫若母,刘盼盼屁股一翘,赵五姐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毫不留情地说:“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欺负你弟弟年纪小,想把他关在柜子里欺负他。”她揪着刘盼盼的头发:“我告诉你,下次再让我知道你欺负你弟弟,我把你头发都揪完!”
然后用力的把刘盼盼往地上一推,去哄刘俊科。
刘盼盼被打的摔在地上,歇斯底里的闭眼哭着大叫:“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刘盼盼还不知道刘俊科不是赵五姐亲生的,那时候刘盼盼本来就小,又被留在刘胜意的外婆家养着,根本没带到赵家去,对赵家发生的事情都是后来听人说的。
赵五姐和赵五姐夫老家的人,都说刘俊科是他们在外面打工的时候怀上生的,谁都不知道。
叫刘盼盼痛苦的是,明明都是亲生的孩子,可就因为性别不同,母亲对她的态度和对弟弟的态度完全不同,家里什么都要让着弟弟,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弟弟,对她则是动则打骂,凭什么呀?
十三岁的小姑娘,趴在地上用力痛哭,哭的很大声,可赵五姐并没有回头多看她一眼。
有时候刘盼盼也很矛盾,觉得科科是她亲弟弟,她应该对他好,科科长的很可爱,乖的时候,她也会忍不住逗一逗,可更多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对他心生恶意和妒忌。
她就这么趴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看着她妈妈抱着弟弟,轻声低语的哄着他,神情满是温柔。
*
凌薇露此时的神情也十分的温柔,她肚子明明还不显,可她却已经穿上了宽大的孕妇装,时时刻刻的护着自己的肚子。
里面是她期盼了多年才达成心愿的小生命。
自从结婚之后,她日常生活中,除了工作上的事,就是和程建军积极的要孩子。
过了年,程建军都三十四岁了,她也二十八了。
和程建军同龄的人,孩子都上初中了,程建军都还没孩子,不光是他想要孩子,他的家里人也催着他们要孩子。
本来凌薇露和他说了她离婚是因为她不能生,才离的婚,他都做好了这辈子都没有孩子,和凌薇露两个人共度一生的准备,或者两个人收养个孩子。
可凌薇露告诉他,她去检查了身体,医生说她身体是好的,没事,这让他再度燃起了对孩子的渴望。
为了防止意外,他又和凌薇露一起,换了一家大医院,两个人都把身体重新检查了一遍,检查结果是两个人身体都好的很,都没事。
一些小毛病也不影响生育,调养一下就可以。
就是程建军平时和会和他的战友们喝些酒、抽烟比较严重,为了要孩子,他把烟酒也都戒了。
别人戒烟戒酒很难,可程建军说戒烟戒酒,就真的再也不碰烟酒,行动力特别强!
之后两口子就开始尽心尽力的造娃。
自从检查出她身体没事后,凌薇露身上像搬走了一座大山,从身体到灵魂,都轻盈了起来,再没有过去的沉重与晦暗。
只是凌薇露心头依然x还是有一点点的阴云,哪怕检查了身体没事,也依然担心怀不了孕,整日的把精力放在工作和学习上,想让工作和学习让她忘掉怀孕的事。
到五月份的时候,凌薇露突然来向徐惠清报喜,说她怀孕了。
她和徐惠清说的时候,眼圈直接就红了,又哭又笑。
她小声的对徐惠清说:“我妈说,现在还不到三个月,不能对外面人说,我就跟我爸妈和你说了。”
她手摸着自己的小腹,眼里全部都是对新生命到来的欢喜和惶恐。
她太期待这个孩子了,从她第一次结婚起,她原本顺遂的人生就像是突然被乌云盖住,从此她整个人生都因为怀不上孩子成为了罪人。
所有人都可以指责她,所有人都可以欺负她,所有人都可以因为她没有怀孕生子的事情对她指手画脚。
不知道有多少次,她做梦都在期待自己有个孩子,她香灰、蜈蚣、壁虎等五毒虫煮出来的水,还有各种不知名的符水,只要是她婆婆煮给她的,她都必须得喝。
她对着徐惠清又哭又笑,明明很开心,眼泪却不断的往下落。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她内心的煎熬,如同日夜不停,刀刀凌迟。
可她又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又害怕这孩子还没满三个月,她就告诉了爸妈和惠清,会不会不太好。
可她太需要和人倾诉了,她是个体面的女人,体面便意味着生活中吃再多的苦,吃再多的亏,都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因为家丑不可外扬,外扬了,便不是好女人,人人都可以来指责你!
她脸靠在徐惠清的肩膀上,不一会儿温热的湿意就浸透了徐惠清的肩膀上的衣衫,传到她的皮肤上。
可凌薇露永远都是个体面的人,她只稍稍失态了那么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哪怕眼眶依然是红的,睫毛依然是湿润的,可脸上又挂起了温柔和润的笑容,轻抚着徐惠清肩膀上的衬衫,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把你衣服都弄皱了。”
徐惠清只是轻轻抱了抱她,对她说:“真为你开心,你今后的人生一定会一帆风顺的,劫难都过去了。”
凌薇露再一次红了眼眶,也轻笑着点头:“是,劫难都过去了,我们的劫难都过去了!”
