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徐父等徐惠民他们回来,就和徐惠民他们说了徐大伯小儿子的事。
“慧根啊?”徐惠民因为和他们年龄差的大,和堂哥感情还不错,和大伯中年得来的小堂弟还真不熟,他看向徐惠风。
徐惠风和徐惠根差不了几岁,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
徐惠风听到徐惠根,面露不屑之色,道:“他能存起来钱就有鬼了,他一个赌棍,一年到头挣了一点钱,就送到赌桌上去了。”
徐惠生和徐惠根性子有些像,经常在赌桌上遇到徐惠根,忙对徐父说:“你可拉倒吧,可千万别把他喊到这里来,真把他喊来,我怕惠清要发火!”
徐惠清从小最恨的就是赌博,上面三个哥哥要是哪个敢去赌博,她是真能去掀桌的那种。
她年纪小,在家里又受宠,掀了赌桌都没人敢打她。
她三个哥哥呢,上面堂哥也好几个,打她一个,全家一窝壮年的哥哥!
徐家就徐惠生偶尔会打打小斗地主,但他这人极其的精明,属于输了就立刻不玩,还会各种耍赖,赢了就眉开眼笑的那种人,而且只喜欢和村里的老头儿老太太们打牌。
老头儿老太太们玩的都特别小,几毛几分的那种。
要是遇到年轻人的牌,别人知道他这人爱耍赖,也不喊他,他就在一旁看着别人打牌,他不光牌品不好,看牌的牌品也不好,看人打牌的时候嘴巴在一旁叭叭叭的说个不停,指挥别人打,别人不按照他说的出牌输了,他就会在一旁不停的说:“刚刚我说出这个吧,出这个就赢了,他们三个四个二都出完了,A最大了嘛!”
别人输了牌本就恼火,被他这么叭叭叭,气的把牌一摔:“你来打!”
“我不打我不打!”他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别人不屑的又坐回去:“叫你打你不打,嘴巴就在一旁没停过!”
全村的老头老太太年轻人小伙子都嫌他!
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坐到桌子上玩两把,一边玩一边眼睛盯着大门口,生怕下一秒从大门口冲出来徐二嫂或者徐惠清,这两人一个敢掀桌,一个能把他脸抓花,玩的是心惊胆战。
他不打,却常看到徐惠根在赌桌上玩的红了眼。
徐惠根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上面几个哥哥都结婚了,小时候在家里就受宠,长大后就更管不了他。
他来这里倒是不怕,徐惠民唯一担心的,就是他把徐惠生带坏。
徐父当时没有立刻答应徐大伯,就是这个原因。
他虽和这个侄子接触不多,可他赌博的事总是会听到一些的。
徐父道:“那我明天就去跟你大伯说,就说你这个工地快完工了,现在不收人了,下一个工地还没找到,等找到了新的工地再说。”
且不说徐父给徐大伯打了电话之后,徐大伯那边有多失望,马秀秀那边,也在为给老家的三妹妹打电话头疼。
三妹妹的村子没有电话。
她就只能辗转打到婆家大队,找同村的认识她妹妹村子的亲戚,请人家帮忙带话。
现在正值正月,几乎所有小媳妇都会走亲戚、回娘家,叫人带个话倒也不难。
等马秀秀的三妹收到信息的时候,都已经年初八了,刚和她丈夫干过仗。
她和马秀秀生的有几分相似,却比马秀秀要老的多,人也干瘦的多,个子都不高,又瘦又小。
收到二姐给她带的信的时候,她已经在砖窑厂干了好几天活了,头上、身上、脸上都是黄泥和砖灰,歪着身子,眼神麻木。
听到是自己二姐给自己带话,原本木然的眼神才稍微灵动了一点,“我二姐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这我哪里晓得?她就给了我这个电话,让你给她回个电话!要你晚上打!”带话的媳妇将抄下来的电话号码给马三妹。
马三妹大名就叫马三妹。
马秀秀虽是家中老二,上面有个哥哥,从女孩上排,却是长女,有个名字,后面两个女孩就没有取正式的名字了,一个叫三妹,一个叫四妹,这便是她们在身份证上的大名。
马三妹听到同村的媳妇给她带的话,苦笑道:“晚上我到哪里打电话去?”
她每天早出晚归,早上一大早和大队里的媳妇们一起来窑厂上工,傍晚一起回去做饭,村里和大队部都没有电话,马三妹想要打电话,就只能借窑厂厂长办公室的电话。
可晚上人家厂长也下班了,她去哪里打电话?
