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这个山沟沟是个好地方吗？”李四姑姑道，“你要跟你爸一样，一辈子都待在山沟沟，面朝黄土背朝天吗？你能下地干活吗？你能背重物吗？”
“能，我能！”杨晓慧道。
李四姑姑夫妻一直都不舍得让杨晓慧下地干活，别说地里粗重的活，就是家里的一些活，李四姑姑夫妻都不让杨晓慧干。夫妻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把女儿捧在手掌心的，不愿意让女儿受苦。
“你……”李四姑姑气得扔掉手里的竹篾。
李四姑父坐在旁边，他都不敢动弹，不敢说话。李四姑父知道妻子在气头上，他也知道女儿最好是能去城里，不能让女儿待在乡下。要是女儿待在乡下的话，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女儿会早早嫁人，到时候还得背着孩子去山上打猪笼草。
多少乡下的姑娘都是得勤劳能干，乡下男人结婚首先是看女人勤不勤劳，要是家里没有钱，娶不起媳妇的，那可能没有什么讲究。可等女人嫁过去，那些男人还是要女人干活的。
在这个乡下，有几个女人不用干活的，她们都是要干活的。
“你出门看看，多少女人生了孩子，还没有出月子就得去地里干活。”李四姑姑用手指着门外面，她的手在颤抖。
李四姑姑无法给女儿更好的东西，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女儿送去城里。
“多少人想去城里，都没有机会。”李四姑姑道，“别说是睡在客厅，睡在过道，就是睡在外面的桥洞下，都有人去城里。你当城里的户口好拿吗？要不是政策放松，要不是有你舅舅他们在南城，你以为你户口能顺利迁移过去吗？”
“我……我没有想去城里。”杨晓慧道。
“你没有想去城里？你就是一个孩子，说孩子话。”李四姑姑道，“城里跟乡下差别太大了，你还不明白。你看看你爸，你爸看上去是不是比你舅舅老很多，那是因为你爸爸总在地里干活，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他都得下地干活，不能不下地干活。我们就靠着田地里的那些东西过活，我要不是认识几个字，我还会过得更苦。”
李四姑姑认识一些字，读过小学，上过初中，她这才能在乡下当小学的代课老师。小学的代课老师工资不高，还没有正式的编制，李四姑姑没有放弃这个工作，那是因为她知道她要是去城里，她连这样的工作都没有。
“你再看看你叔叔伯伯，看看你爸家的那些亲戚，一个个都是那么穷，那么苦。”李四姑姑道，“出了一点事情，找人借钱，人家都没有钱借。”
“我又不要找他们借钱。”杨晓慧嘴硬。
“你还小，我们能让你去借钱吗？”李四姑姑道，“你得懂事一点，得好好读书，你以后才能……”
“非得要读书吗？”杨晓慧道，“我去城里读书就一定会读好吗？那些人都看不上我的，都觉得我是乡下过去的，我的学习成绩一定很差。还说什么我要不要辅导，要不要补习，真是可笑。”
“……”李四姑姑深呼吸一口气，“谁让你辅导？”
“还能是谁，不就是要准备高考的那一位。”杨晓慧翻白眼。
“玉茹的学习成绩很好的，年段排名前几名的。”李四姑姑道，“她要是能给你辅导，那非常好的，你还觉得可笑？”
“本来就很可笑，她自己还是一个学生，她能辅导我什么？”杨晓慧道，“李明亮要她辅导，李明亮去呗，我不去。”
杨晓慧就是不愿意让李玉茹辅导她，她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其实，杨晓慧初中成绩很一般，在班级里面就是中等水平。而他们学校的学生，很少人考上高中，光光是中等成绩还不行，得是前两三名才能去他们的县一中，去二中的成绩也得是在班级前十，甚至更前面。
李四姑姑看着杨晓慧这样，她又想捡起地上的竹篾打杨晓慧，最终还是被李四姑父拦住了。
“别打了。”李四姑父道，“等她快要开学的时候，再送她过去，先让她在家里。”
李四姑父心疼女儿，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想让女儿吃苦。
“让她待在家里，行，明天就让她出去干活。”李四姑姑咬牙道，“她不是说她能待在乡下吗？以前，心疼她，不让她干活。现在，她要留下来，那就去干。”
晚上，李四姑姑躺在床铺上抹泪，她为了女儿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女儿却不能理解她。女儿还总觉得待在乡下就很好，怎么可能好，乡下是鸟语花香，可是有很多东西都没有，他们得辛辛苦苦干活，还赚不到几个钱。
南城，李玉茹吃着李母端来的粉条，她一吃就尝出来是她爸做的。李父的厨艺比李母的厨艺好多了，毕竟李父原本是国营饭店的大厨。
“好吃。”李玉茹道，粉条上面上面还有放着一个煎蛋。
