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那我就等你
霍衍之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车流，落在了对面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明晃晃的灯光里。
阮窈正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嘴里还嚼着什么，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
她看见他，似乎也有些意外，眨了眨那双小鹿似的眼睛，将嘴里的鱼丸咽了下去，才又冲他挥了挥手。
“嗨。”
霍衍之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着她身上那件漂亮的白色连衣裙，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副无辜的模样。
手机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屏幕亮着，显示着秦风的名字。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绑架、撕票、沉尸的血腥想象，瞬间被她嘴里那颗Q弹的鱼丸撞得粉碎。
全世界的喧嚣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霍衍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穿过马路，走到了她面前。
阮窈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他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好像是生气，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阮窈被他看得心底发虚，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便利店冰凉的玻璃门上。
“你……你不是走了吗？”
霍衍之终于开了口，声音因为刚刚的疾跑和过度的情绪起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不是去参加生日派对？”
“我……”阮窈眼神飘了飘，有些心虚地小声说，“我记错日期了。”
她低下头，用竹签戳了戳杯子里的花枝丸，不敢看他的反应。
霍衍之的样子好吓人。
“为什么不回家？”
那语气里压抑着一场快要失控的风暴，让阮窈手里的竹签都险些拿不稳。
她饿了呀。
在霍家那顿饭，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他一个冷淡的侧影，就让她食不下咽。后来在车上被他拒绝，心里又空又难过，胃里就更空了。
人一难过，就想吃点热乎乎的东西。
“我饿了。”阮窈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却带着点理直气壮。
霍衍之看着她。
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看着她明明害怕，却还要强撑着的样子。
他开口：“你很怕我。”
阮窈闻言，下意识地点头，又飞快地摇头。
怕，也不怕。
怕他冷着脸凶人的样子，却不怕他这个人。
她用竹签在杯子里搅了搅，忽然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
“你呢？你怎么回来了。”
“你是在担心我吗？”
霍衍之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一点点重新燃起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胸口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焚毁的狂怒和后怕，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平息，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叹息。
他抬手，解开西装的扣子，将外套脱下，再次披在了她的身上。
“我送你回家。”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低沉平稳。
车子重新启动，一路往阮家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
阮窈靠在椅背上，身上裹着他的外套，刚才心里的空荡，像是被那件外套的温度填满了。
眼皮越来越沉，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黑色的宾利在阮家别墅门口缓缓停下。
霍衍之没有熄火，他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熟睡的女孩。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剪影，嘴唇微微嘟着，睡颜乖巧又毫无防备。
霍衍之的视线，寸寸描摹着她的轮廓。
刚刚在酒吧街，找不到她时，那种心脏被瞬间掏空的恐慌，到现在还残留着余悸。
理智崩塌的那个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如果她出事了，他的重生，将变得毫无意义。
如果她死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朝着那张让他失魂落魄的脸庞探去。
他想碰碰她，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是温暖的，是活生生的。
指尖带着一丝颤抖，即将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
就在这时，女孩的睫毛忽然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迷蒙的水汽从她眼中散去，对上霍衍之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她还有些没睡醒的怔忪。
“到家了？”
霍衍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重新搭在方向盘上。
“嗯。”
阮窈解开安全带，车厢里静得过分，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带着鼻音问。
“刚要叫。”他的回答还是那么平淡。
阮窈沉默了片刻，侧过头，认真地端详着他的侧脸。
“霍衍之。”她忽然开口，“你明明是在担心我，对不对？”
车厢里除了引擎的轻微嗡鸣，再无其他声音。
男人沉默着，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她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阮窈的心底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甜，夹杂着一丝委屈。
她拉了拉身上的外套，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你拒绝我，又担心我。”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你让我觉得，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只是你不承认。”
霍衍之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女孩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像蓄着一汪水，清澈见底，映着他的影子。
那里面没有质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困惑和难过。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开口，语气不重，却透着一丝压抑。
“那你是什么意思？”阮窈追问，“你说你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是在告诉我，我们不可能吗？”
“是。”
霍衍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阮窈慢慢地低下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过了许久，她才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的失落，反而扯出一个极浅的笑。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伸手，准备去推车门。
就在他的心跟着她的动作一点点往下沉时，阮窈却停了下来，转过头，重新看向他。
昏暗的车厢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说的是‘暂时’，对吗？”她问。
没等霍衍之回答，阮窈冲他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明媚又灿烂，像黑夜里骤然绽放的烟火，晃得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没关系。”她轻声说，没有半分失落。
“那我就等你。”
“等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等你什么时候想成家了为止。”
说完，她不等他有任何反应，便干脆利落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晚安，霍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