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那一吻超出了林檀的思考范围,身上的血液似乎也畏惧着他的亲吻疯狂地跑上了林檀的脖子直至脸颊,红了通透。
她张开口半天说不出话,心中尚存的亲缘之线被陡然斩断,从前相处的画面碎成一片片,而那位名叫林厌行的青年似是重新组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不能这么下去了!
她猛然惊醒抽回自己的腿,到嘴边想要承认身份的话对上青年抬起的眼眸戛然而止。
还未及时散去的欲念如化不开的墨攀岩而上,林檀抓起被子丢到了林厌行的头顶上遮住青年的脸庞,慌张之下匆匆穿上鞋就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要跑到哪去,反正不要看到林厌行就成。
一群喝酒的魔族喝得正畅快呢,也没收到魔主手下乌玉的命令,也就偷偷放肆着变回了原形。
林檀跑到先前还热闹的街坊上,不巧脚下被一绊,踉跄着好不容易站稳。她回头望去,却是一截皮质粗糙僵硬的尾巴。
目光又顺着尾巴的方向看到张着大嘴的大鳄正抓着大碗的酒往嘴里倒,一时愣住。
大鳄喝得眼神迷离,不知畏惧:“哟,哪来的凡人……”
窝在桌上喝酒的狐魔托着脸蛋尖叫一声,仿佛洗澡被人偷看了似的声音尖得要穿透房顶。
而这一道叫声无疑是给予周围惫懒魔族的警示。
用脚挠头的狮子变回了大腹便便的商人,身后还拖着一根长尾往外跑;红毛狐狸又成了妖娆的男子,顾不得自己还站在桌上,疯狂地用衣裳盖住大鳄的长嘴,瞧着细细的胳膊力气却是极大的,嘴里念叨着要死,还不忘捏住大鳄的嘴不让他再说话,一边将没能变身成功的巨大身体拖到了小屋里。
不过眨眼之间,原先热闹的街坊又恢复成平日的模样,仿佛刚刚只是她的错觉,在林檀看不见的地方那些魔族心惊胆战地瞧着还未出声的林檀。
只盼着她能忘记自己方才的模样。
被魔主知晓了他们可没第二条命可活。
说没被吓到是假的,林檀眨了下眼,一侧头对上一小魔略显惊恐的目光,顿了顿,又将目光放在眼前的路上。
她就像没发现这里的异样继续往前走去,直至人影越来越小,屏住呼吸的众魔才重重松了口气。
街上恢复了吵闹,你一口我一言地叽叽喳喳,偏偏又担心魔主发现他们的端倪,只能憋着音量商讨起来。
“她应当没看到吧?”
“你看她的脸红扑扑的,指不定也喝醉了酒没发现我们呢。”
小魔拍拍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反正所有魔的心里都有一个念头:此事若是被魔主知道,多半要脱了他们一层皮。
战战兢兢地等了一个时辰,方才还战战兢兢的魔族胆子又大了起来,乌玉那个家伙没有来找他们麻烦!
魔主带回来的凡人真是个好女人!
林檀不知道能往哪里去,竟意外跑到乌玉和乌瞳将梅狸丢下的那一处小殿附近。
还未靠近,正在治疗的梅狸就鼻子尖地嗅到了那好闻的香气。
骨子里刻着色心的少年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眺望,脸上一喜,果然还真是香喷喷的小娘子!
只是念头一起,身上的伤也跟着痛起来。
想起林厌行的手段,梅狸不甘心地把脖子缩了回去,第一回见到林厌行这般生气,说是要杀了他也不为过。
终究是小命要紧。
梅狸嗅着那香气又浓郁了,脑袋又下意识地凑了出去。
林檀一抬头就对上窗内鼻青脸肿的一张脸,有些沉默。
“小……六娘子,小生先前多有得罪,不知您是林厌行带来的人,还望六娘子海量原谅则个。”
林檀才认出那是跑到房间里唐突自己的少年,刚想点头突然抓住了什么睁大了眼。
他称呼自己为六娘子。
“你说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误以为自己变回原来的模样,看了下小镜还是耿兰的脸,想扯出一抹笑又有些艰难,“你怕是认错人了,我是沧海派的耿兰……”
话还未说完就被屋内的梅狸打断了。
“什么耿兰,今日林厌行那东西揍我的时候就说我不该动你,他可说了你是林六娘子林檀,虽说你们从前是兄妹但后面不也查明并非有血缘么?
