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要赚钱就大家一起赚!”
夜半时,杨翠莲从梦中惊醒,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
呆坐了好大一会儿,梦里的画面却还不停在脑子里晃,给她堵心憋闷得不行,到伙房去找凉水喝。
没想与葛招娣不期而遇。
俩人呆愣了一会儿,再互相一问—
葛招娣咬牙切齿道:“我梦见陈老三当大老板了,吃饭的时候坐在桌子正位上,不叫我上桌,让我蹲在墙角捧着碗吃……”
“就原先他蹲着的那个墙脚!”
杨翠莲则掬水洗把脸,面目狰狞又心有余悸地道:“我也梦见陈老三发达了,还买辆可大的车,完了、完了我好像正跟陈孝先在地里干活呢,陈老三就开个车停边上了。”
“他笑得牙花子都龇出来了,说的啥……”
“‘大哥,还种地呐?再种多少也没我赚得多啊!’”
“这、这可咋办啊!”
葛招娣脸色难看得很,恐慌道:“翠莲呐,我是讨厌陈老三不努力,吃白饭,但我更怕他们一不留神就过得比咱好的多多了,站咱脑瓜顶施舍咱、笑话咱了,不行啊翠莲,我受不了这个呀!”
杨翠莲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思索片刻后招了招手。
黑黢黢的伙房中,两个人就跟地下党搞碰头似的密谋起来。
“明儿个等到陈老三走了,咱俩就去找三妹,关起门来问问他到底是有啥赚钱的法子!”
杨翠莲半掩着嘴,义愤填膺道:“他大哥二哥从前替他种多少地?要是有赚钱的法子咋能叫他自己偷偷捂着?这像话吗?!”
“要赚钱就大家一起赚!”
葛招娣点头如捣蒜,振奋道:“没错儿,他们大娘,你说的没错!”
“不骂他就不骂他了嘛,但他也得是那么个意思,明儿个我就跟三妹说,只要陈老三老老实实的把赚钱的法子说出来,以往的所有,咱……咱全一笔勾销!”
葛招娣也算得清楚呢,一直逞口舌之快有啥意思呢?
要能带着他俩哥哥也都赚了钱,这才是正经的。
都在一个屋檐下,要是往后真成了杨翠莲梦里的样子。
他们都还在地里埋头苦干,陈劲生已经开上了大车,完了、完了那不就很有可能会跟那个李恒他们似的嘚瑟了?!
出了门,他们是一家子,所以就算是能跟外人那争气,耍耍威风。
可要是回了家,这还都在一个屋檐下,也没了别人,可不就剩跟他们大房二房的嘚瑟了?!
不成啊,这绝对不成啊,想想就是要气到吐血的程度啊……
这大半夜的,短暂的会议结束了,自是各回各屋了。
各自都倒了杯凉水回去,生怕再把那气人的梦接上,还得浇火儿。
杨翠莲才进屋,刚好碰到陈孝先出去撒完尿,跟在她身后回来。
他酒也醒了,夺下杨翠莲手里的缸子咣咣都喝罢,又一擦嘴,“大半夜的你跟二弟妹到伙房去做啥了?差点吓我一跳。”
杨翠莲懒得跟他讲,翻个白眼兀自回炕上去了。
陈孝先了无困意。
杨翠莲不知道,他也做梦了。
而且梦里全是白日那清晰无比的触感。
陈孝先又燥热起来,默不作声地到脸盆那去擦洗了。
杨翠莲听着窸窸窣窣的动静也没管,只当是他睡出汗了想洗把脸呢。
怎料没过一会儿,她就蓦地被他重新躺下,从身后一把抱住了!
“你做啥呀!”
杨翠莲激灵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使劲挣歪。
陈孝先总看陈劲生跟尤三妹俩人咬耳朵说话,心一横,猛地亲住杨翠莲的耳朵!
“翠莲……”
他重重喘息着,身上是独属于种地人庄稼汉那朴实又粗喇喇的味道。
杨翠莲哪里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竟是一时没忍住,哼哼了一声!
等到回过神,整个人都臊得滚烫烫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起来才好。
刚、刚才那不像是好娘们儿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是她发出来的吗?!