她就只能在快下班的时候,去厂长办公室借电话打,同大队的人约她一起下班回家,见她下班不回去,跑去厂长办公室,一路上说说笑笑回去,见到她丈夫,就和她丈夫开玩笑道:“三妹没跟我们一起回来呢,自己跑到厂长办公室去了!”
“三妹别是跟厂长有点儿什么?不会跟厂长跑了吧?”好似觉得这个笑话无比的好笑,傍晚下班的人群里发出哈哈的快活的笑声。
马三妹不识字,还是厂长给她拨通的电话,按了免提,让她说话。
电话是打到徐惠清家里的,现在正月,白天徐惠清她们都在年货市场,晚上才回去。
天气好,晚上出来逛的人也多,徐二嫂她们晚上还在年货市场摆摊,只马秀秀惦记着自己妹妹,这几天一到傍晚,就去徐惠清那里做饭。
一方面是做好晚饭给摊位上的徐家人带过去,一方面是等她妹妹电话。
从年初三等到年初八,才终于等到了她三妹的电话,她也赶紧将事情说了。
“我想开个小餐馆,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姐夫在工地上上工,每天天不亮就走,好晚才回来,哪里有时间帮我?我就想喊你来帮我,我一个月给你开两百块钱工资!”
徐惠清现在在青少年宫的工资一个月是三百三,不算高工资,只能算这时代普通工资。
但以程建军他们小工的工资来算,之前普通建筑工人一天的工资是七块,现在涨了一块钱,一个月不下雨不下雪,干满一整个月,一个月也才两百四。
她开的工资比建筑工地的小工们便宜些,却也比马三妹在老家窑厂里工资要高好几十块钱了。
窑厂里男工一天六块五,女工一天才五块钱,像马三妹这样干不了太重的体力活的,就做砖坯。
马三妹听到马秀秀的话,麻木的脑子像是终于能动了动,想扯出嘴角笑一笑,可腰上的伤痛痛的她一点都笑不出来,只说:“到你那去啊?到你那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哎?姐夫能同意吗?”
两年的锻炼下来,马秀秀说话声音都大了,干脆地说:“他有啥不同意的?又不是给他干活?他同意的!”
这一点马秀秀对徐惠风还是很有信心的!
马三妹听到二姐的话,忍不住扯动了一下嘴角:“我走了,两个娃儿怎么办呢?”
“交给你公公婆婆带就是了,他张家的种,他们不带谁带?”马秀秀怕打电话要钱,赶紧说:“你快点来哎,哪天来提前打电话来告诉我一声,我跟说地址,到时候去火车站接你!以后就白天打,晚上打我不一定接的着!”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十x五前就过来听到没?过了十五我就要开张,你不在我一个人搞不来,耽误我做生意!”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过了年初八,年货市场就撤了,她们就又要开始在夜市摆摊。
厂长在一旁听的一清二楚,问她:“你姐姐喊你过去帮工啊?”
马三妹眼神是木的,直愣愣的看着厂长。
厂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比马三妹还要大几岁,但看着比马三妹要年轻一些。
厂长道:“你姐姐喊你去你就去呗,我看你这几天好像身体也不好,这么重的活你干着我都怕,既然你姐姐那里有工作,你就去你姐姐那里吧!”
