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杨晓慧道。
“看你爸最后一眼。”李四姑姑对杨晓慧道。
李四姑姑眼睛红肿，她已经哭了很久。李四姑姑从来没有想到她的丈夫这么快走了，她还想着丈夫能跟她一起赚钱，一起等着杨晓慧去工作，他们得要一起享福的。
李四姑父这一辈子没有享受到什么，整天都是劳作。
“爸。”杨晓慧伸手紧紧地抓着她妈妈的双臂，“妈，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不是真的。”
“这事情就是真的，真得不能再真了。”李四姑姑道。
杨家那些亲戚，他们看到杨晓慧，眼神都不是很友好。他们都觉得李四姑父是被杨晓慧给害死的，杨晓慧学习成绩不好，那就不要借钱读书，非得借钱读书，杨晓慧的学习成绩还那么差……
“弟妹，这钱，你得还给我们的。”杨家人在那边说。
李四姑姑听到那些话，心里不是滋味。
那些人知道李四姑姑原本是城里的人，他们担心李四姑姑现在就回去城里了，担心李四姑姑到时候不还钱。
李三叔叔见那些人在这个时候找李四姑姑要钱，他想着自己带来的那些钱恐怕不够李四姑姑还钱的。李家人赚钱不容易，他们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这一次还是三家一起拿一些钱出来，还是跟以前那样，大房只给二房跟三房的一半。给的白包是另外算的，就是用一张白纸包着钱的白包。
“别说钱的事情了。”李三叔叔道。
“不说钱的事情，说什么？”
“他们从我们这里借了那么多钱，她们母女两个人不还钱，谁来还钱。”
“你要代替她们还钱给我们吗？”
“我们是看在亲戚的份上，这才借钱出来的。”
……
有人看向杨晓慧，又说杨晓慧。
“不会读书就不要读了，害得你爸这样。”
“我看你就是一个灾星，祸害。”
“一点能力都没有，就知道花钱。”
“一个丫头片子花了那么多钱。”
“这钱不能不还，一定得要还的。”
“没有还清楚钱，你不能离开我们村子。”
……
村子里的一些人也来了，李四姑父曾经也找他们借过钱，都是为了养晓慧读书。那些人本来想着李四姑父那么能干，李四姑父一定能早点还钱的。偏偏李四姑父没有了，那些人自然担心李四姑姑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乡下的房子又不值钱，李四姑姑真要是把乡下的这些东西都扔下，那些人还不好去找李四姑姑。他们又不知道李四姑姑到时候住在哪里，全国那么多人，就算李四姑姑是待在南城，他们也不一定能找到李四姑姑。
李家人让脾气温和一点的李三叔叔来，是想着李三叔叔跟李四姑姑不容易吵架，也不会多说杨晓慧。谁知道李四姑父夫妻借了那么多钱，也是，杨晓慧高中三年，学费高，生活费还要不少钱。
杨晓慧又不是一个多么懂得节约的人，她花销还大。李四姑姑夫妻不想让杨晓慧在学校太难过，他们就是借钱都要让杨晓慧过得好点，而不是跟杨晓慧说家里穷，要让杨晓慧省着一点。
杨晓慧自己不懂得省钱，也不知道赚钱有多不容易，她看到李玉茹能买水果买头发夹子，她觉得自己也能那样。李玉茹是自己有给人补习功课，她自己有赚钱的，不是完全靠着父母。就算李玉茹完全靠着父母，李父李母手里的钱多，不像是李四姑姑夫妻那么穷。
人得知道自己能不能跟人比，别非得要去比。
“不就是欠了你们钱吗？等我去工作了，就能还清了。”杨晓慧站在她妈妈面前，“我会还的。”
“你还？你拿什么还？那你出嫁的彩礼还吗？”
“你知道知道你爸妈欠了多少钱吗？”
“要不是为了你读书，他们也不用欠这么多钱。”
……
“都别说了。”李三叔叔道，“哪家，欠了多少钱，这都不是你们说的算的，得有欠条。”
“亲戚间借钱，有时候没有要欠条。”杨家的一个亲戚道。
有人是真的没有要欠条，而有人趁机故意多说一些钱。
