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比徐惠清要大几岁,可她在徐惠清面前,总有种和徐惠清是同龄人的错觉。
徐惠清对她印象也很深刻,深刻的原因嘛,就是徐惠生那句‘还有人给女儿取名叫猪精?’,让徐惠清一下子对朱继英的名字印象十分深刻,自然是忘不掉。
“我之前就听你说你在第六区,那时候也急匆匆的,也没留下联系方式,这次过来还想着会不会遇到你呢,果然遇到了!”年货市场人特别多,她嗓门也特别大,十分高兴。
她一双大眼睛双的特别厉害,杏眼格外大,鼻梁高且有肉,一笑两只大眼睛便弯弯的,十分爽朗,与她在火车上时的谨慎小心形成鲜明的对比。
徐惠清与她隔了摊位,周围又都是吵吵嚷嚷的人,她又因为职业的关系,要保护嗓子,十分不喜欢大声说话,就不自觉的前倾了身子,“你没去年货市场吗?”
“我店里有人在呢!”朱继英也不是一个人,她店里还招了个小姑娘帮着看店,不然她一个人也无法去羊城进货,现在也无法来逛别的市场。
她一眼就看到了徐惠清身上的羊绒大衣。
去年《京城人在纽约》热播的时候,整个H城都掀起了大衣热,或者说,全国都掀起了大衣热,去年又正好赶上了暖冬,棉袄、羽绒服都不好卖,反倒是羊毛大衣和羊绒大衣,赶上了好时候,今年她和别的卖服装的商家一样,以为今冬会是个寒冬,从羊城那边进了不少羽绒服和棉袄回来,没想到今春居然又是个暖冬,羽绒服和棉衣不好卖,想拿大衣卖,市面上的大衣质量参差不齐,必须要亲自去批发市场上去看,可现在已经年底,再去羊城进货已经不太好去,只能在本地的二级市场上进货,像羊绒大衣这样的高价衣服,H城本地的二级市场、三级市场的价格,和羊城那边的批发市场价格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她看到徐惠清身上的大衣,不管是材质还是款式,都十分的漂亮,尤其是穿在徐惠清身上,站在人群中更是漂亮的宛如鹤立鸡群一般,美的格外的突出。
她不禁问道:“你这大衣多少钱?什么材质?”
徐惠清自然不会见到一个人就说进价,而是报了卖家,说:“百分之百的纯羊绒大衣,一千二一件。”
这是留了砍价的空间了。
朱继英在市中心那里开店,那里的店面本就是全城价格最高,店里衣服也都是全城最贵的地带,她店里衣服全都是几百上千的,进的大衣质量完全不如徐惠清这个呢,都明码标价一千多,八百多,是以完全没有被徐惠清卖的这个价格吓到,她知道这个价格是给顾客留了还价空间的,最终成交价格肯定不会是这个价。
不过她还是惊讶道:“你哪里来的这么高品质的货?这都真真是高货啊?”
她家店铺旁边就是大商场,全城价格最高的品牌服装都集中在里面,一眼就看出来,徐惠清这批货的品质丝毫不比商场里面的牌子货差,有些惊讶的凑近了看,先是看里面的标签,上面果然是100%羊绒,再亲手细细的摸和感受,更惊讶了:“你这是紫绒吧?”
羊绒料子也是有等级的,最顶级的自然是含绒量百分百的羊绒大衣,可百分百的羊绒大衣里面的羊绒同样还要按照产地和羊绒的羊绒纤维的粗细和长度,又按照颜色和采集方式,分为几个等级,其中最贵的,品质最好的,也就是有着纤维钻石和软黄金之称的阿尔巴斯白山羊绒,然后便是青绒和紫绒。
紫绒因为本身颜色限制了它的可染色性,徐惠清身上穿的这件,便是深色系大衣,版型、颜色、材质都很绝。
像这样的年货市场上,能遇到百分之百羊绒的大衣极少,大多数都混纺了一些羊毛,能有个百分之三十含量的羊绒,就是品质极高的大衣了,徐惠清这批大衣含量居然含绒量百分之百,还是品质很高的紫绒,也难怪她惊讶。
这样的好货她在本地的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都没有看到过,只有大商场里有。
她不知道徐惠清从哪里弄来了这样的好货,想问问徐惠清这里还有没有货,她想拿一批去她店里卖。
实在是今年她以为《京城人在纽约》的热度过了,大衣已经不流行了,压了大批的棉衣、羽绒服,反倒是大衣进的少,如此高品质的大衣,到她店里,她反手就能卖个一、两千!