砖窑厂的女工们家里什么情况,厂长大致都清楚,像马三妹这几天的身体情况,他只是看着她扶着腰,直不起腰来的情况,就大致踩到她在家里经历了什么,哪怕他猜不到,女工们制作砖坯时聊天的嗓门比大喇叭还要大,谁家发生什么情况,基本上全窑厂的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厂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说:“是不是没钱?这样,你姐姐不是说要你正月十五前过去吗?你这个月就干到正月十四,我给你结半个月工资,你拿了钱就走。”
马三妹的工资之前一直是她丈夫来领的,她自己拿不到一毛钱。
马三妹的眼神这才活泛了些,眼眶一红,就要给厂长跪下,吓得厂长忙拉起她:“行了行了,赶紧下班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马三妹这才赶紧收了抄着电话号码的纸,想要往身上塞,却不知道塞到哪儿。
厂长接过来说:“放我这吧。”他扔到抽屉里。
正月天依然黑的早,马三妹到家时,天已经是半黑了。
别人家的正月依然是热闹且喜气洋洋的,家家户户的大门上都贴着红对联,烟囱里冒着热乎气。
马三妹家安安静静的,她刚走进门,就被人从门后一把薅住了头发狠狠往地上摔了下去。
*
程建军他们的建筑工们,年初三、初四也都陆陆续续的过来了,随着他们在城中村加盖的房子越多,口碑也做了出来,现如今已经不缺活,但像徐惠清这样,一下子建四层的工程还很少,目前为止,他赚的最多的一笔钱,就是在徐惠清这里挣的,除了徐惠清建了这么大一栋房子外,还有她带他赚的囤积材料的差价。
他挣了钱,今年他手下的小工们回家,总算是带足了工钱回去,一个个都喜气洋洋的,还从徐惠民这里买了好几双皮鞋,徐惠清这里的皮鞋都是真皮的,又是压的库存,又是反季节的时候拿的货,特别便宜,他们回去的时候带着程建军给他们的工钱,和给家人们带的皮鞋,今年总算是过了个好年。
今年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继续将徐惠风家的房子完工。
徐惠风家房子已经建的差不多,就剩最后的装修阶段,基本上到正月十五就能干完了。
按照徐惠清的说法,油漆有毒,暂时不能住人,只能通风,开门窗通风的时候基本是没毒的。
楼下弄成了南北通透的门面,她在后厨做饭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马秀秀一连在徐惠清家等了好几天,都没有等来马三妹的电话,又联系不到对方,急的团团转,不知道妹妹那边什么情况。
她知晓妹夫是爱打人的,前些年妹妹回娘家时,好几次脸都是青的。
农村人普遍认为,只要女人生了孩子,女人就跑不了了,只要不把老婆往死里打,有孩子拴着,她们就打不跑。
实事也确实如此,极少会有女人丢下孩子跑了的,即使她们跑了,她们又能往哪里跑呢?跑回娘家,娘家人帮着婆家人抓也要把你抓回去送回婆家,很多女人走投无路,不过是跳入大河之中,为那滔滔河水增添一缕无辜的阴魂罢了。
一直到年十四那天,马秀秀嘴角都急的长出了燎泡了,徐惠清家电话才又响起,是马三妹打来的。
自上次马三妹打过电话后,她一连三天都没能来窑厂上班,和她同村一起来干活的人说,马三妹被她丈夫打的下不了床。
可即使是下不了床,她还是拖着身体又过来干了好几天的活。
马秀秀一接到电话,就连忙喊徐惠清:“惠清!惠清!我不识字,你来跟我妹妹说地址呢!”
年货市场撤了,徐惠清白天就在家里复习自考的科目,四月底她要参加自学考试,这次她一次性报了五门课,学习非常紧张,基本上除了上课的两小时和晚上摆摊的两小时,其它时间都在学习,也亏的徐父徐母来了,能帮她。
徐父徐母是极其重视女儿学习的人,都被老爷子养成条件反射的习惯了,一听女儿要学习,要考试,就恨不能什么活都不让她干,只让她专心学习。
徐惠清在房间里,听到马秀秀的喊声就来到客厅,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也不是马秀秀妹妹的声音,而是一个中年男声极具地方特色的第四声的:“喂?”
徐惠清接过电话,就忙用普通话和对方说了这边的地址,一边说,一边解释每个字的组词,什么边旁部首。
因为老家话的方言与普通话的发音有时候完全不一样,完全不是一回事。
徐惠清也没具体说,只说了个大致的地址,让她正月十五从邻市坐火车到H城的火车站,马秀秀会在出站口那里接她。
“要是没见到人也别害怕,打这个电话就成!”
这毕竟是徐惠清家里的电话,她不可能随便告诉别人家里地址。
马秀秀难得的细心了一回,在电话机旁边扯着嗓子大声问:“你身上有没有钱?没钱的话先给谁借一点,回头我帮你还!你能不能借到啊?”
一句‘我帮你还,能不能借到’,让马三妹鼻头一酸,喉咙止不住的哽咽,她怕马秀秀听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强打起精神,努力用正常的声音同样大声的回道:“有!有钱!”
第109章
开年后,马三妹勉强上了七天的班,可厂长还是按照半个月的时间给她结了工资,总共七十五块钱。
元宵节那天,她连任何包袱都没有带,只是照常的给两个孩子穿好了衣服,做好了早饭,她就和大队部里的其他男人女人们一起去砖窑厂上班了,去了砖窑厂,她先是去日常制作砖坯的地方,中途说去上个厕所,就去了厂长办公室,厂长将半个月的工资结给她,将抄了徐惠清电话号码和H城地址的纸条给她。
纸条上没有确切的地址,只写了到H城隐山小区隐山寺,号码倒是确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