可已然是晚了。
这一声哼哼彻彻底底的鼓舞到陈孝先了,他就对着她这耳朵开始没完没了了。
终于,杨翠莲也没劲去推他了。
她像是突然变得柔弱了,再也不是那个能把陈孝先脸扇肿骑着打的悍妇了……
*
翌日,陈劲生大早起就去西四胡同了。
今儿之前的那批活就要收尾了,之后的活,就是他昨天掏出来的那五十块钱。
是没告诉尤三妹的“惊喜”。
之所以没告诉尤三妹,惊喜是一部分,其余的,还有另外一部分。
他要跟周老师一起到外地去大约一月左右的时间。
虽然不远,坐火车十几个小时就能到。
可他从小到大都没这样出过门。
对他而言,就已经算是很远的远门了,而且还这么久……
一个月啊!
他是咋想咋不舍得尤三妹,一想起来心里就要拧着劲的难受酸得要命,加之又有了李恒昨天看得那几眼。
陈劲生便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了。
他也想过不然就带着三妹过去。
可想想周老师说的,人家安排的那个住的地方,得是好几个男的住在一屋里,上下铺的宿舍。
这活儿是很大的一个木雕,是大家一起雕,周老师和另外的一个老师帮着监督指导……
肯定是没法带着三妹过去的了。
陈劲生那边愁得抓耳挠腮,家这边两位嫂嫂端着碗梨汤摸到尤三妹屋去了,没想到她没在屋。
再仔细一听,就听见许令华屋里有动静。
她俩就赶紧过去了。
当着妈问也好,都是哥们弟兄的,妈肯定也得觉得不能光他们三房偷偷赚钱!
她好歹也得帮着说说话的,毕竟她们大房二房还都有孩子呢!
尤三妹之所以来找许令华,是早上才和陈劲生说好的。
昨儿拿了那么多钱出来,陈劲生又总出去,如今,也能说是这个营生差不多稳当住、起了步了。
她这才觉得能说了。
杨翠莲跟葛招娣敲门进屋,就见许令华表情有些复杂,她俩对视一眼,上前去问,“你俩唠啥呢?”
许令华道:“唠老三在外头找着个营生的事儿呢……”
葛招娣立时瞪大眼,“啥营生?!”
杨翠莲也急切附和:“对!他到底是干了啥了,突然赚那么多钱,三妹,妈,我跟招娣都觉得这事儿不能老三自己干呀,咱家还有他大哥二哥,对不?都是爷们,老三能干的,老大老二肯定也能干!”
尤三妹笑着道:“大嫂二嫂,劲生是去给人做木雕的,还拜了个师傅呢。”
之后的话直直白白,“你们俩别生气,我也有啥说啥,周老师肯定是不收学徒了,不过要是大哥二哥真想学,我再叫劲生帮忙打听打听去。”
“……”
“……”
屋子里一片沉默。
葛招娣懵懵的道:“啥,啥叫木雕?”
杨翠莲皱着眉,十分不可置信,讷讷的道:“…咋不把你蠢死呢,木雕不就是往木头上雕东西?”
“石、石雕不就是往石头上雕东西?”
“哦!”
葛招娣拍拍大腿,“咱堂屋有把椅子,椅背上雕了点鸟儿啊花的,就是妈总坐那把,好像还是他们太奶当年的嫁妆呢吧?”
“……哎呀妈!”
葛招娣慢好几拍的被震撼到了,腾一下站起来,岂有此理道:“不可能吧,天老爷,陈老三他竟然还有这种能耐?!”
“他,他是啥时候有的这种能耐啊!咱谁都没见过啊!”
“……妈,您见过吗?知道这么回事儿吗?”
许令华身形一顿,面上神色更加复杂,沉默着摇了摇头。
她咋能知道呢。
别说是老三了,现在她忍不住想,或许老大老二,又或许是这三个儿媳妇,都有好多好多事是她许令华从未想着去了解,也全然不知的。
杨翠莲已然是颓丧死心了,“哎,这,这他们肯定是学不了了,要是再倒退,跟老三一样的岁数也就罢了。”
“现下肯定是不成了,三十出头了,脑瓜都得种地种僵了,手也是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