“都有记下。”李四姑姑道，“我们家欠了多少钱，我们都有记下。”
“你别故意漏掉记了，你男人借的钱，你记了吗？别只记了你自己借的钱。”
“我们的钱是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是看在你家孩子要读书的份上，这才借给你们的。”
“你们不能不管不顾，这钱，一定是要还的。”
……
杨晓慧看到那些人叽叽喳喳地说着欠钱还钱的时候，她很愤怒，大声地道，“够了，都够了，我爸没了……”
但是没有人去搭理杨晓慧，杨晓慧说什么话都没有用，其他人还是继续说着那些话。
李三叔叔没有办法，只能让那些人跟李四姑姑一个个对账，还得要那些人拿出欠条看看，不能让少数人故意多说钱。
大半天下来，李三叔叔看着李四姑姑本子上记着的钱，那个数额一点都不少，五六百块了都。这还不算李四姑姑欠了李家的人钱，李三叔叔真不敢想李四姑姑怎么欠了那么多钱。
要知道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三四十块，别看李玉茹收别人红包收到六十六块、一百块的，那是因为李玉茹帮了人家大忙。家里的孩子考上大专，这等于这个孩子的命运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李四姑姑是代课老师，一个月赚的钱甚至没有达到三十块。这些钱，就算李四姑姑夫妻不吃不喝的话，两年都不一定能攒够钱。穷起来，是真穷的。
要说这些钱，李家是有的，不是没有的。
杨家那些人不让李四姑姑走，村子里的那些人也不让李四姑姑走，他们都怕李四姑姑一走了之。那些人逼着李四姑姑，要让李四姑姑还钱。
“大不了，我就撞死得了。”李四姑姑当着李三叔叔的面这么说。
“你……唉。”李三叔叔无奈。
李四姑姑想要去城里，她丈夫都没有了，她不想待在乡下，她跟女儿在一起。
李三叔叔帮着李四姑姑安葬了李四姑父，那些人还是堵在李四姑姑的家门口，都盯着呢，怕李四姑姑跑了，村子的路口也有人盯着。李三叔叔看着这架势，怕是不还钱，自己都不能走。
于是李三叔叔只能打电话给李父求助，让李父想想办法，要是寄钱的话，得要几天到账。让人过去的话，就怕过去的人被扣住，可是这样的情况，不能不解决。
李老太太夫妻年岁又大了，他们手里的钱不多，是要留着给他们自己养老的。李父找李大伯父，李大伯父为难，他们家哪里有那么多钱，他们借给李四姑姑的钱，李四姑姑都还没有还。
“没钱，一分钱都没有！”李大伯母是真的被气到了，怎么这个时候还得要他们拿钱，“我们家真没钱了，孩子还得吃奶粉。”
“大家再凑凑……”
“让你家玉茹给钱，她之前不是给人补习，赚了很多钱吗？”李大伯母道，“还有你们家的饭馆，饭馆也有钱。二弟，我们已经看在小妹的份上，已经借了那么多钱出去。你们不能一直让我们借钱，我们要过日子的啊。”
李大伯母自认为自己算是很好的，都忍了这么多年。
“算了。”李父终究没有再对李大伯父说什么，确实，他们这些人都借了不少钱给李四姑姑了。
大房那边没有钱，只能是二房跟三房凑钱了。
李三婶婶在李母的面前哭，她的眼睛红了。
“早知道，就不该让我男人去，让杨晓慧自己去。”李三婶婶道，“妹夫没了，那些人就翻脸不认人，就是要钱。不给钱，不让人回来。”
“别着急。”李母给李三婶婶端了一杯水。
李三婶婶不好在李老太太夫妻面前多说，她来到二房这边对李母说的。李三婶婶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以为李三叔叔很快就能解决事情回来，谁知道那些人就要钱。
“那些要钱，那就给他们钱。”李母道，“我们这边凑凑，能凑个两百多三百。你们那边有多少？”
“有两百就不错了。”李三婶婶道，“哪里有那么多钱。”