“好吃的话，改天让你爸继续给你做。”李母摸摸女儿的头，她看向桌子上的试卷，这些试卷是家里另外买的。李母不知道女儿做的对不对，她没有上过高中，不懂得这些知识点，“这台灯够不够亮？要不要把房间的灯泡换亮一点的？”
“不用，这样就行。”李玉茹道，“我没有学得很晚。”
李玉茹到了十点左右，她就放下笔去洗漱，再去睡觉。李玉茹的作息时间都是比较准的，早点睡，早点起，看书写作业，跟朋友玩一会儿。
之前，李玉茹让于美兰来家里做作业，于美兰连连摇头。于美兰的意思是她抄抄李玉茹的作业就行了，老师又不可能多检查这些暑假作业，就算他们没有完成作业，老师也就是说上几句话而已，又不是多了不得的事情。
李玉茹见于美兰不想多做作业，倒也没有勉强，这种事情勉强不了的。李玉茹说多了的话，只会让于美兰不高兴。
“你把你以前的旧书送去你三婶婶家里，是要给晓慧的？”李母问。
“嗯。”李玉茹点头，“我问她要不要过来，我辅导明亮的时候，也能给她辅导，她不愿意。姑姑是老师，姑姑应该比较注重晓慧的学习成绩，晓慧的学习成绩应该不错吧。”
“晓慧的学习成绩好不好，不大清楚。”李母道，“我们也没有多问你姑姑。多问几句，你姑姑还当我们都不愿意让晓慧留下来。你姑姑姑父就只有晓慧这么一个女儿，他们都疼着她宠着她，晓慧就跟一个刺头似的。你不用多搭理晓慧，她爱怎么做，都随她。”
“妈，要是……晓慧之前在别的省份读书，没有在我们省份读书，就是怕她到时候跟不上。”李玉茹道。
“她学习跟上跟不上，不用你操心。”李母道，“她是你表妹不错，可就她那个性子，就算你帮她，她也不会领情的。你好心给人补习，人家当你瞧不起她。”
“……”李玉茹张张嘴，到底没有说什么。
“她的自尊心强。”李母道，“她的事情，你就不用去管了，等她过来上学了，她成绩好不好，也就知道了。”
“嗯。”李玉茹再一次点头，“妈，您说的对，晓慧的自尊心确实强点。”
“你只要管好你自己。”李母道，“你读高三，他们读初三，都是要紧的时候，不要为了这些所谓的亲戚，耽误自己的一辈子。”
“知道，知道。”李玉茹道，“我才不可能为了他们耽误自己的一辈子。”
隔壁，卫大山带了一些吃的来孙家，他悄悄带东西过来，不敢让他妈看到。卫大山看到孙佳怡走过来，他连忙走过去。卫大山没有直接敲孙家的门，没有直接就进去，而是在门口等了一下孙佳怡。
孙佳怡瞧见卫大山过来，她没有多高兴。
“你来做什么？来逼着我还钱给你？”孙佳怡声音尖锐。
孙佳怡心里清楚卫大山应该不是来让她还钱的，她故意这样。孙佳怡今生不可能嫁给卫大山，卫大山能力不足，卫家还是不够有钱，卫家那些人就知道防着她。孙佳怡厌恶那样的生活，她今生要过不一样的生活。她都已经想好了，有了工作，再上夜校，她到时候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对象。
至于弟弟妹妹……孙佳怡想不着急，她现在是十八周岁，她弟弟下学期就读初三，等她弟弟上了高中考了大学，这中间也就是四年的时间。到时候，孙佳怡也就是二十二周岁左右，她的四妹到时候要是考上高中就继续读，她再找对象也好找。
家里出了一个大学生，那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还能在街道挂横幅。
孙佳怡已经想好了以后的未来，她的未来没有卫大山。
“不是，我来送一些吃的给你。”卫大山道，“四妹跟小妹……四妹好一点了吗？我早就想过来了，我妈盯着，我……”
“你就知道听你妈妈说的话，你妈妈说什么话都是对的。”孙佳怡道，“既然你那么听她的话，你就不要过来我这边。卫大山，你帮不了我的。”
前世，卫大山一开始还会多帮衬孙家一点，时间长了，卫大山就不愿意多帮衬孙家。孙佳怡知道卫母一定有在背后说她的不是，她不想再被卫母说。
“把这些东西拿回去，我们家不用你的施舍。”孙佳怡道，“我会还钱给你们，迟早都会还清，你不要到我的面前，省得你妈说我。”
“我……”
“滚啊，听到没有。”孙佳怡道，“我们没有关系了！”
卫大山看着孙佳怡，他还是想跟孙佳怡在一起，“我能帮你一起养弟弟妹妹的……”
“狗屁，都是假话。”孙佳怡不相信这些话，卫大山前世就没有做好，孙佳怡不相信卫大山今生能做到，她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你走，不要站在这里，让别人看到了，别人还以为我跟你藕断丝连，你是不是想要败坏我的名声？”
“不是，不是，我……”
“不是的话，你就滚。”孙佳怡道。
卫大山无奈，他就只能离开。
孙佳怡看着卫大山离去的身影，她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她只觉得自己脱离了火坑。孙佳怡走进屋子，她还没有吃饭，得回家吃饭。
今天晚上，孙佳怡回来家里的时候晚一点，孙二妹做了饭。