尤其是现在年底,什么都涨价,衣服报价本就吓人,年底卖的价格更吓人。
市中心的那批顾客和隐山这边的顾客还不重叠。
徐惠清也怕自己大衣进的太多,压了太多的货,年后就不好卖了,也匀了三百件给朱继英,这可把朱继英给高兴坏了。
她在徐惠清这里的进价是五百,这个进价可不算低了,她却完全没觉得高,一来是徐惠清这批货是陈老板直接从厂里给她发的,即使朱继英在羊城的一级市场里进货,价格起码也要三四百一件了,这样的高皮质大衣,她还不一定拿的到,通常是一到市场上就立刻被人抢走,或者根本进不了市场就被人定走了,比如徐惠清的这批货,就没进市场,陈老板直接就打电话给徐惠清,问她要不要,她要,也有实力能吃得下,就一起打包全部给了她。
这就是渠道的重要性,朱继英没有这样的渠道,连货都拿不到,只能以同样的价格,在二级市场或三级市场上拿价格差不多,但品质要差上不少的货。
有了朱继英这边的销路,徐惠清虽说少赚一些,却不用担心压货。
她的摊位上也不止大衣,别的服装也有,徐父徐母他们过来时,看到年货市场人山人海的样子,不由驻足道:“这就跟我们老家庙会一样啊!”
老家三六九逢集市,人也多,却没有庙会人多,庙会上不仅人多,各色货物也多,很多都是外地人拉着货物过来在庙会上卖,周边下面的大队村民就会集中到庙会上,就像此时。
徐学明提醒道:“阿爷、阿奶,市场上小偷也很多,你们当心点身上的钱。”
徐父身上就几块钱,徐母身上的钱比徐父身上多一点,她们这一代人,藏钱都不喜欢用衣服口袋,而是用一个自己逢的布包,有点像十几年后的手机袋,袋口有两根抽绳,钱放里面收紧了后,将长长的抽绳绕两圈捆绑在腰上,再将下面的钱袋子折两圈扎在绳带下面,外面再穿上裤子,然后是一层又一层的秋衣、毛衣、背心、棉衣……
别说小偷偷她的钱了,就是她自己把钱拿出来,都得去上厕所,在厕所里掀开上衣的一层又一层,露出腰上系的钱袋子,再解开白色麻布袋子的绳索,才能拿出钱来。
但这样的年货市场,确实是年底小偷、扒手们集中活跃的地方,每天被盗窃者不知凡几,公安局的警察们在好几个口子都设了岗哨巡逻都拦不住。
他们来到徐惠清她们的摊位,看到她们摊位上都是人,生意好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马秀秀嗓子都哑了,和买护肤品的人说怎么使用洗面奶,怎么用粉底液和鸭蛋粉,还指着徐惠清的脸给顾客看。
徐惠清站在那,不光是当做衣服模特,还是马秀秀现成的化妆品模特,很多顾客看了徐惠清的脸之后,就直接买了护肤品,要不是人太多,马秀秀忙不过来,她们还想指着徐惠清,让马秀秀给她们画成徐惠清那样。
马秀秀就打着嗓门喊着:“元宵节后我天天在夜市上摆摊,就在正在建的市场正对面,你们过去一看就看到我了,我到时候教你们化!”
顾客们看看x马秀秀的脸,又看看徐惠清的脸,同样大声的回道:“我不要你教,我要她教!”
马秀秀就好脾气的笑:“行,到时候让她教,我也是跟她学的!”