他魔宫都不要眼巴巴地跑去水云派找你,好不容易将你带到这里,你瞧那些魔可有怠慢过你?”
梅狸看着变了脸色的林檀也觉得有趣,抻着脖子打趣她:“我们魔族的本性可没这么有耐心,林厌行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你日后跑不了的。”
说到这里,眼看着乌玉追了过来梅狸脸色一变,缩着脖子做鹌鹑状。
他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心思转了几圈,想到林檀的脸色意识到自己提前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后有些慌了。
林厌行揍得这一顿着实有些严重,再来一回他是真没命了。
也不知道那六娘子到底知晓了多少,若是让他毁了林厌行的事……
梅狸皱着脸颇为懊悔刚才的心直口快。
林檀此刻大脑里一片空白。
乌玉在她耳边说的话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听到多少。
若是先前林厌行的亲吻令她惊慌,还能将缘由推到他认错人身上,那从梅狸口中听到这些话彻底颠覆了她这些时日的所思所想。
甚至没意识到她什么时候被乌玉扶到轿子里,驮着小轿的魔动作快又稳,林檀抬头一瞧,红色的小轿像极了曾经在街坊上见到的花轿,一眼看过去满眼的红。
林檀闭上眼吐出一口气。
这次并没有回到之前住的地方,乌玉替她推开了殿门,相比于之前的宽敞贵重,这一次住的地方更合她的心意。
甚至和从前的闺房有些相似。
林厌行站在门口望着她,林檀的目光同他一触立刻避开。
走得近了,她停住脚步顿了顿开口:“你是何时知道我身份的?”
她低头望着青年脚下一尘不染的黑靴有些发呆,却也注意听着他的回答。
心跳得有些快。
林檀不知道自己是想听到哪一种答案,紧张地咬着唇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想必是梅狸同你说过了,”他不疾不徐地猜出实情,也并未隐瞒地接着说下去,“我并非有意瞒着你,只是怕你来这不习惯,便想着等上几日等你自己同我说。”
林厌行大方地承认了梅狸的话都是对的,但林檀却不敢深想那些话里的含义。
“我假扮成耿兰,”林檀不知道自己再确定什么,但嘴却比脑子更快,“是不是破坏了你的计划?”
“计划?”青年的嗓音里带着惊讶,似是不理解她为何这般说,“耿兰同我有何干系?”
林檀张了张嘴,想说那话本子上并不是这么写的。
青年陡然弯下腰来,俊朗的面容含笑望着她,黑眸倒映着她茫然的面孔。
“从始至终,我也只是想让带你来罢了。”
心底的质疑终究落下,林檀却更为无所适从起来。
林厌行留下空间让她好好想一想,这一时的退步更像是将了她一军。
林檀浑噩地走进殿内。
方坐下,屏风后突然绕出一人来到她面前。
“小姐,喝口汤暖暖身子吧。”
那声音熟悉得过分,林檀手一颤,差些将手里的碗砸地上。
抬头一瞧,不是绿蓉又是谁?
只是相较于从前,面前的女子已然梳了妇人发式,面庞圆润地朝她一笑:“小姐也这般大了,也愈发漂亮了。”
林檀从没想到自己还能碰到绿蓉,当初有意放她离开,连带着卖身契也一并给了她,就想过没有再见之日。
“绿蓉你怎么来这里了……”林檀湿了眼眸握住了她的手,竟有些近乡情怯。
绿蓉像从前那般替她整理了仪容,笑眯眯地告诉她:“四公子请我来的,怕你不习惯让我来照顾你一阵。”
“那你……”
看着她已然成家的模样,林檀顿时有些结巴了起来。
“小姐不必担心。”绿蓉拍了拍她的手安抚着,“我夫君就在附近的凡人镇子上做些小本生意,多亏了四公子给的银两我们才能买下一家铺子挣些钱,我左右在家无事,想着来陪您一阵,不碍事的。”
既然她都这般说了,林厌行处理好了后续,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绿蓉的到来还有起了作用,至少林檀在这里多了几分归属。
说到底,她在此处的日子比在沧海派里更为轻松自由,只是在面对林厌行时,也不像从前那般亲近了。
林厌行走了几日,不见人影。
绿蓉就陪着她在殿内缝衣裳,正说着话胸口一痛,林檀本想忍一忍,不成形这一回来势汹汹,自喉咙喷出一口血到衣裳上就半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