孙二妹炒了一碗青菜，再有就是腌咸菜，煮了一些饭。孙二妹给孙佳怡留了一些吃的，省得孙佳怡回来没有吃的，孙佳怡气起来就不拿钱出来。
“就这点吃的？”孙佳怡看到碗里的咸菜，还有几根青菜。
“就这些。”孙二妹道，“家里就那么一点钱，不是大姐你说的嘛，要让我们省着一点。”
“……”孙佳怡重生之前在卫家吃饭，卫家桌上的菜色多，“算了，就这样吃吧。”
“现在买肉不要票，有钱就能买。”孙二妹道，“大姐，你要是多给一些钱，我也能买肉回来。”
“买肉回来，你们趁着我没有下班的时候，你们把肉都吃了？”孙佳怡道。
孙家这些人还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特别是孙二妹跟孙三弟。
“一定会给你留的。”孙二妹道，“也可以等你回来做。”
孙佳怡眼神冷漠地看向孙二妹，她不相信孙二妹。
“三弟在长身体，他可能吃了，一个人吃我的两倍，不，三倍的饭。”孙二妹道，“早上给他煮粥喝，还没有到吃午饭的时间，他就说饿。”
“煮一些红薯。”孙佳怡道，她想说多买一些米，可她知道家里的情况，她还想着去上夜校，哪里有那么多钱拿去买米，“搭着一起吃。”
“三弟不喜欢吃红薯。”孙二妹道。
“不喜欢吃，也得吃一些。”孙佳怡道。
“大姐，你跟三弟说，我不去说。”孙二妹道，“你不是说三弟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说三弟是我们家的希望，要我们都对他好。你现在说这话，不就是让我得罪三弟吗？”
房间里的孙三弟听到了孙二妹跟孙佳怡之间说的话，他之前听人说，说他大姐把原本商量好给妹妹的工作给占了，说他这个大姐对他们的态度不会多好。孙三弟原本还不大相信，他大姐一直对他不错的，而当他听到那些话，他想他大姐确实变了。
孙三弟没有走出房间，他不喜欢吃红薯。现在不是他喜欢不喜欢吃红薯的问题，而是他不吃红薯的话，他就没得吃。
“他要是不吃呢？”孙二妹问。
“他会吃的。”孙佳怡道，“三弟要是不吃，你就让他饿着，饿狠了，自然就吃了。”
前世，孙佳怡给女儿喂饭，女儿总是不配合，卫母就在那边说让孩子饿着，等孩子饿了自然就会吃饭。孩子饿了，也就不会挑食，因为孩子知道要是再不吃就没有吃的。
“……”孙二妹盯着孙佳怡，“大姐，你变了，变了很多！”
孙二妹不禁想要是父母还活着的话，那该有多好，也许大姐还会任劳任怨，自己就不用给弟弟妹妹做饭。
半个月时间过去，李父的饭店开张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很多人站在饭店旁边。放完鞭炮之后，很多人进去饭店。饭店旁边还摆放着几个花篮，这些花篮是李家其他亲戚还有李父朋友送的。
李父原本工作的国营饭店就在斜对面，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员站在他们自己的店门口，他们看着那些人进到李父的餐厅。李父自己做快餐小炒，在饭点前把饭菜做好，有人过来吃饭就给打饭。
李母在那边给客人打菜，今天是第一天开张，做的菜色不算多。有红烧肉、荔枝肉、青椒小炒肉、辣子鸡丁、肉沫茄子、空心菜……这些菜也不算少，至少比那些人在家里吃的时候花样多。
“我就好你做的这一口红烧肉。”有人这么对李父说。
除了这些炒菜，李父还能煮面煮粉条，客人可以点吃的。
李母夫妻看着那些菜很快就没了，这才稍微放心一点。他们开店的时候，还担心那些菜卖不出去。店里的东西比较便宜，比国营饭店的便宜，李父李母算过账，他们自己批发东西来做吃的，可以把成本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国营饭店就是有各种开支，还有人在那边悄悄地私吞东西，成本就上去了。
“妈。”李玉茹过来吃饭，她身边还跟着于美兰。
于美兰早就说了，说她要过来饭店吃饭，她带了钱过来。于美兰有去过李玉茹的家里吃过饭，偶尔一次，不要紧。李家开饭店，于美兰来饭店里吃，她不好不给钱。
“我要辣子鸡丁。”李玉茹道。
“不行。”李母皱眉。
正当有人以为李母不准备让李玉茹吃的时候，李母又接着道，“天气热，你都有点上火了，不要吃辣。吃点红烧肉，再来一点荔枝肉，肉沫茄子。”
李母直接给李玉茹打菜，也不管李玉茹到底想要吃什么。李母想着等李玉茹考上大学，自己就不管女儿吃什么，现在还是得多管一管，不能让女儿吃坏肚子耽误学习。李母又给李玉茹夹点空心菜，李玉茹想说不要，李母看一眼李玉茹，李玉茹就不敢说了。
“再不来吃，就要没了。”李母把餐盘给李玉茹，“这些都得吃完，不能浪费。”
随后，李母又去给其他人打菜，于美兰想吃什么就直接说。于美兰要给钱，李母就道，“你是玉茹的朋友，今天饭店刚刚开张，算我们请你的，改天，你再来，我们再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