李三婶婶当初舍得给李玉茹包一百块的红包，那是因为值得。真要算起来的话，那一百块都还不够补课费的。李三婶婶愿意给钱给李玉茹，不代表她愿意把钱去填补李四姑姑跟杨晓慧这两个无底洞。
“这钱出去了，怕是要不回来了。”李三婶婶道，“不说这些钱，就是以前借出去的钱，也很难要回来。我们帮衬他们那么多，现在呢，还要把我们拖下水。小妹，她下乡，她委屈，你们家明哲不是也下乡了吗？明哲都没有那么委屈。”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是得想办法解决。”李母道，“让明哲过去一趟，明哲下乡当过知青，他比较了解乡下人。多一个男人，这事情也好解决。实在不行的话，找派出所的人过去。”
“派出所的人不顶用，都是他们那一块的，都是人情，人家不可能站在我们这边的。”李三婶婶道。
“那只能是带够钱，把钱都还了。”李母道。
“只能这样。”李三婶婶咬牙，“她们母女就是祸害。杨晓慧，中考没有考上，她就不该继续读下去的，更不应该复读。”
李三婶婶一直坐在李母这边，等着李父回来。
李父回来说了李大伯父家不愿意出钱的事情，“倒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家孩子还小。只能是我们两家人凑凑钱。”
“爸，妈。”李玉茹从房间里走出来，她之前就想着那些人会不会堵着李三叔叔。
毕竟李四姑父没有了，李四姑姑在乡下没有牵挂，她要是想要回城，还是行的。城里多的是黑户，那些乡下知青没有得到国家允许，他们直接回城的，就赖在城里的。
乡下的日子不好过，那些人想要回城也正常。
李玉茹拿出一百块递给李父，“爸，这是我攒的。”
当然，李玉茹不只有这些钱，她还有好几百块钱。李玉茹平时没有大的开支，她就把钱攒起来。李玉茹帮着教授做实验，教授还有给李玉茹一些钱。
只是李玉茹没有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轮不到她一个晚辈把所有的钱都出了。李玉茹之所以拿出这些钱，那是因为李三叔叔对李玉茹还不错，李三婶婶之前还给李玉茹包了一百块。
“怎么能要你的钱呢？”李三婶婶随即从李父的手里夺过钱，她把钱塞在李玉茹的手里，“不该你拿钱的。”
“婶婶，先让叔叔回来要紧。”李玉茹道。
“那也不能要你的钱。”李三婶婶道，“我去问问爸妈，爸妈他们手里还有一些钱。”
对，李三婶婶宁愿让公公婆婆出钱，都不想让李玉茹出钱。李四姑姑是李老太太夫妻的亲生女儿，要出钱是该李老太太夫妻出钱。
“听你婶婶的话，你把钱收起来。”李母道，“你还得等着相关资料办出国手续，等你以后出国了，花钱地方更大。”
“出国？”李三婶婶惊讶。
“对。”李母点头，“之前，玉茹公费出国留学的名额就定下来了，现在学校也定下来了。之前，没有跟你们说，现在也差不多时候说了。”
这都差不多元旦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已经定下来，倒也不用怕别人知道。
“那得要不少钱呢。”李三婶婶道，“公费出国留学，你们家也得准备一些钱，不能让玉茹双手空空出国留学。”
“当然啊。”李母道，“这才说没有那么多钱。”
“妹夫……唉，人都没了，也不好多说。”李三婶婶道。
过了一天，李明哲带着钱去杨家，他坐在火车上担心钱丢了，钱就是缝在衣服里面，还是里面的衣服里面。李明哲都不敢休息，生怕钱被抢了去，这钱是用去赎李四姑姑的。
当李明哲到底李四姑姑家里的时候，他没有想着要吃饭，只想着先喝口水。
“叔，先让那些人来，把钱还了。”李明哲道，“婶婶担心得都红了眼睛，这钱是我们四处找人凑的，这才凑到这些的。”
李明哲不能让李四姑姑跟杨晓慧觉得他们凑这些钱容易，“我们把家底都拿出来了，还让爷爷奶奶给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