这时候流行纹眉,马秀秀眉毛是天生的稀疏,皮肤又黑,总喜欢把两条眉毛从头到尾都画的又黑又浓,虽说眉毛看着明显了吧,可也太明显了,总感觉怪怪的,不像徐惠清的眉毛那么自然,像天生的一样。
她还给自己涂了个荧光粉的口红,因为荧光粉的口红在较黑的肤色上,比较显眼。
她还是对着明星海报画的呢,还有绿色的眼影,都是这时候流行的妆容,她自己觉得挺好看。
徐父徐母看了一会儿,就被徐学明带着自己逛年货市场去了,逛了一圈又乐乐呵呵的回去了,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儿女们日子过的好,生意红火更高兴的了。
老两口是闲不下来的人,第二天两人就来到徐惠清的摊位上,徐母帮着徐惠清带小西,徐父帮着徐惠清卖衣服,他不会卖,但是帮忙拿衣服总会的,可以让徐惠清歇会儿气。
倒不是他们不去帮徐二嫂和马秀秀她们,而是她们都有孩子帮,
徐惠民家三个孩子,过年徐明珠十五岁了,都可以在摊位上独当一面了,能抵个大人用的同时,还能帮着徐惠清卖,半点都不怯场,比徐惠清卖的还好,徐学明十三岁,徐学顺十一岁,不论是卖男式皮鞋还是收钱,对两个半大少年来说都是小儿科,一家人的摊位都在一起,还能相互帮着照看,招待顾客。
徐二嫂家的徐金珠翻过年十二岁,银珠九岁,卖磁带并不难,便宜的磁带平时卖五六块钱一个,现在年底卖六块五、七块也很好卖,平时卖不动的十五六块钱的磁带,在年底也好卖了起来,平时挣钱舍不得花的人,到了年底就舍得花了,尤其是在年货市场如此热闹的氛围下,好像不自觉的就被带着愿意花钱了起来。
两姐妹顺便还能帮着徐惠清卖小霸王学习机,小霸王学习机平时就够好卖的了,到了年底更是不得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去商场里看过,又来这里比了价格,还有身边的同学朋友推荐,知道徐惠清这里的小霸王学习机比商场里便宜三四十块钱,都愿意到她这里来买,她一天光是小霸王学习机就能卖几十上百台,全都是小孩们自己带着钱来买,主要是要买小霸王学习机时赠送的游戏卡。
现在街道上已经出现了一些游戏厅,家长们怕自家孩子去游戏厅那样龙蛇混杂的环境下学坏,宁愿给他们买小霸王学习机,让他们在家里约着兄弟、朋友来家里对着电视打游戏,都不愿意他们去游戏厅那种地方。
徐家一直忙到了年二十九才收了摊,因为老家风俗,年三十是要祭祖的,今年在H城过年,他们没有办法回老家祭祖,徐父还颇为内疚。
倒是一直到年三十这天才放了假的徐惠生他们很洒脱,“这有什么的?年三十没祭祖,清明的时候给老祖宗们多烧点钱就是了!”
他说这话,底气十足。
他也很难不底气足,年底这几天别看年货市场开的时间不长,每天的净流水都能达到四五千块,少的一天也能挣三千多块,多的五六千块都有,就年底这十来天,他就净赚了五万多块钱,之前去羊城拿的货都不够卖,年初一他还想再去趟羊城,再拿几万块钱的货回来,要是年后到元宵节的生意还能这么好,他就是光靠年底这段时间,就能挣到差不多十万块,这让他如何不底气足?现在他一个人就能给祖宗们烧纸钱能烧发财!
他现在只想着商品市场能赶快建起来,他的店能早点开起来。
商品市场现在也建了两年,大致轮廓基本都已经建好,他们估摸着今年就差不多能建成开张了。
随着通货膨胀和商品市场一日一日的完成,商品市场内的铺子也越来越贵,从最早的徐惠清刚来H城时,商品市场刚刚动工,最便宜的铺子才六千块钱一个,到现在最便宜的都长到一万多了。
随着商品市场的大致外形都建了起来,徐惠生三兄弟对省建设集团有了更多的了解,他们对这个商品市场也越来越有信心,徐惠生打算等年后,他在商品市场再买两个铺子。
不光是他要买,徐惠民也要买。
前年徐惠清让他买的时候,他还不愿意,还是徐惠清催着他,他才买了个老破小的房子,现在几个儿女来了,跟着徐惠清卖鞋又赚了钱,他就想也买铺子。
老三徐学顺读书成绩不行,却是个能说会道的,翻过年才十岁的他,在摊位上做生意像模像样,比他大哥徐学明还会做生意,徐学明性格斯文稳重一些,反而不如他嘴巴会说,放的开。
徐惠风也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马秀秀怀徐学升的时候营养没跟上,徐学升不论是性格、体型、身体素质,都和徐惠风半点都不像,反倒是像极了马秀秀,人精瘦,个头也不高,身体也不是很好,胆小、害羞、不爱说话,人也很内向。
徐惠风平时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唯独他这个儿子,他半生的心,全都操在了这个儿子身上,生怕他以后身体瘦弱干不了活,就想多买两个铺子,将来徐学升要是干不了重活,就让他靠收租子生活。
年三十的晚上,徐父徐母他们没再徐惠清的隐山小区的房子过年,而是去了房子已经修好通风了一个月的徐惠民家。
晚上也是在徐惠民家住的,徐惠清虽然说涂了油漆的房子,暂时不能住人,但一两个晚上,还是不要紧的,十几二十年后的房子之所以有那么多的甲醛,主要还是橱柜、床、沙发、窗帘等全方位的释放甲醛。
