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夫妇为着顾向霖的事急得焦头烂额。
好在他们还有一个靠谱的儿子倚仗。
顾维桢淡声道:“霖哥儿惹下祸端, 我这个做兄长的岂能坐视不理。”
镇国公和华阳郡主得了他的承诺,心中大定。
镇国公府的热闹没有人不爱看, 顾向霖和薛兰华甚至乔舒圆都瞬间成为了京城贵妇人们的谈资,但提起乔舒圆总要添上一句可怜的姑娘,又好奇这件事最后要如何处理,顾家大门不易进,她们纷纷给乔舒圆下帖子,打探情况。
乔舒圆收到了若干个帖子,比她回京时还要多,邀请她吃茶听戏赏花游湖, 寻了各种理由,但她都一一谢绝了,甚至顾星云的邀约她都回绝了。
眼下的火烧得还不够旺,乔舒圆让孔宜再往里添了一把柴。
很快,不知从哪儿流出的传言,说是乔家不忍心女儿受委屈要和顾家解除婚约,此流言一经传出,都夸乔家疼惜女儿,是个厚道、不贪富贵的好人家。
话传到乔老太太耳朵里,乔老太太察觉到了不对劲,头一个想到的便是乔舒圆,但又不敢相信她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其实乔舒圆自己也觉得自己想办的事情总是过于顺利,只怕还有人在推波助澜,顾维桢的身影浮现在她脑海里。
乔舒圆想,除了他,应当不会再有旁人了。
她坐在房里独自思量着,这时乔老太太那边派人来请她,说有要事和她商量。
出了莳玉馆,乔舒圆能察觉到下人们小心翼翼偷偷打量她的目光。
京城乔府上下和安清府老家的族亲们都知道乔舒圆以后是要嫁进国公府的,她常常听到旁人夸她命好,虽没了父亲,但以后会富贵一生。
如今顾向霖闹出那些风流事,大家唏嘘不已,瞧乔舒圆的眼神不经多了几分怜悯。
乔舒圆仿佛毫无察觉,径直去了上房。
陈夫人也在,当着乔老太太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让乔舒圆快坐:“吃杯热茶暖暖身。”
“瞧着圆姐儿面上血气不足,取了上回华阳郡主送的阿胶到厨房,让她们做成阿胶糕给圆姐儿当零嘴吃。”乔老太太太吩咐近身伺候的丫鬟。
丫鬟应声。
“郡主送给祖母补身体的,孙女怎敢受用。”乔舒圆说道。
“这有何妨,华阳郡主向来疼你,你安心吃着便是。”乔老太太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说,和她谈起这会儿唤她过来的原因。
乔老太太绝口不提府外有关顾乔两家的流言,只是告诉她,等过两日府里会设宴为她大嫂接风洗尘,也是借此机会给她大哥庆祝一番,昨儿宫中来了旨意,乔铭琦留任京官,进了礼部。
乔舒圆留意乔老太太的话,她的目的应当还不止这两个,果然,下一刻就听她道:“请了顾家人来,彼此间误会多,正好有个机会,把误会解了。”
乔舒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既如此,何不给平日里同我们交好的人家都递上请帖,大家一起聚一聚。”
乔老太太眼皮轻抬,瞥了她一眼,对陈夫人淡淡地说道:“就按圆姐儿说的办吧,家里是已经许久不曾热闹过了。”
“圆姐儿做事细致,也习得一手漂亮的字,帖子就由她写吧。”
陈夫人偏头看乔舒圆。
乔舒圆面色沉静如水,点点头,应下这门差事,随后捧起茶盏,轻轻地嗅闻,乔老太太屋里的茶都是好茶,丫鬟们煎茶也煎得好,她浅抿一口,细细品味。
她们粉饰太平,她也会装傻充楞,也不先开口提顾向霖。
见她乖巧,陈夫人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堂上坐着的乔老太太看着乔舒圆镇定自若的模样,若不是因为彼此目的不同,她都为她能沉得住气叫好了。
她开口道:“圆姐儿应当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什么事情才是她应该做的?她难道就应该嫁给顾向霖吗?乔舒圆笑笑:“孙女自幼受祖母教导,时时刻刻都将祖母的话放在心上,从来不敢忘,但有些事情不是孙女可以做主的,顾六爷恐怕不会听老太太的摆弄。”
乔老太太眉头没有皱一下:“圆姐儿是在担心薛氏?你大可不必放心,她影响不了你分毫。”
乔舒圆算是了解乔老太太,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顾家是和她承诺了什么?
能将乔老太太安抚好的东西……
乔舒圆心里咯噔跳了一下,虽然对她而言没有意义了,但她还是有些好奇顾家许了她什么?