她们的第一段婚姻,都像是来到人间,渡了一次劫。
第146章
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香江回归。
香江的回归,也让香江的电影大肆的进入内地,去年在香江上映的一部名叫《古惑仔》的电影,彻底引爆了内地。
这部电影实际上并没有在内地上映过,卖过来的盗版影碟。
比如徐惠生的音像店里,现在已经不只是卖磁带了,随着电视机的普及,和VCD在内地上市,市面上的港片影碟也越来越好卖,有的地方,还专卖开了这种用VCD播放港片和簧片给顾客看的地方,叫什么音像厅。
徐惠生原本也想搞一个这样的音像厅的,但他家除了他是男的外,其余全是女的,三个女儿。
他刚说想在家里搞音像厅,徐家其他人还不知道音像厅是个啥,徐惠清就和家里人解释了开音像厅是干啥的,然后徐惠生就被徐母和徐二嫂两个人追着打。
徐父更是拍着桌子:“你要敢在家里开什么音像厅,我……我……”他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扫帚:“我就堵在你家大门口,来一个人我就打一个!”
这样的音像厅一般都是男的光顾,或者是男的带女朋友去看,也有好奇的男学生带好奇的女学生去看的,可大部分顾客依然是男人。
他下面三个女儿呢,要是播放港片里的三、级、片,人家怎么看金珠银珠姐妹?
徐惠生原本是没想到这一点,被徐惠清一提醒,马上就反应过来,一边捂着头逃跑,一边叫:“哎,我不就说说而已嘛,又不是真的要开音像厅!”
徐父拍着桌子怒斥他:“店里也不许给我卖!从小就不着调,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你都没有金珠银珠懂事!”
徐金珠和徐银珠两姐妹的店铺可也在徐惠生隔壁呢,徐惠清音像店里卖那些碟片,要是被金珠银珠看到了怎么办?
有时候徐惠生不在店里,徐金珠和徐银珠两姐妹在的时候,也会帮着徐惠生卖碟片。
这种碟片她们都帮徐惠生卖过好几次了。
有客人见老板不在,卖碟片的是两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就对她们嘴上不干不净的,也幸亏徐金珠嘴上泼辣,整天冷着脸,这才没叫人占了便宜去,而且两姐妹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学校上课,下午她们放学的时间,也是商品市场关门的时间,她们也只有节假日的时候在店里待一会儿,大多数时候还要去青少年宫上课,在店里待的时间不多。
只是姐妹俩的这种遭遇从来没和大人说过,她们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徐家人一直不知道而已。
徐惠生打消了开音像店的想法,音像店里关于《古惑仔》的碟片却卖的飞起,因为严打已经过去,街面上的管控已经放松了很多,原本因为严打,现在的风气应该会跟前两次严打之后一样,至少会太平几年,可这次严打之后,就像是弹簧摁到了底后的反弹一样,加上有《古惑仔》电影的上映,上青少年们有样学样,他们现在谈对象都不叫谈对象,都是称呼我‘马子’,说话都是:“这条街我罩着的!”
“谁谁谁是这里的扛把子!”
这种影响不是H市这一处,是遍布全国,动不动就是几十上百人的拿着砍刀、钢管打群架。
因为去年的‘禁木仓令’开始,市面上的木仓支弹药倒是没了,钢管、西瓜刀等道具风靡起来,乱的地方,即使是好学生,走路时也不得不在衣服的衣襟里藏一根钢管。
像水埠镇这样偏远的小地方风气更甚。
赵宗宝腿是瘸了,但他这人有心计,有手段,为人做事又狠辣,加上有钱,一时间还真成了水埠镇上的‘扛把子’,手底下聚集了不少欠他高利贷的‘兄弟’,他是个喜欢排场又喜欢虚张声势的人,瘸了一条腿,还搞了辆摩托车,走到哪儿都摩托车开路,摩托车轰鸣,在这个小地方很是拉风。
不得不说,他也确实有几分头脑的人,《古惑仔》风靡之后,他又因为有钱,很快将自己家里原先还剩下的两个店面给搞成了街机店,里面全部都是现在风靡的游戏机,以吸引附近两个初中和一个高中的青少年进去玩游戏。
有了人之后,他就开始想搞徐家了,去徐家村几次。
徐家村因为青壮年很多都出去打工,村子里除了少数的四十岁一样的壮年人还在外,其余都是留守老人和留守儿童,哪怕是徐家村这样整个宗族聚居的村子,也难以抵挡这些带着砍、刀和钢管的热血小年轻,徐惠民、徐惠生、徐惠风三家的房子窗户全都被砸了,就连屋顶上的瓦片都被掀了,还有那穷疯了的小年轻,直接闯进去硬抢,什么电风扇、衣服、被子……能被搬走的都被搬走了。
村里的这些老头儿老太太们也不敢拦着。
农村很多老头老太太和小孩子捡破烂卖钱,那些小年轻见徐家的窗户是钢筋,连窗户上的钢筋都给抽了,当做破烂给卖了。
徐家算得上是被洗劫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