徐惠民的房子家具也都买好了,和徐惠清新房子主要是用来出租,所以买的全部都是二手家具不同,他的房子主要是自住,所以给徐明珠、徐学明、徐学顺买的都是新床和新书桌。
是的,他们的房间就是这么的简陋,除了大白墙,就只有一床一桌,别的什么都没有,连个衣柜都没有,真正是家徒四壁型装修风格。
可徐学明和徐学顺都很高兴,徐学明是忍受了徐学顺从小到大大风车式睡姿和无数佛山无影脚后,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激动的恨不能立刻搬到自己房间去睡。
徐学顺见大哥这么嫌弃他,也很不高兴:“搞得好像我多想和你一起睡似的。”这话说完不到五分钟,就又跑到徐学明房间,找徐学明玩了。
这是自徐惠清嫁人后,徐家第一次这么整整齐齐的聚集在一起过年,徐父最为激动,看着满座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们热热闹闹的景象,高兴的给徐惠清也包了压岁钱红包,徐二嫂还有意见,徐父就乐乐呵呵的说:“惠清现在没结婚,就应该包压岁钱,等她以后结婚了,就不给了。”
徐二嫂就没见过谁家女儿都二十多岁了,还包压岁红包的,她早就知道徐家疼徐惠清,没见过这么疼的,酸溜溜的说:“惠清,你过年都二十五了,离婚都快两年了,也该再找一个了,趁着小西现在还小,不记事,再找一个小西跟人家亲生的也没区别,再过两年,小西记得事,就没现在这么好找了。”
一时间,除夕的饭桌上,全是对徐惠清催婚的。
徐二嫂直接就说:“我看隔壁的小周公安不是挺好的,怎么你和他还没成?差不多就行了,你也好好把握一下,我看他年龄也不小了,你再不抓紧,他要是跟人家结婚了,你到哪儿再找到这么合适的去?”
“就是,你比他大,你也要主动一点哎,我看那小周公安对你有意思的很,都这么久了,都没捅破窗户纸,我都替你们着急!”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直说的徐惠清招架不住:“没有!真没那回事!”
“我们清清白白!”
“不信你们问明珠,明珠就住在我那,有没有什么明珠还能不清楚吗?”
被她拉来作证的徐明珠本来含着笑托着脸在一旁看戏吃瓜,突然被小姑姑cuxe到,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看着满桌的家人,突然爆料说:“我有几天晚上听到小姑姑和隔壁周叔叔在露台上说悄悄话。”
徐惠清:……
她震惊脸回头看向徐明珠!
*
吃过年夜饭,徐明珠她们便就在徐惠民家住下,过年这几天他们都会住在徐惠民这里暖房,徐惠清则带着小西回家,徐惠风喝了些酒,把徐惠清送到公交车站的大门口就回去了。
徐惠清则牵着小西上楼。
小西五岁了,哥哥姐姐们的到来让她活泼了许多,和妈妈一起上楼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徐惠清一步步的上楼,一楼一楼的摁楼梯间的灯。
等摁倒六楼,转弯到七楼时,就见自家门口的楼梯上,大包小包之间坐着一个脸趴在自己胳膊上睡着的男人,徐惠清疑惑抬头间,坐在她家门口的男人也听到声音抬头。
他明明一身新衣,却仿佛披着满身风霜雨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看到徐惠清的刹那,原本无神的眼睛唰地亮了!
“惠清,你回来啦!”
第106章
徐惠清看到是徐澄章,十分意外的睁大眼睛。
她倒不至于吓一跳,毕竟她家隔壁住的是周怀瑾,还是十分有安全感的,只是意外徐澄章除夕夜不去吃年夜饭,居然等在她家门口。
总不会在她家吃过一次年夜饭,以后就年年来她家吃年夜饭吧?
她牵着小西颇为意外的走上去:“徐哥?你就这么一直在这坐着?”
徐澄章不知道在她门口坐了多久,颇为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不是厨子放假了,家里冷锅冷灶,就想着来妹子你这里来蹭口热乎饭吃嘛!”
他这话还真没撒谎。
大过年的,员工都放假,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宅子里,那是一刻都坐不住,好不容易等到傍晚了,就迫不及待的往徐惠清这里赶,想死皮赖脸的在徐惠清这里吃年夜饭,一回生,二回熟,没想到今年来了,徐惠清家灯是灭的。
他以为徐惠清回老家了,本是想回去的,可又不知道去哪儿,满城热闹的烟火气,他提着两手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徐惠清家门口,突然觉得天大地大无处可去,心里怅惘的很,就坐在了徐惠清家门口,原本也没指望着她会回来了,没想到她真的回来了。
徐惠清见他身上穿的是皮夹克,哪怕今年是暖冬,就这么坐在水泥楼梯上,那也是冷的,忙打开了房门,“你要过来吃饭要早点打招呼啊,今年我爸妈和哥哥嫂子都来了,年夜饭去我大哥家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