“顾家承诺会立你的孩子为世子。”乔老太太很满意这个结果。
她相信圆姐儿也会心动。
乔舒圆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待看到乔老太太脸上笃定的神情,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她只觉得荒唐,她猛地起身,定定地看着乔老太太,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乔老太太没有责备她失态,丢了规矩,反而语气中带着纵容,吩咐道:“随大姑娘去罢。”
乔老太太虽可惜乔舒圆和顾向霖的婚事不如想象中那般顺利,但意外的收获却超出了她的预料。
在乔老太太看来乔舒圆最近的种种行为都只是使小性儿,在和薛氏争风吃醋。
乔老太太扫过陈夫人着急的模样,让她安心。
圆姐儿不过十六岁的小姑娘,如今脑子里惦记的不过是些儿女情长的小事情,她能理解。
圆姐儿现在或许会怨恨她们,但日后她就会明白,和做镇国公府未来世子的母亲相比,霖哥儿喜欢谁根本不重要。
“圆姐儿会想明白的。”乔老太太自信道。
乔舒圆想不明白,她没有回莳玉馆,而是直接出府去了观月楼。
乔舒圆见到观月楼的掌柜开门见山地问他顾维桢在何处。
掌柜见是乔舒圆,以为她是来送画的,恭声道:“世子此刻不在,姑娘可以先把画交给小的。”
掌柜朝她手里看,嗯?
再看她的丫鬟,湘英手里也空荡荡的。
乔舒圆见他误会了,解释完又问起顾维桢的行踪。
掌柜想起顾维桢的吩咐,如实相告。
今日是顾维桢休沐日,他没有回国公府,而是在他衙门旁的私宅里。
私宅位于漱玉胡同,观月楼地段佳,离漱玉胡同并不远,坐小轿半个时辰就到了。
听到门房通传乔舒圆来访的消息,顾维桢颇为意外,眼角眉梢聚上笑意,丢下手头到事情,亲自到门口迎她。
他远远的就看到乔舒圆的身影,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加快步伐:“圆姐儿。”
乔舒圆听到声音,抬头看,想起他做的荒唐事,脑袋隐隐作痛。
顾维桢在她面前站定,扫了她一圈,眉头微蹙,利落地脱下自己穿在道袍外的披风,不容她拒绝地披在她肩头:“出门怎么不添件衣裳?”
乔舒圆身体一暖,鼻息间全是他的气息,就像是被他抱在怀里一样,他作痛的脑袋开始发涨。
“顾维桢,你疯了。”
“你怎么能拿世子之位当儿戏!”
听到她直呼他的名讳,顾维桢挑眉,看来她知道了,他并没有觉得他的决定有什么问题。
他只许诺把世子之位传给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他们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他理所当然的模样让乔舒圆涨红了脸:“你、世子就这般自信我一定会嫁给你!”
顾维桢垂眸看,他送她的玉嵌碧玺簪赫然出现在她发髻上。
他凤目含笑,直勾勾地盯着她,显而易见,他就是有这个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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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53章
乔舒圆有些羞恼, 他凭什么这么笃定她会嫁给他呢?
她眼波一转,不与顾维桢纠结,突然笑着说:“世子当真慷慨, 旁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爵位说让就让,若是我与旁人的孩子, 世子也愿意吗?”
顾维桢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她, 没有丝毫波澜:“圆姐儿觉得我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吗?”
乔舒圆笑容僵滞在脸上, 顾维桢却步步紧逼:“难道圆姐儿心里有比我更好的夫婿人选?”
就算有准备, 乔舒圆也还是被他直白的话弄得措手不及吗,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又道:“乔舒圆你也就仗着我拿你没办法才故意说这些话刺激我。”
顾维桢眼神强势又霸道, 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委屈。
他懂她的反复试探, 百般犹豫, 她需要的肯定, 他都愿意满足她, 只是这姑娘惯是知道怎么才能气到她。
从前乔舒圆怎么也没有办法把这个词和他联系到一起,她怔忡间, 虚张声势的气势败了下来,这是乔舒圆第一次知道, 原来也有人会对她有如此强烈的情感。
乔舒圆抿着唇,忍不住的心虚,她的确没有办法否认他的话。
不仅如此,她此刻敢冒然登门,也不过是清楚他从不会拒绝见她,想到他对自己的纵容,乔舒圆耳根发烫,心里愧疚又难受, 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反思自己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抬手抓住搭在她肩头的披风,想要脱下还给他。
顾维桢温热柔软的指腹摁住了她的手背。
乔舒圆一愣,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挤进她的手心,将她的手从披风上拨开,慢条斯理地帮她抚平披风的褶皱。
顾维 桢主动说:“你头一次过来,我带你逛一逛,好吗?”
乔舒圆告辞的话堵在喉咙口,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张张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在顾维桢眼里,这便是默许了,他得寸进尺地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里头。
乔舒圆有些茫然,心口跳动得厉害,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她越使力,他手指收得越紧,她手心几乎都要被他捂得冒汗了。
顾维桢留意着她的神情,调开她的注意力,他语调平缓:“此处离官署步行约一刻钟,除此之外我无其他的别院,母亲和云姐儿偶尔会过来,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不介绍他的宅子,说他自己做什么,乔舒圆唇角随着他的话翘了一下,很快又掩饰了,视线从两人紧握的手上移开,落到他挺阔的肩膀上,再顺着他的话打量四周。
顾维桢虽不张扬,但衣食住行处处可见的讲究精细,这座私宅是三进的院落,院落布局疏密有序,景致典雅阔朗,和崇月斋十分相似。
这诺大的宅院除了侍从,只有他一个主子,偶尔路过的侍从举止规矩谨慎,整个宅子都是静悄悄的,过于冷清,显得格外的寂寥。
顾维桢十七岁入仕那年置下这座私宅,一年大部分的夜晚都宿在这儿。
前世最后一两年,他几乎只有过年过节时才会在镇国公府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