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撮合
当天晚上，霍家老宅。
霍菁执行力很强，下班就组了个家庭聚餐，叫上了叶眉和霍文柏，最后点名要求霍衍之一定到场。
餐厅里，难得凑齐的四个人，正坐在吃晚饭。
霍文柏一如既往的安静，叶眉则在饭桌上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嘘寒问暖。
霍菁放下筷子，轻飘飘地开了口，先是关心了几句公事。
“衍之啊，最近公司没什么事吧？”
霍衍之言简意赅地回了几句。
几轮寒暄过后，霍菁终于图穷匕见。
“哥，嫂子，你们觉不觉得，我们家衍之，也到该成家的年纪了？”
正安静喝汤的霍衍之，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可不是嘛！”叶眉一听这个话题，立马来了精神，放下碗筷，“你看看你，快三十的人了，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和你爸还能陪你几年？以后我们走了，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怎么办？”
叶眉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她拍了拍自己丈夫，示意他也讲两句。
霍文柏推了推眼镜，难得开了口：“工作是做不完的，个人问题也要重视。”
霍衍之神色平静地听着，慢条斯理地用餐，仿佛她们讨论的人不是自己。
等三人说完了，他才抬起眼，扫过满脸期待的众人，薄唇轻启。
“我没有成家的想法。”
他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准备起身离席。
“我吃好了，公司还有个会。”
“等等！”霍菁开口叫住了他。
她就知道，硬碰硬对这个侄子没用。
霍衍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脸上写着“有事快说”。
她冲霍衍之抬了抬下巴，“不谈成家可以。那你跟小姑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总得有个标准吧？不然以后我们想给你物色，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这话听着像是妥协，实际上却把问题绕回了原点。
叶眉和霍文柏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霍衍之背对着餐厅的暖光，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奈。
他重新靠在椅背上，视线没什么焦距地落在桌面的某一处，像是在回忆什么，声音平铺直叙，没什么起伏。
“善良，但不是没有原则和锋芒。”
“看着乖巧，其实很有主见，也很勇敢。”
“说话轻声细语。”
“眼睛澄澈，看人的时候很专注。”
“手指要纤细漂亮。”
……
他言简意赅地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留下一句“我走了”，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霍菁在心里默默复述着刚才霍衍之那些描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哪是择偶标准？
这分明就是照着某个人在念说明书。
还是带精装修的那种。
霍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把叶眉和霍文柏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你笑什么？”叶眉还沉浸在儿子冷漠态度带来的失落里，又有些好奇地问。
“哥，嫂子。”霍菁放下手臂，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你们不觉得，衍之刚才说的这个理想型……特别具体吗？”
叶眉仔细回想了一下，也觉得有些奇怪。
“是很具体。可他身边哪有这样的人？”
“怎么没有。”霍菁脸上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我办公室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们乐星岛新来的那个应届生，阮窈。”
“应届生？”叶眉努力回想着，“哦……你说的是那个帮你发现项目漏洞，让你避开几千万损失的那个‘小福星’？”
叶眉对这件事印象深刻。
霍菁一向眼高于顶，能被她这样挂在嘴边夸奖的人，屈指可数。
“就是她。”
霍菁一拍大腿，“那姑娘叫阮窈。”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给自家嫂子安利起来，把叶眉听得心里的好奇彻底被勾了起来。
她本来就对这个帮了霍菁大忙的“小福星”很有好感，现在听霍菁这么一夸，心里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哎呀，”叶眉顿时来了兴致，心里像是有猫爪在挠，“那这姑娘可真是个宝！快，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长什么样？”
霍菁摊了摊手，“照片没有。人家刚来公司，我哪有她照片。”
叶眉脸上露出几分可惜。
“不过……”霍菁故意拉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过阵子乐星岛不是要开一个线下推广活动吗？你不是正好也去凑热闹？到时候阮窈也在现场。”
霍菁笑着继续说：“到时候，你想看，还不是随时都能看？”
*
乐星岛某个系列的首个线下推广活动，选在了市中心一处新落成的艺术展馆。
阮窈作为工作人员之一，天还没亮就跟着霍菁的团队来到了现场。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工装裤和简单的T恤，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丸子头，手里拿着对讲机和流程表，核对物料，指挥搭建，忙得脚不沾地。
搭建主题区的几个工人遇到了点小问题，她二话不说，直接踩着梯子爬上去，帮着固定好了几个装饰零件，裙摆和裤腿上蹭了灰也毫不在意。
霍菁在不远处和场馆负责人沟通完，一回头，就看到阮窈正拿着一块抹布，半跪在地上擦拭一个展示台的玻璃罩，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这个女孩，明明生得一副娇滴滴的千金模样，干起活来却有股不服输的韧劲，不怕苦也不怕累。
霍菁之前看她，是看一个有潜力的下属。
现在看她，怎么看都像是看自家未来的小辈，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她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叫住了刚指挥完工人搬运背景板的阮窈。
“阮窈，过来一下。”
阮窈小跑过来，“霍总监，你找我？”
“看你这一头汗。”霍菁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去休息区喝点水，歇一会儿。”
阮窈愣了一下。
她接过纸巾，有些受宠若惊。
这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霍总监吗？
前世，霍菁也对她很好，但那是因为她嫁给了霍衍之，霍菁把她当成家人。
可这一世，她们明明只是上下属关系。
这份突如其来的、熟悉的关怀，和前世霍菁对她的好，渐渐重合了起来，让阮窈心头涌上一股暖流，鼻子没来由地泛酸。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笑意：“谢谢霍总监。”
阮窈拿了瓶水，走到休息区的角落。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场内。
不远处，几个工人正费力地将一块巨大的，形状是卡通城堡的布景板往高处吊，准备悬挂在入口正上方的钢架上。
那块布景板色彩鲜艳，造型梦幻，却也分量十足。
阮窈看着那摇摇晃晃的城堡，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一件事。
前世，霍衍之的母亲叶眉身体一直不太好，时常会觉得头晕，尤其是肩颈，天气一变就关节疼。
阮窈曾听家里的佣人闲聊时提起过，说叶眉这毛病，是在之前有一次去参加霍菁公司办的活动时落下的。
据说当时她刚一进场，就被一个掉下来的物件给砸到了肩膀，当场就见红进了医院，缝了好几针躺了两个月。
好在没出大事，但自此落下了病根。
阮窈看着那晃晃悠悠的布景板，上面挂着一堆零零散散的装饰，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叶眉说的……不会就是这次活动吧？
她越想，心里越是不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不行，不能有这个万一。
她看向霍菁的方向，霍菁正在接一个重要的电话，眉头紧锁，神情严肃，显然是合作方那边在沟通什么。
现在过去打扰她，不合适。
阮窈咬了咬唇，把手里的水瓶往旁边一放，思考了一下站起身，快步朝着展馆的大门方向走去。